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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结局-上 永宁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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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初,平城的雪就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棱滴答滴答地落水,院子里的梅花树开得正盛,红梅映着残雪,好看得不像话。萧令仪抱着顾念安站在廊下看梅花,小家伙已经半岁了,胖嘟嘟的,两只手抓着一枝梅花不肯松,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念安,给娘看看。”萧令仪去掰他的小手,他攥得更紧了,还把花往嘴里塞。
“不能吃!”她连忙把花从他手里抢下来,小家伙嘴一瘪,眼眶一红,哇地哭了。
萧令仪叹了口气,把花塞回他手里,他立刻不哭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开了。
“你这小子,跟你爹一样倔。”她戳了戳他的脸蛋。
“他怎么了?”顾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令仪转头,看见他穿着那件她补过的披风,发间插着白玉梅花簪,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她的心提了起来。
“建康来的。”他把信递给她,“皇帝病重。”
萧令仪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信是舅舅王衍写的,内容不长——皇帝的身体在开春后突然恶化,太医说是旧疾复发,药石难医。谢贵妃虽然被降了位份,但七皇子还在,谢家的人最近又开始活跃。
她看完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要回建康。”她说。
“我陪你。”顾长安没有犹豫。
“北疆——”
“赵五能守。”他打断她,“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萧令仪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这次回建康,她没有带顾念安。
不是不想带,是不敢。建康的水太深,谢家还在,她不能让孩子冒一点风险。她把孩子托付给阿碧,阿碧抱着顾念安,眼眶红红的:“殿下,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会的。”萧令仪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念安,等娘回来。娘去接外公。”
顾念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抓着她的手指,咯咯地笑。
萧令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七天,到了建康。
皇帝已经不能上朝了,躺在寝殿里,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萧令仪走进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父皇。”她跪在床前,握住他的手。
皇帝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令仪……回来了?”
“回来了。”萧令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父皇,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老了……不中用了。”皇帝咳嗽了两声,握着她的手,“念安呢?”
“在北疆。儿臣怕路上颠簸,没带他来。”
“也好……也好。”皇帝喘了一口气,“等朕好了……去北疆看他。”
萧令仪把脸埋在他手上,哭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父皇好不了了。
当天夜里,萧令仪守在皇帝床前,顾长安站在殿外。
谢贵妃——不,现在应该叫谢妃了——来了。她穿着素色的宫装,头上没有戴什么首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她走到殿门口,被顾长安拦住了。
“将军这是何意?”谢妃的声音很平静,“本宫来探望陛下。”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顾长安面不改色。
“本宫是陛下的妃子——”
“陛下说了,任何人。”顾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谢妃娘娘请回。”
谢妃看着他,目光阴沉,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萧令仪在殿内听见了外面的对话,没有出声。她知道顾长安在外面,她放心。
皇帝昏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忽然醒了。
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能坐起来了,还能喝下半碗粥。萧令仪心里又喜又怕——她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令仪。”皇帝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儿臣在。”
“朕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七皇子的事。”皇帝咳嗽了一声,“朕打算……把他过继给宗室。”
萧令仪愣住了。
过继给宗室,意味着七皇子从此不再是皇帝的儿子,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谢家最后的筹码,就断了。
“父皇……”
“朕早就该这么做了。”皇帝闭上眼睛,“朕一直念着谢贵妃的好处,念着她伺候朕这么多年,不忍心。但朕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江山。”
“父皇,您——”
“朕已经拟好旨了。”皇帝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顶,“等朕走了,你舅舅会宣读。”
萧令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父皇,您不会走的——”
“别骗朕了。”皇帝笑了,笑容很虚弱,但很平静,“朕自己的身体,朕知道。令仪,朕这辈子,对不起你母后,也对不起你。朕没有当好一个丈夫,也没有当好一个父亲。”
“父皇……”
“但朕很高兴。”皇帝握住她的手,“你嫁了一个好人。顾长安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将军。朕把江山交给他,放心。”
萧令仪哭得说不出话。
皇帝又咳嗽了几声,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
“令仪,让你母后……来接朕了。”
他的手,慢慢滑落。
萧令仪扑在床边,放声大哭。
永宁十五年二月十九日,皇帝驾崩。
举国缟素。
萧令仪跪在灵前,穿着丧服,眼睛哭得红肿。顾长安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谢妃被允许来灵前祭拜。她穿着一身白衣,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萧令仪看着她,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害过她,害过父皇,害过很多人。但她也是父皇的女人,陪伴了父皇十几年。
现在父皇走了,她什么都不是了。
“谢妃娘娘。”萧令仪走过去,声音很平静,“节哀。”
谢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对视了片刻,谢妃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长公主赢了。”她低声说。
“这不是输赢的事。”萧令仪说,“父皇走了,我们都输了。”
谢妃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新帝登基,是皇帝生前指定的——一个年幼的宗室子弟,由太后垂帘听政。萧令仪没有留在建康,她把朝政交给了舅舅王衍和其他几位重臣,自己准备回北疆。
“你不留在建康?”顾长安问她。
“不。”萧令仪摇头,“建康的水太深,我不想让念安在这种地方长大。北疆虽然苦,但干净。”
顾长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回北疆的路上,萧令仪一直很安静。
她靠在顾长安肩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建康越来越远,北疆越来越近。
“顾长安。”
“嗯。”
“父皇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他把江山交给你,放心。”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我会守住它。”他说。
萧令仪握住他的手,弯起嘴角。
“我知道。”
马车驶进平城的时候,阿碧抱着顾念安站在城门口。小家伙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看见萧令仪从马车上下来,立刻伸出两只小手,啊啊地叫着。
萧令仪跑过去,一把把他抱进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念安,娘回来了。”
顾念安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只是用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不哭不哭”。
萧令仪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