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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 上巳节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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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这天,建康城下了半日的雨。
萧令仪坐在窗边,看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心里七上八下的。
“殿下,下雨了。”阿碧端着茶走过来,“顾将军恐怕不会去了吧?”
萧令仪没说话。
她记得前世,顾长安在上巳节前去了桃花林。那天的天气如何?她不知道,因为她没去。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他会去吗?
她送了他手帕,写了信,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欣赏”了他。以他的性格,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了?会不会反而躲着她?
萧令仪咬了咬嘴唇。
“备车。”她忽然站起来。
“殿下?还下着雨呢——”
“下雨才好。”萧令仪拿起那支白玉梅花簪,对着铜镜插好,“下雨了,桃花林里才没人。没人,他才不会躲。”
阿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发现自从殿下病好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殿下虽然骄纵,但做起事来总是犹豫不决,一件小事能纠结半天。
现在的殿下,想做就做,干脆利落。
像换了个人。
不,像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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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林在雨中格外安静。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桃花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粉白的花瓣被打落了许多,铺了一地,像一条粉色的地毯。
萧令仪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阿碧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殿下,您确定顾将军会来吗?”
“不确定。”
“那您还来?”
“不来,怎么知道他在不在?”
阿碧无语。
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萧令仪忽然停住了脚步。
桃花林深处,站着一个人。
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笔直地站在一棵老桃树下。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流下来,浸湿了衣袍。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肩上落满了桃花瓣,雨珠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萧令仪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她的眼眶有点热。
这个傻子。
下雨了不知道打伞吗?就站在这儿淋雨,是嫌自己身体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撑伞走过去。
“顾将军。”
顾长安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全是雨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就像上次一样,那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光芒,然后被克制取代。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怎么来了?”
“赏花。”萧令仪把伞举高,想替他挡雨,可她太矮了,够不着。
顾长安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伞,替她撑着。
“殿下,下雨了。”
“我知道。”
“桃花林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您不该来。”
萧令仪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我想来。”
顾长安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您为什么要来?”
萧令仪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见他的衣袍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鞋面都被水浸透了。
“你站了多久?”她问。
顾长安没说话。
“我问你站了多久。”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时辰。”他低声说。
一个时辰。
从上巳节的午时算起,他一个时辰前就来了。
那时候雨还没停。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等了一个时辰。
萧令仪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傻?”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下雨了不知道找地方躲吗?站在雨里淋,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顾长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
“臣……”他顿了顿,“臣怕殿下来了找不到臣。”
萧令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不能哭,妆会花的。
可是眼泪止不住。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从未主动找过他,所以他从未等过她。可她知道,他一定等过——等她开口,等她问,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他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等到。
“殿下?”顾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慌乱,“臣说错话了?”
“没有。”萧令仪吸了吸鼻子,转回身,红着眼睛看他,“你说得对。我来了,找到你了。”
顾长安怔住。
她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沾满泥的靴子、被雨淋得微乱的发丝,忽然弯起嘴角。
“顾长安,你骑术好吗?”
“……什么?”
“我问你骑术好不好。”萧令仪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踮起脚尖,替他擦脸上的雨水,“你不是镇北将军吗?在北疆打仗,骑术应该很好吧?”
顾长安僵住了。
她的手很轻,帕子柔软的触感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殿、殿下——”
“别动。”萧令仪认真地把他的脸擦干净,然后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好了。走吧。”
“去哪?”
“骑马。”萧令仪转身往林子外走,“我让人带了两匹马过来。你教我骑马。”
顾长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撑着伞,一脸茫然。
“殿下,”他追上去,“您不是会骑马吗?”
萧令仪脚步一顿。
糟了,暴露了。
她确实会骑马。前世她骑术不错,还是他教的。
可这辈子,她还没“学过”。
“我……会一点。”她转过身,眨了眨眼睛,“但不熟练。想请顾将军指教。”
顾长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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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在桃花林外的一片空地上。
两匹骏马已经被牵了过来。一匹通体雪白,是萧令仪的坐骑“踏雪”。另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如墨,是顾长安的战马“追风”。
萧令仪走到踏雪身边,摸了摸它的鬃毛。
踏雪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顾长安在一旁看着,微微挑眉。
这匹马是北疆进贡的汗血宝马,性情暴烈,除了驯马师谁也不让碰。当初皇帝赏给长公主时,还特意叮嘱要小心。
可踏雪在萧令仪面前,乖得像只猫。
“殿下,”顾长安开口,“您与这匹马很熟?”
萧令仪的手顿了一下。
很熟吗?
当然熟。前世这匹马陪了她三年,她每天都要去马厩看它。可那是“前世”的事。
“嗯,”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它很乖。”
顾长安没再追问。
萧令仪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漂亮。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安,弯起嘴角:“顾将军,不上马吗?”
顾长安看着她。
阳光从云层后露出头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鹅黄色的骑马装,头发高高束起,白玉梅花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英姿飒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心跳又快了。
“臣遵命。”他翻身上了追风,跟在她的身侧。
两人并辔而行,沿着马场慢慢走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桃花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幅水墨画。
萧令仪忽然勒住马。
“顾长安。”
“臣在。”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臣臣臣’的?”她侧头看他,“这里又没有外人。”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那……臣应该怎么自称?”
萧令仪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就说‘我’。”她叹了口气,“顾长安,我是你未婚妻,不是你上司。你跟我说话,不用那么拘谨。”
顾长安的耳朵又红了。
“……我试试。”
萧令仪满意地点头,然后策马小跑起来。
“来追我!”她回头冲他喊,眼睛弯成月牙。
顾长安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
他夹紧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萧令仪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顾长安,你太慢了!”
“殿下,您骑得太快了——”
“叫我令仪!”
“……令仪,您骑得太快了。”
“还是不对!去掉‘您’!”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令仪,”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骑得太快了。”
萧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勒住马,转过身看他。
他就在她身后,追风已经追上了踏雪。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克制,不是疏离。
是温柔。
是那种藏了很久、终于藏不住的温柔。
萧令仪的眼眶又红了。
“顾长安。”
“嗯。”
“你以后每天都陪我骑马,好不好?”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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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阿碧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殿下。
“殿下,您今天……又主动了。”
“嗯。”
“您还让他叫您的名字。”
“嗯。”
“您还约他以后每天都骑马。”
“嗯。”
阿碧深吸一口气:“殿下,您是不是打算在成婚之前,就把顾将军……”
“把顾将军怎么?”萧令仪转头看她,一脸无辜。
阿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把顾将军拿下。”
萧令仪笑了。
“阿碧,”她靠回车壁上,嘴角弯着,“你猜对了。”
阿碧捂住了脸。
萧令仪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桃花林。
夕阳西下,整片林子被染成了金色。
那个人的身影还站在林子边上,目送着她的马车远去。
她朝他挥了挥手。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萧令仪弯起嘴角,放下车帘。
顾长安,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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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驿馆。
赵五发现自家将军今天很不对劲。
将军回来后,先换了一身干衣服。然后坐在桌前,什么也没做,就是发呆。
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不是那种“将军的威严”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偷吃了糖的小孩的笑。
赵五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将军,您今天……见到长公主了?”
顾长安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嗯。”
“然后呢?”
“然后,”顾长安低下头,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轻轻抚了抚,“她让我教她骑马。”
赵五:“……”
将军,您是镇北将军。北疆蛮族听到您的名字都发抖。您在北疆打了六年仗,杀敌无数。
现在,您要教长公主骑马?
这合适吗?
赵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将军把那方手帕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更深了。
算了。
将军高兴就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