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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流 萧令仪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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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决定从太医院入手。
太医令姓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医术精湛,为人谨慎。萧令仪前世和他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个只认药方不认人的主,想让他开口,不能靠权势,要靠道理。
这日,她借口给父皇送药,去了太医院。
陈太医正在整理药方,看见她进来,连忙行礼:“长公主殿下。”
“陈太医不必多礼。”萧令仪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本宫今日来,是想问问父皇的病情。”
陈太医犹豫了一下:“陛下的病情,臣已经向殿下禀报过了……”
“你禀报的是病情,不是病因。”萧令仪直视他的眼睛,“本宫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一直好不了。”
陈太医沉默了。
萧令仪没有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过了很久,陈太医开口了,声音很低:“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陈太医心里清楚。”萧令仪放下茶杯,“父皇的病,到底是积劳成疾,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陈太医的脸色变了一变。
“殿下,这话不能乱说——”
“本宫没有乱说。”萧令仪打断他,“父皇的脉案,本宫看过。他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话,坏的时候整日昏睡。这种反复,不像是积劳成疾,倒像是……”
她没说下去,但陈太医懂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殿下,臣……臣不敢妄断。”
“那本宫问你,”萧令仪的语气放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父皇每日喝的药,是谁煎的?”
“是……是谢贵妃亲自煎的。”
“药渣呢?”
“药渣……”陈太医的声音更低了,“药渣被贵妃娘娘收走了,说是怕有人做手脚。”
萧令仪冷笑一声。
怕有人做手脚?她自己就是做手脚的人,才会把药渣收走,毁尸灭迹。
“陈太医,”她站起来,“本宫不逼你。但你记住,父皇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大梁的江山,朝中的百官,边关的将士,都系在他身上。你若是知道什么,不说,就是大梁的罪人。”
陈太医的脸色白了。
萧令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太医院,阿碧小声问:“殿下,陈太医会开口吗?”
“会。”萧令仪说,“他不是坏人,只是怕事。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开口。”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萧令仪看着远处的永宁宫,眼神冷了下来,“谢贵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果然,三天后,陈太医来了长宁殿。
他来的时候是夜里,穿着一身便装,头上戴着斗笠,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阿碧把他领进来的时候,萧令仪正在灯下看信。
“陈太医深夜来访,可是想通了?”
陈太医摘下斗笠,跪了下来。
“殿下,臣有罪。”
萧令仪放下信,看着他。
“说吧。”
陈太医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萧令仪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药方。
“这是……”她看着上面的药材,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陛下每日喝的药方。”陈太医的声音在发抖,“明面上是补气养血的方子,但其中有一味药……分量不对。”
“哪一味?”
“黄芪。”陈太医指着方子上的一个字,“黄芪补气,按理说多放一些也无妨。但贵妃娘娘让臣在方子里加了一味‘白附子’……”
萧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白附子,她认得这味药。前世她在太医院的医书里见过——白附子有小毒,少量入药可祛风痰,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嗜睡乏力,与父皇的症状一模一样。
“你加了?”
“臣……臣不敢不加。”陈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贵妃娘娘说这是她的方子,让臣照着开。臣若不从,她就要治臣的罪……”
萧令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药渣呢?”
“药渣被贵妃娘娘收走了,但臣偷偷留了一份。”陈太医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殿下可以让人查验。”
萧令仪接过布包,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陈太医。”
“臣在。”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一人。”
“那就好。”萧令仪站起来,把药方和布包收好,“你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谢贵妃让你开什么方子,你就开什么方子。但父皇的药,从明天起,换成本宫亲自煎。”
陈太医愣住了:“殿下亲自煎?”
“不行吗?”
“可是……可是殿下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也是人。”萧令仪说,“父皇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陈太医看着她,忽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大孝,臣……臣惭愧。”
“你起来。”萧令仪伸手扶他,“你也是身不由己。本宫不怪你。”
陈太医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戴上斗笠,悄然离去。
萧令仪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药方和布包,脸色铁青。
谢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翌日,萧令仪以“侍疾”为名,搬进了皇帝的寝殿。
谢贵妃闻讯赶来,脸色不太好看:“长公主这是做什么?侍疾有本宫就够了,不劳长公主费心。”
“贵妃娘娘日夜侍疾,辛苦了。本宫是父皇的女儿,回来一趟,不侍疾说不过去。”萧令仪笑了笑,“再说了,父皇也想多看看本宫。娘娘不会不让吧?”
谢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怎么会?长公主既然想侍疾,本宫求之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着。
但萧令仪从谢贵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从这天起,皇帝的药,萧令仪亲自煎。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守在药炉前,看着火候,看着药材,一步都不离开。阿碧想帮忙,她不放心,非要自己来。
“殿下,您有身子了,不能太操劳——”阿碧小声劝。
“我知道。”萧令仪搅着药罐里的药,“但父皇的药,我不敢假手于人。”
阿碧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殿下的倔脾气又犯了。
煎好了药,萧令仪亲自端到皇帝床前,一勺一勺地喂。
皇帝喝了几天,精神明显好了些。这天,他喝完药,看着萧令仪,忽然问了一句:“令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萧令仪的手顿了一下:“父皇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几日,天天守在朕身边,连将军府都不回。顾长安不介意?”
“他不介意。”萧令仪把药碗放下,“他支持儿臣。”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萧令仪知道,父皇心里有数了。
她在宫中侍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谢贵妃耳朵里。
谢贵妃坐在永宁宫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沉。
“长公主日日守在陛下身边,药也是她亲自煎的?”她问。
“是。”宫女低头,“奴婢几次想靠近药炉,都被长公主的人挡了回来。”
“她倒是小心。”谢贵妃冷笑一声,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看来,她是怀疑了。”
“娘娘,怎么办?”
谢贵妃沉默了很久。
“不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她不可能永远守在宫里。等她走了,有的是机会。”
“可是娘娘,陛下的身体在好转——”
“好转又如何?”谢贵妃打断她,声音很冷,“好转了,他也不会废了本宫。本宫是贵妃,是七皇子的母妃。只要七皇子还在,本宫就还有筹码。”
宫女不敢再说了。
谢贵妃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晦暗不明。
“萧令仪,你以为你赢了?”
她弯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还早着呢。”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