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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婚 萧令仪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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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大红色——红帐、红被、红烛台上还残留着昨夜未燃尽的烛泪。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日她嫁人了。
嫁的是顾长安。
那个她等了两辈子的呆子。
她侧过头,身边是空的。
被褥上还残留着余温,人却不见了。
萧令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头的案几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还有一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碗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等我。
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他写的。
萧令仪弯起嘴角。这个呆子,大清早跑哪儿去了?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温温的,刚好入口。粥里放了红枣和莲子,甜丝丝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前世,新婚第一日,她醒来时身边也是空的。但那一次,没有粥,没有纸条,只有冰冷的被褥和一个空荡荡的屋子。她当时以为他是不想看见她,所以早早躲出去了。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去练兵了,怕吵醒她,所以轻手轻脚地走了。只是那时候的她,不肯去想这些。
“阿碧。”她喊了一声。
阿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的用具,脸上带着笑:“殿下醒了?将军吩咐了,让殿下多睡一会儿,不许吵醒您。”
萧令仪挑眉:“他吩咐的?”
“是啊,”阿碧笑嘻嘻的,“将军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说殿下昨夜……昨夜累着了。”
萧令仪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昨夜——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不肯松手。他僵了半晌,最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直到她睡着。
她确实累着了,不过是筹备婚礼累的,又不是……
“阿碧,”她清了清嗓子,“他去哪了?”
“将军去练剑了。说是每日卯时都要练,雷打不动。”阿碧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说,“不过将军说了,巳时之前一定回来,陪殿下用早膳。”
萧令仪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这会儿才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她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
“阿碧,将军府的厨房在哪?”
阿碧愣了一下:“殿下要做什么?”
“做早膳。”萧令仪弯起嘴角,“他给我留了粥,我也得给他做点什么。”
阿碧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从来没进过厨房”,但看着自家殿下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将军府的厨房在院子东侧,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萧令仪走进去的时候,厨娘们吓了一跳,哗啦啦跪了一地。
“殿、殿下?您怎么来这种地方——”
“起来起来。”萧令仪挥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借用一下灶台。”
厨娘们面面相觑。
萧令仪挽起袖子,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有面粉、鸡蛋、糖、还有一罐子蜂蜜。她想了想,决定做梅花糕。
前世她不会做,这辈子也不会。但她看过阿碧做,大概记得步骤。
面粉加水,和成面团。加鸡蛋、加糖、加蜂蜜,搅匀。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她没有模子。梅花糕需要用梅花形的模子来定型,可这厨房里只有圆形的。
“阿碧,有没有梅花形的模子?”
阿碧摇头:“将军府没有这东西。”
萧令仪皱了皱眉,忽然灵机一动:“去把我妆奁里那支白玉梅花簪拿来。”
阿碧瞪大了眼睛:“殿下!那是您最心爱的簪子——”
“拿来就是了。”
阿碧苦着脸去了。
萧令仪用簪子在面团上按出梅花的形状,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做了八个,放进蒸笼。
厨娘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用白玉簪做糕点,她们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蒸笼上灶,萧令仪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
等他从校场回来,应该刚好能出锅。
顾长安回到将军府时,巳时还差一刻。
他今日练剑比平时多练了半个时辰,因为昨夜没睡好——不是不想睡,是怀里多了一个人,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她。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大半夜,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到了卯时又习惯性地醒了。
他先去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没舍得叫醒她,写了张纸条,去了校场。
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甜甜的,带着蜂蜜的味道。
他顺着香味走过去,发现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
厨房门口,萧令仪正端着一个小碟子走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回来了?”
他看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首饰,只插了一支白玉梅花簪。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白皙的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的鼻尖上有一点白,大概是揉面时蹭上去的。
顾长安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在做什么?”
“梅花糕。”萧令仪把碟子递到他面前,“尝尝。”
碟子里放着几块糕点,梅花形状,金黄色的,散发着蜂蜜的甜香。卖相不算好看,有几个还裂了口子,但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刚出锅。
顾长安低头看着那些糕点,喉结动了动。
“你做的?”
“嗯。”
“用厨房做的?”
“不然呢?用书房?”萧令仪歪头看他,笑了,“快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软,面粉没有完全发开,口感有些硬。说实话,不算好吃。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好吃吗?”萧令仪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他说。
萧令仪弯起眼睛,又递过去一块:“那再吃一个。”
他又吃了。
吃了四个。
萧令仪看他吃得认真,忽然有点心疼。前世她从未给他做过任何东西,他吃过的她做的食物,大概只有这辈子的梅花糕了。
“顾长安。”
“嗯。”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碟子,鼻尖上还沾着面粉,笑得眉眼弯弯。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好。”他说,“天天做。”
萧令仪笑得更开心了。
她不知道的是,后来顾长安把那四个梅花糕都吃完了。赵五路过厨房,闻着香味想讨一个,被他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这是殿下给我做的。”他说。
赵五:“……属下告退。”
用过午膳,萧令仪拉着顾长安在府里转了一圈。
她前世在将军府住了三年,却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地方。每次走在府里,她都觉得这是“他的地方”,不是“她的”。所以她从不关心花木种了什么、屋子怎么布置、下人够不够用。
这辈子,她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家”。
“这里种一棵梅花树。”她指着院子东边的空地。
“好。”
“那里放一个秋千。”
“好。”
“书房里加一张书案,我要用。”
“……好。”
“还有,你寝室的被褥太旧了,我让阿碧换了新的。你今晚别去书房睡。”
他的耳朵又红了:“……好。”
萧令仪满意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那支白玉梅花簪。
“这个给你。”
顾长安怔住。
那是一支白玉梅花簪,和她发间那支一模一样。白玉温润,簪头雕着梅花,做工精致。
“这是……”
“一对的。”萧令仪把簪子塞进他手里,“你一支,我一支。”
顾长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沉默了很久。
“令仪。”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
“我……”他顿了顿,“我没有东西回赠你。”
萧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已经把玉如意给我了吗?那还不够?”
“那是聘礼。”他认真地说,“不一样。”
萧令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呆子,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生怕亏欠了她。
“顾长安,”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你已经给我了。”
“……什么?”
“你把自己给我了。”她弯起嘴角,“这就是最好的回礼。”
他愣住了。
耳朵从尖红到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萧令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逗你了。”她退后一步,“簪子你收好。不许锁箱子里,要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慢慢握紧。
“好。”他说,“戴。”
他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朝,顾长安腰间佩剑,发间插了一支白玉梅花簪。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有人小声嘀咕:“顾将军头上那是什么?”
“簪子吧。”
“男人戴簪子?”
“那是白玉的,成色极好……等等,那是不是长公主的?”
“嘘——小声点!”
萧令仪在殿外听说了这件事,笑得直不起腰。
“他真的戴了?”
“真的戴了。”阿碧也笑,“听说谢家的人脸都绿了。”
萧令仪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顾长安,你真好。
大婚后的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萧令仪带着顾长安回宫,去见皇帝。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这对新婚夫妇,心情不错。
“顾卿,婚后可还习惯?”
“回陛下,习惯。”
“令仪有没有欺负你?”
萧令仪瞪了父皇一眼。
顾长安嘴角微微弯了弯:“殿下很好。”
皇帝哈哈大笑。
说了几句闲话,皇帝忽然收起笑容,看向顾长安:“顾卿,北疆那边最近不太平。朕打算让你下个月就回去驻防。”
萧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下个月。
她和顾长安成婚还不到一个月,就要分开?
她看向顾长安,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臣遵旨。”他跪下叩首。
萧令仪咬了咬嘴唇,没有当场开口。
回府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顾长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马车行到半路,萧令仪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婚前。”他顿了顿,“陛下赐婚时就提过,北疆军务不能久搁。臣……臣当时答应了。”
萧令仪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瞬。
“怕你担心。”
“顾长安!”萧令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是你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个人瞎想,就不担心了吗?”
他愣住了。
萧令仪别过脸去,用手背擦眼泪。
她不是生气。她是心疼。
前世他也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她去北疆的事,他受伤的事,他被人陷害的事,她全都是在事后才知道——或者永远不知道。
她以为他是不信任她。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令仪。”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对不起。”
萧令仪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
还有不到一个月。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
顾长安怔住:“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北疆。”萧令仪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坚定,“我是你妻子,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北疆苦寒,你——”
“我不怕苦。”她打断他,“顾长安,前世我错过了三年,这辈子一天都不想错过。”
他听不懂“前世”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她眼里的决绝,知道拦不住。
“……好。”他说,“一起去。”
萧令仪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
“顾长安。”
“嗯。”
“你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萧令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还是那么快。
她弯起嘴角。
这辈子,她不会让他一个人扛了。
回门之后,萧令仪开始收拾行装。
阿碧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北疆那么远,听说冬天冷得要命,殿下您真的要去?”
“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胭脂铺子都没有——”
“我带够就行了。”
“殿下,”阿碧苦着脸,“您是不是太惯着将军了?”
萧令仪正在叠衣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惯着他?”她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阿碧以为她要说“那我收敛点”,结果她下一句是——
“那就再惯一点。”
阿碧无语望天。
与此同时,谢家。
谢贵妃坐在宫中,手中捏着一封密信,面色阴沉。
“长公主去了将军府,顾长安下个月要去北疆……她也要跟着去?”她冷笑一声,“倒是恩爱。”
旁边的宫女低声说:“娘娘,那对玉镯,长公主没收。”
谢贵妃眼神一冷。
“不收就算了。”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不急,来日方长。”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长公主,你以为嫁了人,就安全了?”
她弯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