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小小小绯

10、谈话 次日上午九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叶浔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衣服——藏蓝色衬衫配米白色长裙，比平时的职业装稍微柔和一些，又不失正式。那条浅灰色丝巾还是系着，成了她这段时间的习惯性搭配。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每一处都妥帖，才敢出门。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叶浔走进去，按下二十一层。门合上的瞬间，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眼底还有一点昨晚没睡好的青黑，但眼神比一个月前坚定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别紧张，”她对自己说，“就当是一次普通面试。”
　　可她知道这不普通。
　　电梯一层层上升，数字在跳动，她的思绪也跟着跳——贺明臻会问什么？自己该怎么回答？万一在走廊里遇见那个人怎么办？万一——
　　叮。
　　二十一层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上的黑白摄影作品在射灯下泛着冷调的光。走廊尽头那扇对开的木门依然紧闭，门边的铭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总裁办公室。
　　叶浔收回目光，往右拐，在贺明臻办公室门口停下。
　　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被从里面打开，是个年轻男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他的五官很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相算是好看的，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落在叶浔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不是那种礼貌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带着评估、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敌视。
　　叶浔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适感，猜测是另一位谈话的员工，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身，让对方先过。
　　办公室里传来贺明臻的声音：“进来。”
　　那男人从叶浔身边走过，擦肩的瞬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叶浔站在原地，心里那种不适感还没完全散去。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迈步走进办公室。
　　贺明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套装，短发齐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干练而知性。看见叶浔进来，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叶浔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姿势——既显得尊重，又不会太拘谨。
　　贺明臻放下文件，看着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那几秒里，叶浔能感觉到贺明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顾漫提了你很多优点，”贺明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刚来不到两个月，为什么想换岗位？”
　　叶浔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给江总当秘书，能接触到公司全面业务，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更快地成长。我知道自己资历浅，经验少，但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被骂。如果能选上，我会尽全力做好。”
　　贺明臻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认为自己能胜任？”
　　“我认为自己具备一些优势，”叶浔说，“第一，我是女性，在某些细节处理和沟通协调上可能更细致一些；第二，我年轻，学习能力强，适应新环境快；第三，我的专业是行政管理，和秘书工作对口。当然，这些只是基础，真正能不能胜任，要看实际工作表现。”
　　贺明臻听她说完，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深意。
　　“这些都不是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谈话的原因。”她说。
　　叶浔愣了一下。
　　贺明臻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坦诚：“在你之前，我已经谈过五个人。有在公司干了三年的老员工，有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业务骨干，有经验丰富的资深秘书。他们每一个，都比你看起来更适合这个职位。”
　　叶浔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意外，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她听出了贺明臻话语之下暗藏的意思。那不是普通的面试评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暗示。
　　“那选我——”她试探着问，“是为什么呢？”
　　贺明臻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
　　“你倒是问得直接。”她说。
　　叶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因为您刚才说了，那些人比我优秀。我想知道，自己凭什么被选中。”
　　贺明臻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前面那些谈话的人，都挺好，”她说，“但都没有足够好到立刻胜任江总秘书一职。所以，不管选谁，都需要培养。”
　　她顿了顿，看着叶浔，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既然是培养，当然可以选一个最空白的。”
　　叶浔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
　　“最空白，意味着可塑性最强。”贺明臻继续说，“你没有在其他部门待过，没有养成固定的工作习惯，没有被其他领导的风格影响过。你是一张白纸，我可以从头教你，按我的方式教，按江总的要求教。这样教出来的人，比那些带着一身旧习惯的人，好用得多。”
　　“谢谢贺助，”叶浔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微微欠身，“我会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贺明臻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别急着谢，”她说，“这只是开始。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你能不能适应江总的要求。他那个人，不好相处。话少，要求高，脾气也不算好。跟着他，要有耐心，要细心，要能抗压，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这些，你都得慢慢学。”
　　叶浔点点头：“我明白。”
　　贺明臻点点头，看向叶浔：“你回去找顾漫交接工作，明天上午八点半，直接来二十一层报到。工位我会让人准备好，门禁权限也会开通。”
　　叶浔站起来，又欠了欠身：“好的，谢谢贺助。”
　　“去吧。”贺明臻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像是在说“你可以走了”。
　　叶浔转身往外走，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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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十七层，叶浔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些熟悉的磨砂玻璃隔断，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多小时前，她从这里离开，去二十一层面试。那时候她心里只有紧张和忐忑。现在再回来，那些单纯的紧张和忐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期待，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往顾漫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的时候，顾漫正在打电话。看见叶浔，她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坐。”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浔在她对面坐下，还没开口，顾漫就问：“怎么样？”
　　“贺助说，让我明天去二十一层报到。”叶浔说。
　　顾漫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谈话过程顺利吗？”
　　“还行，”叶浔斟酌着说，“贺助问了我为什么想换岗位，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我照实说了。”
　　顾漫看着她，忽然问：“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选你？”
　　叶浔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贺助说，因为我最空白，可塑性最强。”
　　顾漫听完，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深意。
　　“她倒是直接。”她说。
　　叶浔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顾漫靠进椅背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浔，”她说，“去了总裁办，好好干。贺明臻是个好领导，跟着她能学到东西。江总那边，你自己慢慢适应，别着急，也别害怕。他那个人，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只要摸清楚脾气，也没那么难相处。”
　　叶浔听着，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一个月，顾漫教了她很多。从怎么处理文件，到怎么和人打交道，再到郑捷那件事上的点拨。每一次，都是实实在在地教，没藏私，也没敷衍。
　　“谢谢顾部长，”她站起来，微微欠身，“这一个月，谢谢您的教导。”
　　顾漫摆了摆手：“别煽情。以后在总裁办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她顿了顿，又说：“交接的事，下午之前办完。手头的工作列个清单，交给乔悦就行。她会暂时代替你的事。”
　　叶浔点点头：“好的。”
　　“去吧。”顾漫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叶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顾漫在身后说：
　　“叶浔。”
　　她回过头。
　　顾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好好干，”她说，“别多想。”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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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工位，叶浔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两场谈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贺明臻的“可塑性最强”，顾漫的“别多想”——这些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总裁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叶浔！”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起头，看见乔悦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又八卦的表情。
　　“怎么样怎么样？”乔悦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凑过来压低声音，“面试怎么样？选上了吗？”
　　叶浔看着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点了点头：“选上了。”
　　“啊啊啊啊啊——”
　　乔悦刚要叫出声，就被叶浔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叶浔瞪着她，“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乔悦拼命点头，叶浔才松开手。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眼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叶浔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就说你可以！我就说你一定行！天呐你以后就是二十一层的人了！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叶浔被她逗笑了：“还没正式去呢，发达什么。”
　　“迟早的事！”乔悦一脸笃定，“你等着吧，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叶浔摇摇头：“哪会。”
　　乔悦站起来：“行了，你赶紧交接工作吧，我去干活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就当送行。”
　　叶浔笑了：“好。”
　　乔悦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叶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离职清单，交接文档，未完成的事项——她一项一项地列出来，分门别类，标注清楚。
　　做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看着桌上那盆多肉。
　　那是乔悦送她的见面礼，一个多月过去，多肉长出了几片新叶子，肉嘟嘟的，泛着健康的绿色。
　　她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
　　明天开始，这盆多肉就要跟着她去二十一层了。
　　她不知道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多肉上，泛着暖色的光。叶浔看着那盆小植物，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站在十七层电梯口时的心情——紧张，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那时候她不知道，一个多月后，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至少，她已经开始走了。
　　她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份离职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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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层，总裁办公室。
　　贺明臻敲门进来，江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江总，”贺明臻说，“秘书的人选定下来了。人力资源部的叶浔，明天就过来。”
　　江屿没有回头。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嗯。”他说。
　　贺明臻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文件上。
　　叶浔。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股木槿叶的清香，他很久没有闻到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办公室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江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继续看文件。
　　那些念头，被他压了下去。
　　明天开始，二十一层会多一个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