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面试 叶浔站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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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浔站在声跃科技大厅的旋转门前，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透过玻璃望着里面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她下意识抬手将其掖到耳后，指尖触到发丝时，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连着一个星期用木槿叶泡的水洗头，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会不会太明显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这年头谁还用这个，怕是都没人认得出来。
她低头又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文件袋，袋子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软。
“别想了，进去吧。”她对自己说。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大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前台在正中央，左右两侧各有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几株一人高的绿植点缀在休息区周围，给这个现代感十足的空间添了几分柔和。
叶浔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几株绿植上——是幸福树，叶片油亮，长势很好。
她的视线追着一片叶子出了神。一个月了，从毕业前就开始准备，这声跃科技的行政助理岗位，进面仅仅才是开始。
“听说声跃面试很严的。”林蔚晴昨晚在电话里说，“不过你行，你肯定行。”
叶浔当时没接话。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只知道必须行。
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掠过——
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修长，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步子迈得大，却不见丝毫匆忙，周身气场沉静而疏离，仿佛这整栋楼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落后半步的是个穿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声说着什么。她短发齐耳，戴一副细框眼镜，神情干练专注。
叶浔的目光在为首那人脸上停了一瞬——眉眼很深，轮廓线条干净利落，是她见过的那种好看，却又不仅仅是好看。
但只是一瞬。
她迅速收回视线，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从电梯出来往大门走，必然要经过休息区前面的通道。这是她离他们最近的距离，也是——
念头闪过，她已经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要往外走的样子，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路线恰好与那两人形成一个微妙的夹角。
三、二、一——
“抱歉！”
肩膀轻轻撞上那人手臂的瞬间，叶浔已经侧身让开，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
她的目光与他对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淡淡的一掠而过，像是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
“没事。”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比她想得要低，带着一点疏淡的客气，脚步甚至没有停下。
倒是跟在后面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上前去。
叶浔站在原地，微微侧身，像是要目送他们离开以示礼貌。
就在那个瞬间，已经走出几步的男人忽然顿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叶浔看见了——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脚步继续往前，没有回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嗅觉。
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住，却又固执地往鼻端钻。像是什么植物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那种工业香精的味道，而是更原始的，更贴近自然的——
木槿叶。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宅，夏天的午后，祖母会用木槿叶泡水给他洗头。那些叶子是从院子里摘的，洗净了泡在大盆里，水渐渐染成淡青色，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气。那股味道他许多年没有闻到了，几乎已经忘记，却在刚才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撞了回来。
江屿的步子没有停，一直走到另一部电梯门前，才状似无意地侧过头，目光掠过休息区的方向。
那个女孩还站在那里，正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袋。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蓝色半身裙，衣着普通，却让人觉得干净舒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发尾垂在肩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门外的光透进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江总？”
贺明臻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江屿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还萦绕在鼻端，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记忆。
他没再回头。
叶浔目送那两人走进电梯，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那人停顿了一下。为什么？是因为她撞得太刻意了？她自认演技还行，应该不至于——
算了，想这些没用。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她转身往电梯走，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遍头发，确认一切妥帖，才走进去。
人力资源部在十七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的脸——眼底有一点青黑，是昨晚没睡好。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电梯停下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换上一张从容淡定的脸。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成的办公区，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叶浔被引到一间小会议室里。房间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视线落在那幅画上，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面试官还没来。
又过了五分钟。
叶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收回。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大公司都这样，流程多，人手紧，迟到十分钟很正常。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弄错了时间，或者对方根本忘了今天有面试。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叶浔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林蔚晴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说什么呢？无非是让闺蜜跟着着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再等等。
江屿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那股气味又来了。
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自己冒出来，固执地盘踞在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他想起那个女孩撞上来时低头的瞬间，碎发从耳侧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皱起眉，把笔放下。
贺明臻正好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就听见江屿开口：
“刚才大厅里那个人。”
贺明臻愣了一下：“您是说——”
“撞到我们的那个女孩。”江屿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来干什么？”
贺明臻回忆了一下：“她手里拿着文件袋，看着像是来面试的。”
面试。
江屿没说话，目光落在咖啡杯上升起的热气上，片刻后才说：“你去人力资源部问一下，如果合适，直接录用。”
贺明臻愣了一下，但很快应道：“好的。”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她跟了江屿三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陌生人这样上心。那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她回想了一下，只记得她低着头道歉的样子，普通的白衬衫，普通的长发，普通——
不对。
她忽然想起，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贺明臻没再多想，快步往人力资源部走去。
叶浔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了进来，四十岁上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刚才临时有个会。”
叶浔站起来，微微欠身：“没关系。”
面试官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简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叶浔？”
“是。”
“之前的经历……”她话说到一半，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女人探头进来，是刚才在大厅里跟在那个男人身后的眼镜女。她快步走到面试官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叶浔听不清，只看见面试官的表情变了一瞬——惊讶？不解？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年轻女人说完就退了出去，临走时看了叶浔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浔心里微微发紧。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在大厅那一幕被人发现了什么？
面试官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复杂。
“叶小姐，”她顿了顿，“你的面试结束了。”
叶浔一愣：“可是——”
“你被录用了。”面试官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周一早上九点，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办理入职手续。具体岗位和薪资待遇，到时候会有专人跟你对接。”
叶浔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就……完了？
她准备了一个月，背了无数关于声跃的资料，整理了十几页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和答案，结果——
“有什么问题吗？”面试官问。
“没、没有。”叶浔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谢谢您。”
“不客气。”面试官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依然职业化，但眼底那一丝疑惑还没有完全消散，“下周一见。”
叶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
直到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根本没有打开过的文件袋，忽然有些想笑。
准备了那么多，一个字都没用上。
电梯一层层下降，数字在跳动，她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各种念头。刚才那个年轻女人是谁？他和面试官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录用了？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需要这份工作，林蔚晴也不用再替她操心。至于那些想不通的事——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大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出大楼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空调房里积攒的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忽然想给林蔚晴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林蔚晴咋咋呼呼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面得怎么样？”
“过了。”叶浔说。
“什么？！”
“过了，下周一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叶浔你太棒了！我就说你可以！我就说你一定行！今晚必须庆祝！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叶浔被她吵得耳朵发疼，却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你找到工作。”
“我闺蜜找到工作比我自己找到还开心好吗！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老地方，不许迟到！”
“好好好。”
挂了电话，叶浔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眼前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在那些镜面上跳跃，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十七层，某一扇窗户后面，或许就是她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江屿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她走得不快，穿过广场，在街角拐了个弯，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那股木槿叶的气息，已经彻底散了。
他收回视线，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搁置许久的文件。这一次，字终于能看进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还是时不时浮起那一幕——她低头道歉的瞬间，碎发从耳侧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皱了皱眉，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看文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