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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待产 夏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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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了。
北疆的夏天比建康短,也凉快得多。早晚还要披一件薄衫,正午的阳光虽然烈,但风是干的,不像建康那样闷热得人喘不过气。
萧令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到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圆滚滚的,走路都要扶着腰。阿碧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摔着碰着。顾长安更夸张——他让人把将军府里里外外所有的门槛都锯平了,说是怕她绊倒。
萧令仪看着那扇被锯掉门槛的大门,哭笑不得:“顾长安,这是你家的门,锯了多难看。”
“安全第一。”他说。
“那以后客人来了,进门连个门槛都没有,像什么话?”
“没有客人。”他说,“不许有客人。”
萧令仪无语,阿碧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但萧令仪心里是甜的。
她知道,他不是怕她绊倒,是怕她有事。这个人啊,什么都藏在心里,只有通过行动才能看出来。从前她看不懂,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萧令仪开始给孩子做衣裳。
她的手艺依然不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做得很认真。一件小褂子拆了缝、缝了拆,折腾了好几天,总算做出了个样子。
“好看吗?”她举起来给阿碧看。
阿碧看了看,委婉地说:“……挺有特色的。”
“特色是什么?”
“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殿下做的。”
萧令仪哼了一声,把褂子叠好,放进床头的小箱子里。箱子里已经有好几件了——小帽子、小袜子、小被子,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虽然都不怎么好看,但每一件都很用心。
顾长安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缝一顶小帽子。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他拿起那顶小帽子,翻来覆去地看。
“帽子。”
“……给谁戴的?”
“你说呢?”萧令仪白了他一眼。
顾长安看着那顶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帽子,忽然沉默了。萧令仪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怎么。”他把帽子放回去,声音有些低,“太小了。”
“小孩子当然小。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就这么大。”萧令仪比划了一下,“赵五说的。”
顾长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萧令仪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顾长安。”
“嗯。”
“你小时候,你娘给你做过衣裳吗?”
他沉默了一瞬:“……不记得了。”
萧令仪的心揪了一下。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没熬过来。他从未见过母亲,更别说穿母亲做的衣裳了。
“没关系。”她握住他的手,“以后我给孩子做,也给你做。”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
六月的时候,建康来了一封信。
信是舅舅王衍写的,内容不长——皇帝身体大好,已经能上朝了;谢贵妃被禁足在永宁宫,不得外出;谢家几个在朝中的党羽被贬的贬、调的调,势力大不如前。
萧令仪看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顾长安从她手中接过信,看了一遍。
“父皇没事了。”萧令仪靠在椅背上,“谢贵妃也被禁足了。这一局,我们赢了。”
顾长安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赢了就好。”他说。
“但还不能大意。”萧令仪看着窗外的天空,“谢贵妃虽然被禁足,但七皇子还在。只要七皇子在,谢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
萧令仪沉默了片刻。
“我想让舅舅在朝中多拉拢一些人。不是为了对付谢家,是为了制衡。”她顿了顿,“父皇的身体虽然好了,但他老了。等他百年之后,新君即位,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制衡,谢家迟早会卷土重来。”
顾长安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想得真远。”
“不远。”萧令仪握住他的手,“孩子出生之后,我要为他铺路。不是为了让他当皇帝,是为了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顾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萧令仪知道,他懂她。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萧令仪的腿开始浮肿。
走路费劲,躺着也不舒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顾长安每次都被她吵醒,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
但有一次,她半夜腿抽筋,疼得叫出了声。
顾长安立刻坐起来,点亮了灯。
“怎么了?”
“腿……腿抽筋了……”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他掀开被子,握住她的小腿,轻轻地揉。他的手法很笨拙,但力道恰到好处,揉了一会儿,抽筋的疼痛慢慢缓解了。
“好点了吗?”他问。
“嗯。”萧令仪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会揉这个?”
“军医说的。”他低着头,继续给她揉,“他说孕妇容易腿抽筋,让我学着揉。”
萧令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顾长安。”
“嗯。”
“你什么时候问的军医?”
“上个月。”
上个月。她腿抽筋是这几天的事,他上个月就问了。他提前做好了准备,等着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地做。
她的眼眶热了。
“怎么了?还疼?”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眼泪,有些慌。
“不疼。”她摇头,拉住他的手,“你上来。”
“腿还——”
“不抽了。你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躺回她身边。她立刻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口。
“顾长安。”
“嗯。”
“你真好。”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他说。
“不是分内的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心里有我。”
他的耳朵红了,没有否认。
萧令仪弯起嘴角,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睡吧。”她说,“明天你还要早起。”
他伸手熄了灯,黑暗中,他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拢在怀里。
“令仪。”
“嗯。”
“你和孩子,平安就好。”
萧令仪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她说,“平安。”
八个月的时候,萧令仪已经很少出门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看书、做针线、或者坐在窗前发呆。顾长安每天中午都回来陪她吃饭,傍晚也尽量早回。有一次,他带回了一包蜜饯。
萧令仪看着那包蜜饯,愣住了:“北疆也有蜜饯?”
“让人从建康带的。”他把油纸包打开,放在她面前,“你上次说想吃。”
萧令仪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两个月前,她随口说了一句“有点想吃建康的蜜饯”。她自己都忘了,他又记住了。
她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好吃吗?”他问。
“好吃。”
“那多吃点。”
她看着他那副“你喜欢就好”的表情,忽然笑了。
“顾长安。”
“嗯。”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话。”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
“但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都记得。”她握住他的手,“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他说。
萧令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怀孕之后,她的眼泪好像特别多。有时候是因为感动,有时候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就是想哭。
“你别总哭。”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无措,“对眼睛不好。”
“你管我。”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我就哭。”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哭吧。”他说,“我在这儿。”
萧令仪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顾长安,你说,孩子生出来,会不会跟你一样,不会说话?”
“……有可能。”
“那可不行。”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带着笑,“我要教他说话,从小就教。‘喜欢’就要说喜欢,‘想’就要说想。不能像他爹一样,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你教。”
萧令仪满意地点头,重新靠进他怀里。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院子里的梅花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靠在最爱的人怀里,肚子里有他们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她等了两辈子。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