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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远忧 顾念安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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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安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睡梦中嘴角抽动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看见人就咧开嘴的笑。萧令仪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孩子扔出去。
“阿碧！阿碧你快来看！他笑了！”
阿碧跑过来，趴在摇篮边上看。顾念安正对着萧令仪咧嘴，没牙的嘴巴弯成一个月牙，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像只小猫咪。
“真的笑了！”阿碧也激动了，“小公子会笑了！”
萧令仪把孩子从摇篮里抱出来，举到眼前左看右看。顾念安被她举着，也不哭，反而笑得更欢了，口水都流了出来。
“我儿子笑起来真好看。”萧令仪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念安被亲得咯咯直笑。
顾长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萧令仪举着孩子，在屋子里转圈，孩子笑得口水横流，阿碧在旁边拍手叫好。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萧令仪看见他，抱着孩子走过来，“念安，看谁来了？爹爹回来了。”
顾念安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顾长安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伸出两只小手，朝他扑腾。
顾长安愣了一下。
“他在干嘛？”萧令仪也愣了。
“好像是……要你抱？”
顾长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去。顾念安一到他怀里，立刻抓住了他的衣领，拽得紧紧的，然后把自己的脸往他脸上贴。
口水糊了他一脸。
萧令仪笑得弯了腰。
顾长安僵硬地抱着孩子，脸被糊满了口水，却没有擦。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喜欢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当然喜欢你，你是他爹。”萧令仪笑着拿帕子给他擦脸，“不过他好像更喜欢你。每次你抱他，他都笑。”
顾长安没说话，但抱孩子的手更稳了一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顾念安长得很快，三个月的时候已经能翻身了，四个月的时候开始长牙，五个月的时候能坐起来了。萧令仪每天都被他折腾得精疲力竭，但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塞得结结实实。
顾长安还是每天去校场，但中午一定回来，傍晚也尽量早回。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顾念安一看见他，就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伸着手要他抱。
萧令仪有时候会吃醋：“我天天陪着他，他看见我就笑一下，看见你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顾长安抱着孩子，头也不抬：“因为他知道你是他的。”
“什么歪理？”
“他天天见你，不怕你走。”顾长安说，“怕我走，所以每次见到都高兴。”
萧令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笑了：“你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不置可否，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顾念安被亲得咯咯直笑，伸手去抓他发间的白玉梅花簪。
“别抓，那是娘送爹爹的。”萧令仪把儿子的小手轻轻拨开。
顾念安不依，瘪了瘪嘴，要哭。顾长安连忙把簪子取下来，塞进他手里。小家伙立刻不哭了，抓着簪子往嘴里塞。
“顾长安，你惯他。”
“嗯。”他说，“我惯的。”
萧令仪看着他父子俩，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
十一月，北疆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晚一些，但更大。一夜之间，平城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了，屋顶、街道、城墙，全是白的。萧令仪站在廊下看雪，怀里抱着顾念安。小家伙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好奇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去抓，抓了一手凉，缩回来，又伸手去抓。
“喜欢雪？”萧令仪低头问他。
顾念安啊啊地叫着，兴奋得手舞足蹈。
“像你爹。”萧令仪笑了，“你爹也喜欢雪。”
顾长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
“别冻着。”他说。
“不冷。”
“手都是凉的，还说不冷。”他握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萧令仪靠在他肩上，一家三口站在廊下看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落在那几棵梅花树的枝头。梅花树已经结了花苞，小小的，红红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顾长安。”
“嗯。”
“梅花快开了。”
“嗯。”
“开了的时候，我们摘几枝插瓶。”
“好。”
萧令仪弯起嘴角，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顾念安已经安静下来了，靠在她怀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雪，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建康的信是在十二月初到的。
不是舅舅王衍写的，是父皇的亲笔信。萧令仪拆开信的时候，手微微发抖。皇帝的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 令仪，朕身体尚可，勿念。谢贵妃已被放出禁足，朕念她侍奉多年，不忍重罚，仅降为妃，迁居偏宫。谢家党羽虽已剪除大半，余孽未清。你在北疆，多加小心。念安的名字朕很喜欢，等朕身体好了，去北疆看他。
>
> 父字
萧令仪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谢贵妃被放出来了。虽然降了位份，虽然迁居偏宫，但她还在。只要她还在，只要七皇子还在，谢家就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了？”顾长安从她手中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谢贵妃出来了。”萧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父皇心软了。”
“不是心软。”顾长安说，“是念旧。她毕竟伺候他那么多年。”
“念旧会害死人的。”萧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前世她害死了我，这辈子差点害死父皇。这样的人，不该被放出来。”
顾长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你打算怎么办？”
萧令仪沉默了片刻。
“我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怎么做？”
“七皇子。”萧令仪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谢家的筹码是七皇子。只要七皇子还在，谢家就有翻盘的希望。如果把七皇子从谢贵妃身边带走——”
“那很难。”顾长安说，“皇帝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萧令仪叹了口气，“所以要从长计议。”
顾长安握住她的手。
“不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萧令仪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不急。
她还有顾长安，还有念安，还有北疆的千军万马。谢贵妃不过是一个被禁足在偏宫的废妃，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拿起笔，给舅舅王衍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提谢贵妃，只是问了一下朝中的局势，顺便提了一句“七皇子到了读书的年纪，不知父皇给他请了什么样的先生”。
放下笔，她看向摇篮里的顾念安。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柔柔的。她的手轻轻覆在肚子上——虽然已经生了，但她还是习惯这个动作，像是这样就能保护他。
“念安。”她轻声说，“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窗外，雪还在下。
梅花树上的花苞在雪中若隐若现，红白相间，好看极了。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