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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约 赐婚圣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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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圣旨是三日后送达的。
彼时萧令仪正在长宁殿里试新衣裳。阿碧拿了七八套过来,她一件件比划,都不太满意。
“这件太素了,像守寡。”
“这件太艳了,像唱戏的。”
“这件……这个粉色是怎么回事?阿碧,你觉得我穿粉色好看吗?”
阿碧诚恳地说:“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敷衍。”萧令仪把粉色那件扔到一边,“换。”
阿碧苦着脸正要再去翻衣柜,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萧令仪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阿碧在后面喊:“殿下!您还没穿鞋!”
萧令仪已经跑出去了。
院子里,宣旨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福安。他看见长公主赤着脚跑出来,吓了一跳:“殿下,您这——”
“圣旨呢?”萧令仪伸手。
福安哭笑不得:“殿下,得先跪接……”
“哦对。”萧令仪麻利地跪下,动作干脆利落,“快念。”
福安打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令仪,温婉贤淑,德才兼备,今有镇北将军顾长安,忠勇可嘉,功在社稷,二人天作之合,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萧令仪双手接过圣旨,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福安笑着恭喜了几句,又压低声音说:“殿下,陛下说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您得抓紧准备了。”
下月初八。
不到一个月。
萧令仪的心跳快了几拍。
前世,赐婚后她等了三个月才大婚。那三个月里,她每天都盼着见到顾长安,可他总是躲着她。她以为他不想娶她,心里又气又委屈,连婚礼的筹备都懒得管,全扔给了礼部。
这辈子,不到一个月。
是巧合,还是父皇有意为之?
“福安公公,”萧令仪问,“这婚期……是父皇定的,还是有人提的?”
福安笑了笑:“是陛下听了顾将军的意思,说北疆军务繁忙,想早些完婚好回去驻防。陛下觉得有理,就定了下月初八。”
萧令仪愣住了。
顾长安提的?
他主动要求早点儿完婚?
她想起前世,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婚礼的日子是礼部定的,地点是礼部定的,一切流程都是礼部定的。他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管。
她当时觉得他不在乎。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提任何要求,怕她觉得他“得寸进尺”。
“殿下?”福安喊了一声。
萧令仪回过神来,抱紧怀里的圣旨,弯起嘴角:“我知道了。替我谢谢父皇。”
福安走后,阿碧凑过来:“殿下,您怎么哭了?”
萧令仪摸了摸脸,指尖果然湿了。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是风沙迷了眼。”
阿碧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明智地没有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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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驿馆时,顾长安正在擦剑。
赵五冲进来,一脸兴奋:“将军!圣旨到了!赐婚!下月初八!”
顾长安的手顿了一下。
“下月初八?”他问。
“对!不到一个月了!”
顾长安低下头,继续擦剑。
赵五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将军,您不高兴?”
“高兴。”
“那您怎么不笑?”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
赵五盯着看了半天:“……您这笑,还不如不笑。”
顾长安把剑收回鞘中,站起来:“去准备。”
“准备什么?”
“聘礼。”
赵五挠了挠头:“将军,咱们……有什么能当聘礼的?”
这话问到了痛处。
顾长安虽是镇北将军,但为官清廉,从不收受贿赂,积蓄并不多。他在建康没有宅子,没有田地,拿得出手的东西寥寥无几。
而他要娶的,是大梁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
“把北疆那柄玉如意拿来。”他说。
赵五瞪大了眼睛:“将军!那是您母亲的遗物——”
“我知道。”
“那可是您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用它来娶我最珍贵的人。”顾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去拿。”
赵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转身要走,顾长安又叫住他。
“还有。”
“将军请说。”
“去打听一下,长公主喜欢什么。”
赵五愣住:“将军,您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您以前说,‘心意到了就行,何必投其所好’——”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赵五立刻闭嘴:“属下这就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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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不知道顾长安在准备聘礼。
她正在忙另一件事——婚礼筹备。
前世她甩手不管,结果婚礼当天出了不少岔子:喜服不合身,花轿的路线走错了,宴席上的菜凉了一半。
她当时觉得,这是老天在告诉她,这场婚事本就不该成。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老天的问题,是她自己不够上心。
这辈子,她要把每件事都盯紧了。
“阿碧,把礼部送来的婚礼流程拿来。”
阿碧抱来一摞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
萧令仪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不行。”
“哪里不行?”
“这里写着‘公主于东侧门出,将军于西侧门迎’。”萧令仪指着册子上的字,“凭什么我要从侧门出?我是嫡长公主,又不是偏房小妾。”
阿碧小声说:“殿下,规矩就是这样的……女子出嫁,不能走正门……”
“规矩是人定的。”萧令仪把册子合上,“告诉礼部,我要走正门。谁不同意,让他来找我。”
阿碧默默记下。
萧令仪又翻开第二本,是喜服的样式。
“这个也不行。”
“哪里不行?”
“太素了。”萧令仪指着喜服上的花纹,“大婚的日子,穿得跟白开水似的,不好看。让他们换大红色的,绣金凤,越华丽越好。”
“殿下,礼部说按照祖制,公主出嫁的喜服不能逾制……”
“逾什么制?”萧令仪挑眉,“我是长公主,我就是制。”
阿碧又默默记下。
萧令仪翻到第三本,是宴席的菜单。
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这个行。”
阿碧凑过来看:“殿下,这不就是普通的宴席菜单吗?有什么特别的?”
萧令仪指着其中一道菜:“你看这个。”
阿碧念出来:“梅花糕……这有什么特别的?”
萧令仪没解释,只是弯着嘴角。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她随口说“宫里的梅花糕太甜了,北疆的应该不一样吧”。顾长安当时没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派人快马加鞭从北疆带了一盒梅花糕回来,放在她桌上。她以为是御膳房做的,吃了两口就扔了。
他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那盒梅花糕,她后来在垃圾堆里找到了,盒子上的字条写着:“北疆特产,殿下尝尝。”
她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这辈子,她要把梅花糕放在婚宴上。
让他知道,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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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的聘礼单子是三天后送到长宁殿的。
萧令仪坐在榻上,看着那封厚厚的信封,心跳有点快。
阿碧在旁边催:“殿下,快打开看看。”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长长的礼单,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金银玉器、绸缎布匹、药材香料……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每一样都写得很清楚,数量、产地、年份,一丝不苟。
最后一行写着:
“北疆玉如意一柄,顾门林氏遗物,传家之宝。”
萧令仪的手顿住了。
她认识这柄玉如意。
前世,顾长安从未把它拿出来过。她是在他死后,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
那是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如意,雕工精美,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赵五告诉她,这是将军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将军从小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她当时抱着那柄玉如意,哭得不能自已。
他把他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而她到死都不知道。
“阿碧。”萧令仪的声音有点哑。
“奴婢在。”
“帮我拿纸笔来。”
“殿下要写什么?”
萧令仪低下头,看着那张礼单,嘴角慢慢弯起来。
“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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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收到回信时,正在院子里练剑。
赵五拿着信跑过来,气喘吁吁:“将军!长公主的回信!”
顾长安收剑入鞘,接过信。
信封上写着“顾长安亲启”五个字,字迹娟秀,和上次那封信一样。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枝梅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玉如意我收下了。等大婚那日,我也有东西送你。”
没有落款。
顾长安看了很久,把那封信折好,和手帕一起贴在胸口。
赵五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将军。”
“嗯。”
“您笑得好难看。”
顾长安把信收好,拿起剑,继续练。
但他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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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
萧令仪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她要盯喜服、盯宴席、盯花轿、盯礼仪,还要应付宫里宫外络绎不绝来道贺的命妇。
她忙得连去桃花林骑马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她每天都会让人送一封信给顾长安。
信的内容都很短。有时候是“今天喜服做好了,好看”,有时候是“阿碧又偷吃我的桂花糕”,有时候只是一枝画的梅花。
她不知道他收到信是什么反应。
但她知道,他每一封都回了。
他的回信更短。有时候是一个“好”字,有时候是“殿下注意休息”,最长的一次写了十个字:“北疆今日下雪了,很冷。”
她看着那十个字,笑了很久。
北疆下雪了,很冷。
他想说的其实是:我想你了。
这个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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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大婚还有七天的时候,萧令仪收到了一份“惊喜”。
不是顾长安送的。
是谢贵妃送的。
阿碧端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谢贵妃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殿下的新婚贺礼。”
萧令仪看着那个匣子,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谢贵妃也送过她贺礼。那是一对玉镯,她当时很喜欢,大婚那天戴在手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对玉镯里掺了慢性毒药。她戴了三年,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鸩酒都扛不住。
这辈子,她不会再上当了。
“打开。”她说。
阿碧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是一对玉镯,碧绿通透,成色极好。
“殿下,这玉镯真漂亮——”
“扔了。”萧令仪头也不抬。
阿碧愣住了:“扔了?”
“扔到湖里去。”萧令仪翻了一页礼单,“顺便告诉谢贵妃,就说我皮肤过敏,戴不了玉器。她的心意我领了。”
阿碧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萧令仪看着阿碧走出去,眼神微沉。
谢贵妃。
前世你害我三年,这辈子,我不会给你机会。
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还要大婚,还要嫁人,还要和顾长安过好日子。
等大婚之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跟谢家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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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大婚还有三天。
萧令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梅花树影子斑驳。
她想起前世的大婚前夜,她一个人坐在这个窗前,哭了整整一夜。
她以为顾长安不想娶她,以为这场婚姻会是她不幸的开始。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不幸的开始,是她自己把幸福推开了。
“阿碧。”她喊了一声。
“奴婢在。”
“明天,帮我把那支白玉梅花簪找出来。”
“殿下不是一直戴着吗?”
萧令仪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笑了。
“我是说,再找一支一模一样的。”
“两支?”
“嗯。”萧令仪弯起嘴角,“一支我戴,另一支……送人。”
阿碧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殿下要送给顾将军?”
萧令仪没回答,只是看着月亮,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呆子,肯定又会脸红。
她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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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
顾长安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今天的信,萧令仪派人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大婚那日,你要在正门口等我。不许去侧门。”
他看了很多遍。
正门。
她要他从正门迎她。
不是“将军迎公主”,而是“丈夫迎妻子”。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令仪。”他低声说,“我会去的。”
去正门。
等你。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