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小小小绯

2、庆祝 叶浔从声跃

　　叶浔从声跃科技出来，坐上地铁，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个年轻女人进来耳语了几句，面试官的表情就变了，然后直接告诉她被录用了。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发梢。那股木槿叶的清香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她知道它还在。
　　那一下停顿，他应该闻到了吧。
　　终于到了城东，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大学城附近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外走，准备开始他们的夜生活。
　　叶浔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道往前走，经过奶茶店、烧烤摊、文创店，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
　　店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字——“张氏私厨”。
　　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叶浔还记得第一次来是大一那年，林蔚晴拉着她说发现了一家宝藏私厨，价格不贵，味道却特别好。后来她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毕业之后也时不时约在这里见面。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手艺好，人也和气，每次去都会送个小菜。
　　叶浔推门进去，店里还是老样子，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里面是一排落地窗，窗外就是一个小湖，傍晚的湖面映着天光，偶尔有野鸭游过，划开一圈圈涟漪。
　　林蔚晴已经在靠窗的老位置坐着了，看见叶浔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这儿这儿这儿！”
　　叶浔走过去，林蔚晴一把拉住她：“快坐下快坐下！快给我讲讲面试的过程！你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什么叫‘过了’？怎么过的？问了你什么问题？你答得怎么样？”
　　叶浔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笑着按住她的手：“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不行！”林蔚晴瞪着眼睛，“我憋了一下午了！你知道我多着急吗？又不敢老给你发消息怕影响你心情，就等着晚上听你细说呢！”
　　叶浔看着她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么多年了，林蔚晴一直是这个样子，风风火火，咋咋呼呼，可对她的好从来都是实打实的。
　　“好好好，我慢慢说。”叶浔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刚要开口，服务员就过来了。
　　“两位要点什么？”
　　林蔚晴大手一挥：“先不点，等人齐了再说。”
　　服务员笑着走了，林蔚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姐等会儿也来，咱们今天宰大户，你挑贵的点，千万别客气！”
　　叶浔愣了一下：“静澜姐要来？她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得来啊，你找到工作这么大的事，她能不来？”林蔚晴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她说了要请客，咱们就甭跟她客气。”
　　叶浔笑了笑，没接话。
　　“别想那么多，”林蔚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姐说了，等你工作了，有的是机会请回来，不差这一顿。”
　　叶浔点点头：“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蔚晴又问起面试的事，叶浔刚开了个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都到了？我还以为我最早呢。”
　　两人转头看去，林静澜正朝这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整个人干练又温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到桌边放下，先看了叶浔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恭喜啊，小叶。”
　　叶浔站起来，迎上那道目光：“静澜姐。”
　　目光相接的瞬间，叶浔看见林静澜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是询问，是确认。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林静澜的笑意深了一分，收回视线，在林蔚晴旁边坐下。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正好也该下班了，就顺道过来。再说了，你找到工作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她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叶浔：“给，祝贺你入职的。”
　　叶浔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浅灰色的丝巾，质地柔软，样式简约大方。她抬起头：“谢谢静澜姐。”
　　“行了，别煽情了，”林蔚晴在旁边嚷嚷，“点菜点菜！我饿死了！”
　　林静澜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吃。”
　　“那可不，今天宰大户，我得吃回本。”
　　三个人都笑起来，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林蔚晴当真挑贵的点了几个菜，林静澜也不拦着，只是笑着摇头。叶浔想拦，被林蔚晴按住了：“你别管，我姐有钱。”
　　菜上得很快，林蔚晴还要了一瓶果汁，给三个人都倒上，然后举起杯子：“来，敬我们叶浔同学，成功上岸声跃科技！以后就是大公司的人了！”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说说，”林蔚晴放下杯子，迫不及待地问，“面试到底怎么样？你电话里说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录用了？怎么回事？”
　　叶浔看了林静澜一眼，见她正低头夹菜，表情平静，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在大厅里不小心撞到人，怎么等了十五分钟面试官才来，怎么那个年轻女人进来说了几句话，然后面试官就直接告诉她被录用了。
　　讲到撞到人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这？”林蔚晴瞪大眼睛，“什么问题都没问？自我介绍呢？专业问题呢？你准备的那些都没用上？”
　　“没用上。”叶浔苦笑，“我连简历都没机会打开。”
　　林蔚晴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奇怪了吧？声跃那么大的公司，面试流程这么随便的吗？”
　　叶浔摇摇头，没说话。
　　“你在大厅里撞到的人，长什么样？”林静澜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叶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男的，个子挺高，穿深灰色西装，长得挺好看的。旁边跟着个女的，戴眼镜，短发，看着像助理。”
　　“然后呢？”
　　“然后就撞上了呗，我说了句对不起，他说没事，就走了。”叶浔耸耸肩，“后来那个助理进来跟面试官说了几句话，面试官就录用我了。”
　　林静澜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菜。
　　林蔚晴却没消停，还在那儿嘀咕：“这也太神奇了，难道是那个男的一眼看上你了？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叶浔被她逗笑了：“你想什么呢？人家那种身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蔚晴理直气壮，“你长得又不差，万一人家就喜欢你这型的呢？”
　　叶浔无奈地摇头：“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反正工作拿到了，管他为什么呢。”
　　“那倒也是，”林蔚晴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声跃科技的总裁叫什么吗？我听说挺年轻的，好像还挺帅。”
　　叶浔摇摇头：“不知道，没关注过。”
　　“我搜搜。”林蔚晴拿出手机，捣鼓了一阵，忽然惊呼一声，“哇！”
　　“怎么了？”叶浔凑过去。
　　林蔚晴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她在大厅里撞到的那个男人。
　　照片上的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某个活动现场，神情淡漠，周身气场沉静而疏离。下面的介绍写着：声跃科技首席执行官，江屿。
　　叶浔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样？帅吧？”林蔚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你撞到的是他？那岂不是——”
　　“别瞎说。”叶浔把手机还给她，“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人家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林蔚晴还想说什么，被林静澜打断了：“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三个人动起筷子，话题渐渐转到别的地方。林蔚晴说起实验室的事，抱怨导师太严格，又吐槽同门有多卷。林静澜听着，偶尔插几句嘴，问问具体情况。叶浔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算好角度，不早不晚地撞上去。她想起他说的那两个字，“没事”，声音比她想得要低，带着一点疏淡的客气。她想起他已经走过去了，却忽然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那个停顿，是因为木槿叶吗？
　　“想什么呢？”林蔚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叶浔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幸运的。”
　　“幸运什么？”
　　“幸运认识你们啊。”
　　林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一把叶浔的头发：“酸不酸啊你！赶紧吃你的饭！”
　　林静澜也笑了，目光落在叶浔身上，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个人走出“临湖居”，湖边的小路上亮起了路灯，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走吧，我送你们。”林静澜拿出车钥匙。
　　林蔚晴拉着叶浔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工作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闺蜜——”
　　“怎么可能，”叶浔笑着说，“你随时约，我随时出来。”
　　“这还差不多。”
　　林静澜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白色的轿车。三个人上了车，林静澜先往大学城的方向开。
　　车里放着轻音乐，林蔚晴靠着座椅，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说：“今天太开心了……叶浔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对了，你以后在声跃上班，万一见到那个江屿，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啊……”
　　叶浔失笑：“你要他签名干什么？”
　　“多帅啊……留着舔屏……”
　　“行了行了，睡你的觉吧。”
　　林蔚晴嘟囔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在流淌。叶浔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那种不真实感又浮了上来。
　　车开到了林蔚晴的宿舍楼下，林静澜停好车，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蔚晴，到了。”
　　林蔚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嘟囔着：“这么快就到了……”她坐起来，揉揉眼睛，转头对叶浔说，“那我先上去了，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林蔚晴下了车，冲她们挥挥手，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宿舍楼走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林静澜才重新发动车子。
　　“我送你回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