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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摊牌
皇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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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萧令仪每日守在寝殿里,煎药、喂药、陪父皇说话。她很少提朝政,只说北疆的事——说平城的雪,说将军府的院子,说顾长安笨手笨脚不会包饺子。皇帝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叹气,精神一日比一日好。
谢贵妃来得越来越少了。起初她还每日来“探望”,后来变成隔日,再后来三五日才来一次。每次来,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画上去的,僵硬得不自然。
萧令仪知道她在盘算什么——皇帝好了,她的机会就少了。七皇子还小,朝中支持者不多,如果皇帝现在清醒过来,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萧令仪也知道,谢贵妃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这日傍晚,阿碧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
“殿下,出事了。”
萧令仪正在整理药方,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陈太医……陈太医被谢贵妃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萧令仪的手顿了一下。
陈太医是她最重要的证人。药方、药渣、白附子的秘密,都是他告诉她的。如果谢贵妃对他下手……
“让人去打探。”她站起来,“快。”
“是。”
阿碧转身要走,萧令仪又叫住她。
“等等。让赵五带人在太医院外面守着。如果陈太医出来,立刻带他来见我。”
“是。”
阿碧走后,萧令仪坐在灯下,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了,她还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能感觉到——不是身体上的感觉,是心里有一种力量,让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她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时辰后,赵五回来了。
“殿下,陈太医被放出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但……”
“但什么?”
“但他的右手……被打断了。”
萧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右手。太医的右手,就是命。右手断了,还怎么把脉、怎么开方?
“谢贵妃!”她咬着牙,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殿下,陈太医让属下转告您一句话。”赵五低声说,“他说,‘药方他记得,就算手断了,也能口述。’”
萧令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陈太医这个人,她前世没怎么打过交道,只知道他是个谨小慎微的老头,谁都不敢得罪。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在哪?”
“在太医院的偏殿,有人在照顾他。”
“让他好好养伤。”萧令仪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告诉他,本宫不会让他白白受伤。”
陈太医的事,让萧令仪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等了。谢贵妃已经动了手,如果她再不反击,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阿碧,是顾长安,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要把证据呈给父皇。
这日夜里,皇帝精神尚可,靠在软榻上,正听萧令仪念北疆来的信。信是顾长安写的,内容很简单——北疆无事,请殿下勿念,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听完,笑了笑:“顾长安这个人,字写得不错,但话太少了。”
“他就是那个性子。”萧令仪把信折好,放在一旁,“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说。”
皇帝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萧令仪从袖中掏出那张药方和那个布包,放在皇帝面前。
“父皇先看看这个。”
皇帝拿起药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他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药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是什么?”
“这是父皇每日喝的药方,和儿臣偷偷换下来的药渣。”萧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方子里有一味白附子,少量服用无碍,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嗜睡乏力。父皇的病一直好不了,不是因为积劳成疾,是因为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皇帝的拿着药方的手微微发抖。
“谁?”
“谢贵妃。”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沉默了很久。
萧令仪没有催他,静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很久,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朕知道。”
萧令仪愣住了:“父皇知道?”
“朕知道她不安分,但不知道她敢对朕下手。”皇帝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有疲惫,也有冷意,“令仪,这些证据,你留了多久了?”
“半个月。”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儿臣想等父皇身体好一些。”萧令仪低下头,“儿臣怕父皇听了之后急火攻心,加重病情。”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长大了。”他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你母后走的时候,你才六岁,哭得撕心裂肺。朕那时候忙着朝政,没顾上你。后来你就不哭了,开始摔东西、发脾气,朕以为你是骄纵……”
他顿了顿。
“现在想来,你是想让朕多看看你。”
萧令仪的眼泪掉了下来。
“父皇……”
“朕对不起你。”皇帝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也对不起你母后。”
“父皇没有对不起儿臣。”萧令仪摇头,擦掉眼泪,“儿臣只求父皇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谢家的事,朕来处理。你……你不用管了。”
“父皇,儿臣——”
“你回北疆去。”皇帝打断她,“顾长安一个人在那边,你不在他身边,他惦记你。”
萧令仪想说什么,但看着父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父皇是在保护她。
他要把她支走,免得谢家狗急跳墙,伤到她。
“父皇……”
“听话。”皇帝拍了拍她的手,“朕还没老到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萧令仪看着父皇的脸,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皇帝的威严,是父亲的决绝。
“好。”她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三天后,萧令仪离开了建康。
走的那天,她去看了陈太医。陈太医的右手打着夹板,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陈太医,你的手……”
“不碍事。”陈太医笑了笑,“养几个月就好了。就算好不了,臣还能口述,让徒弟写方子。”
萧令仪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陈太医,本宫替父皇谢谢你。”
陈太医吓了一跳,连忙用左手扶她:“殿下使不得!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不是分内之事。”萧令仪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是救命之恩。本宫记下了。”
陈太医的眼眶红了。
萧令仪转身走出太医院,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
马车驶出建康城的时候,萧令仪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
巍峨的城墙,金色的屋顶,还有远处皇宫的轮廓。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死过一回。现在她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殿下,您看——”阿碧忽然指着城墙上。
萧令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城墙上站着一个身影。玄色劲装,黑色大氅,发间的白玉梅花簪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顾长安。
他没有跟来,但他在城墙上等她。
萧令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朝他挥了挥手。
城墙上的身影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马车越走越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萧令仪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她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