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新品 周一早上七 ...
-
周一早上七点半,叶浔站在镜子前,仔细系好那条浅灰色丝巾。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眼底的青黑淡了很多,眼神也比上周清明。周末那场和林蔚晴的散步聊天,像是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她心里积攒的阴霾。
郑捷的事已经翻篇了,顾漫说得对。
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拿起包,出门。
地铁里还是那么挤,她挤在人群中,一手扶着拉环,一手护着怀里的包。身边有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她隐约听见“发布会”“新品”几个词,没太在意。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门一打开,叶浔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脚步也比平时快。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语速极快;有人抱着厚厚的文件从她身边跑过,说了句“借过”就消失在拐角。连那些平时喜欢在茶水间闲聊的同事,今天也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紧绷而专注。
叶浔往自己的工位走,经过顾漫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开着,里面灯已经亮了。顾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她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自己的工位坐下。
电脑开机的时候,她往四周看了看。整个办公区都比平时忙碌,键盘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乔悦的工位空着,桌上那盆绿萝倒是长势喜人,藤蔓又垂下来一截。
叶浔打开内部系统,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但心里那个疑问一直转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十点半,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碰见乔悦从里面出来。乔悦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叶浔,眼睛一亮。
“正找你呢!”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叶浔,“给你带的,楼下新开的咖啡店,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对吧?”
叶浔接过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
“上次你和别人通电话的时候说过嘛,”乔悦眨眨眼,“我听到呢。”
叶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周和林蔚晴打电话时提过一嘴,没想到乔悦记住了。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笑着说:“谢谢,下次我请你。”
“那必须的。”乔悦挽着她往休息区走,“走走走,歇会儿,今天忙死了,我得喘口气。”
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城市景色,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
叶浔喝了一口咖啡,问:“今天怎么这么忙?感觉整个公司都在打仗。”
乔悦看了她一眼,疑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还有一个月,公司要发新品了。”乔悦说,“声跃科技每年最重要的产品发布会,就在十一月底。现在是最后冲刺阶段,研发部、市场部、运营部,全都在加班加点。咱们人力资源部虽然不直接参与,但也得配合,比如调配人手、安排加班补贴、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叶浔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气氛这么紧张,原来是在准备发布会。
“什么新品?”她问。
乔悦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核心机密,只有研发部和总裁办的人清楚。听说江总亲自盯这个项目,每周都要开好几次会。”
叶浔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喝了一会儿咖啡,乔悦忽然凑近一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叶浔,你有没有从顾部长那儿听到什么消息?”
叶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什么消息?你这样子像是要打探国家机密。”
“差不多就是机密,”乔悦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继续说,“我听说,总裁办要给江总再配一个秘书。”
叶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秘书?”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贴身秘书那种,”乔悦压低声音,“不是贺助那种高级助理,是日常事务秘书,帮着处理日程、接待访客、整理文件什么的。听说江总现在的行程太满了,贺助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再加一个人分担。”
叶浔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消息可靠吗?”她问。
“应该可靠,”乔悦说,“我昨天去二十一层送文件,亲耳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事。说是让人力资源部从公司内部选一个,或者重新招聘一个。我寻思着,这事儿肯定得经过顾部长,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听说。”
叶浔摇摇头:“顾部长没和我提过。”
“那可能是还没定,”乔悦若有所思,“不过估计快了,毕竟还有一个月就发布会了,要配人也得赶在发布会之前。”
她说着,忽然看向叶浔,眼睛亮晶晶的:“叶浔,你要不要试试?”
叶浔愣了一下:“试什么?”
“当然是应聘那个秘书啊!”乔悦一脸理所当然,“你条件多好——金陵大学硕士,形象好气质佳,来公司一个多月表现优异,顾部长对你那么满意。要是去应聘,胜算很大啊!”
叶浔失笑:“我才来一个多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乔悦打断她,“机会摆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给江总当秘书,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位。每天跟着江总进出,见世面,学东西,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你要真成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叶浔看着她,心里却转得飞快。
给江屿当秘书。
每天跟着他进出,处理他的日程,接待他的访客,整理他的文件——那不就是最直接的接近方式吗?
她想起林静澜说过的话——“进去以后,不要急着接近江屿。先站稳脚跟,慢慢来,不着急。”
现在,她已经站稳脚跟了。
顾漫对她满意,贺明臻对她有印象,郑捷那件事也证明了她有能力处理复杂情况。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接近江屿——
“想什么呢?”乔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叶浔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这是个好机会。”
“那你要试试?”乔悦眼睛更亮了。
叶浔犹豫了一下:“再看看情况吧。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顾部长有别的安排。”
“也是,”乔悦点点头,“不过你可得盯着点,这种机会错过就没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喝完咖啡,各自回去工作。
叶浔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番对话。
给江屿当秘书。
她想起第一次在大厅里撞到他时的场景——深灰色西装,淡漠的眼神,那个几不可察的停顿。想起第二次在食堂见到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饭,周身气场疏离而沉静。想起二十一层那扇永远关着的木门,和门后那个她还没见过的世界。
如果她真的去了二十一层——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消息还没确认,就算确认了,也不一定能选上。她才来一个多月,公司里有的是资历更深、经验更丰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电脑屏幕,继续处理今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顾漫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叶浔,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了顾漫办公室的门。
顾漫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叶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好,安静地等着。
顾漫挂了电话,看着她,开门见山:“有件事听听你的想法。”
叶浔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
“总裁办那边需要给江总配一个日常事务秘书,”顾漫说,“贺明臻的意思,是从公司内部选一个。我这边有几个候选人,你是其中之一。”
叶浔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这个消息,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才来一个多月——”
“资历确实是你的弱项,”顾漫打断她,“但更重要的是合适。江总那个人,你接触过吗?”
叶浔摇摇头:“没有。”
“他不好相处,”顾漫说得很直接,“话少,要求高,脾气也不算好。跟着他的人,要有耐心,要细心,要能抗压,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贺明臻跟了他三年,才摸清楚他的脾气。”
她顿了顿,看着叶浔:“这些,你都具备吗?”
叶浔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资料里关于江屿的那些描述——沉静、疏离、话少、要求高。想起林静澜说的“他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想起乔悦说的“他走进来,所有人说话声都小了一半”。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但我想试试。”
顾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想试?”她问。
叶浔斟酌着措辞:“因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给江总当秘书,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更快地成长。我知道自己资历浅,经验少,但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被骂。如果能选上,我会尽全力做好。”
顾漫听完,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漫点了点头:“行,你的名字我报上去。最终选谁,要经过贺明臻那一关,可能还要江总亲自点头。你回去等通知吧。”
叶浔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顾部长。”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顾部长,”她问,“您觉得,我有机会吗?”
顾漫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深意。
“有没有机会,不在我,在你自己。”她说,“但既然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就说明我觉得你值得一试。”
叶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您。”她说完,推门出去。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顾漫说她值得一试。
不管最后能不能选上,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她开心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静澜发个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了结果再说吧。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盆多肉上,肉嘟嘟的叶子泛着暖色。叶浔看着那盆多肉,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乔悦把它放在桌上时说:“欢迎新同事的见面礼。”
那时候她没想到,一个多月后,自己会有机会接近那个人。
她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她正在整理一份培训材料,内线电话又响了。
“叶浔,”顾漫的声音传来,“明天上午十点,二十一层,贺明臻要见你。”
叶浔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好的,谢谢顾部长。”她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二十一层。
这是第一步。
不管最后能不能成,至少,她迈出了这一步。
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决心。
林静澜说得对,慢慢来。
但她已经开始走了。
晚上回到家,叶浔把那盆多肉从公司带回来的小盆栽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落在肉嘟嘟的叶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写字楼。二十一层的那扇窗还亮着光,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明天,她就要走进那扇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贺明臻会问什么?她该怎么回答?万一见到江屿怎么办?
她想起乔悦说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数着羊,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那栋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二十一层那扇窗,还亮着微弱的光。
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