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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巢 马车驶进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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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进平城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橘红色,城头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萧令仪掀开车帘,远远就看见城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发间的白玉梅花簪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顾长安。
他在等她。
萧令仪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马车还没停稳,她就掀开车帘要往下跳,阿碧在后面喊“殿下您慢点”,她充耳不闻,提着裙摆跳下马车,朝他跑过去。
顾长安快步迎上来,一把接住她。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头顶传来,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想念。
“回来了。”她闷闷地说,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萧令仪弯起嘴角,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还是那样,剑眉星目,表情克制,但眼睛里全是光。
“想我没?”她问。
“……想了。”
“有多想?”
他没回答,但耳朵红了。萧令仪笑出声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耳朵更红了,周围的士兵齐刷刷转过头去。赵五小声说“看什么看”,自己却忍不住偷瞄了好几眼。
萧令仪挽住他的手臂:“走吧,回家。”
“回家。”他说。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将军府,萧令仪发现院子里多了几棵梅花树。不是北疆常见的品种,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枝干还绑着草绳,显然是刚种下不久。
“你种的?”她转头看顾长安。
“嗯。”
“什么时候种的?”
“你走之后。”他顿了顿,“你不是说想在院子里种梅花吗?”
萧令仪愣了一下。她说过吗?她仔细回想,想起来——那是刚来北疆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随口说了一句“这里要是种几棵梅花就好了”。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记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顾长安看见她的表情,有些无措:“不好看?等明年开了花——”
“好看。”她打断他,吸了吸鼻子,“很好看。”
她走过去,摸了摸那些梅花树的枝干。枝干还是光秃秃的,但能看见小小的芽苞,等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它们就会抽出新枝。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她随口说的那些话——说喜欢汗血宝马,第二天马厩里就多了一匹;说汝窑的青瓷好看,第二天屋里的瓷器全换了。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做,只是从来不说。
“顾长安。”她转过身。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他僵了一瞬,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抱着。
“以后不许在我走了之后偷偷种树。”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你一个人种树,多孤单。”
他没说话,但抱紧了一些。
回到北疆的日子,像是把绷了太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萧令仪不再需要日日提防谢贵妃的暗算,不再需要在御前小心周旋。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喝一碗阿碧熬的粥,然后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看看那几棵梅花树有没有发芽。
顾长安每日去校场练兵,中午准时回来陪她吃饭,傍晚再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他不在的时候,萧令仪就坐在窗前看书、写信、或者发呆。北疆的天很高,云很白,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喜欢这种感觉。平静的,安稳的,像一池春水,没有波澜,但很深。
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谢贵妃虽然被父皇压住了,但谢家还在,七皇子还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的。她在建康的时候,父皇说“朕来处理”,但她不放心。不是不放心父皇的能力,是担心他的身体。
皇帝的身体,她心里有数。底子已经亏了,就算不再服食丹药、不再被人下毒,也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自己做。
这日傍晚,顾长安从校场回来,看见萧令仪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正在缝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件小衣裳,巴掌大,针脚歪歪扭扭的,比之前那件披风还不如。
“这是什么?”他问。
“衣裳。”萧令仪头也不抬,继续缝。
“……给谁的?”
萧令仪抬头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你猜。”
顾长安看着那件巴掌大的小衣裳,又看了看她,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还平坦的肚子上。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惊喜。
“令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
“嗯。”萧令仪放下针线,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两个月了。军医说,脉象很稳。”
他的手覆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她,眼眶是红的。萧令仪看着他那副又想哭又不好意思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顾长安,你要当爹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令仪。”他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走了,夏天来了。
院子里的梅花树抽出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萧令仪的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容易累,容易饿,有时候早上起来会恶心一阵。顾长安变得比她还紧张。她多走两步,他就在后面跟着;她多吃一碗饭,他就问“是不是不舒服”;她打个喷嚏,他立刻让人去请军医。
“顾长安,我只是打个喷嚏。”萧令仪无奈地看着他。
“打喷嚏也不能大意。”他一本正经地说。
阿碧在旁边偷笑,被萧令仪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但萧令仪心里是甜的。前世她从未被他这样紧张过——不,也许紧张过,只是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把所有的关心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所有的沉默都当成了冷漠。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爱,是不会表达。所以她不逼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那个壳里拉出来。
这日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乘凉。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晚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萧令仪靠在顾长安肩上,手里拿着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顾长安。”
“嗯。”
“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男孩你来取,女孩我来取。”
“为什么?”
“男孩像你,你取。女孩像我,我取。”
萧令仪笑了:“你怎么知道女孩就像你?”
“像你更好。”他说,“像你,好看。”
萧令仪笑着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件事:“顾长安,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他沉默了一瞬:“……记得。”
“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萧令仪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肩窝。
“顾长安。”
“嗯。”
“这辈子,我嫁给你,真好。”
他抱紧了她。
“我也是。”他说。
晚霞渐渐褪去,天边露出了第一颗星星。院子里的梅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萧令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这样的日子,她等了两辈子。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