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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京 马车驶进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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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进建康城的时候,萧令仪掀开车帘,看见了熟悉的街景。朱雀大街还是那样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只是她离开几个月,再看这座城市,忽然觉得陌生了。
不是城市变了,是她变了。
“直接进宫。”她对车夫说。
顾长安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你进不了后宫。”
“我在宫门口等你。”
萧令仪看着他,弯起嘴角:“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萧令仪下车,阿碧跟在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安站在马车旁,没有跟上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宫门。
御书房里,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眼袋深得像是挂了两个布袋。他看见萧令仪走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令仪回来了?”
萧令仪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冰凉,她心里一酸。
“父皇,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老了,不中用了。”皇帝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北疆怎么样?顾长安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萧令仪忍着眼眶的酸涩,“父皇,您要保重身体。儿臣不在您身边,您要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炼丹。”
皇帝摆了摆手:“那些丹,朕已经很久不炼了。”
萧令仪愣了一下。
“太医说那些东西伤身,朕就不碰了。”皇帝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你走之前跟朕说的话,朕听进去了。”
萧令仪想起自己临走前留的那封信。信里除了替顾长安担保,还写了一句:“父皇,儿臣只有您一个父亲了。您要好好的。”
她当时写的时候没想太多,没想到父皇真的听进去了。
“父皇……”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皇帝拍了拍她的手,“你回来就好。朕让人给你收拾了长宁殿,你回去歇着。”
萧令仪点头,站起来要走,又停住。
“父皇,谢贵妃最近常来吗?”
皇帝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来。日日来。”
“父皇觉得她是真心侍疾,还是另有所图?”
皇帝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朕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萧令仪心里有了数。她朝皇帝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萧令仪没有直接回长宁殿,而是拐了个弯,往永宁宫走去。
阿碧跟在后面,小声说:“殿下,您要去见谢贵妃?”
“来都来了,不去打个招呼,显得我不懂礼数。”
永宁宫里,谢贵妃正在喝茶。听见宫人报“长公主到”,她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长公主回来了?快请进。”
萧令仪走进去,两人互相行礼,脸上都带着笑。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侍疾辛苦了。”萧令仪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不辛苦。陛下龙体安康,是本宫分内之事。”谢贵妃打量着她,“长公主在北疆住得可好?那边风沙大,皮肤容易糙,本宫瞧着你倒是没怎么变。”
“多谢娘娘挂念。北疆虽然风沙大,但顾将军待我好,什么好的都紧着我来,自然没糙。”萧令仪笑了笑,“说起来,儿臣在北疆的时候,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谢贵妃眼神微凝:“什么有趣的事?”
“有人想烧平城的粮草。”萧令仪的语气轻描淡写,“儿臣查了查,发现是谢家的人。不过父皇说已经处置了,儿臣就没再追究。”
谢贵妃的笑容不变:“长公主说笑了。谢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做这种事?怕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吗?”萧令仪放下茶杯,“那可能是儿臣查错了。娘娘别往心里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意都没有到达眼底。
萧令仪起身告辞,谢贵妃送到门口。
“长公主慢走。陛下身体不好,长公主多陪陪他。”
“会的。贵妃娘娘也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两人互相行礼,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萧令仪走出永宁宫,阿碧小声说:“殿下,您又当面点她了。”
“点一次是提醒,点两次是警告。”萧令仪脚步不停,“她要是聪明,就该收敛。”
“她要是不聪明呢?”
“那就不怪我了。”
回到长宁殿,萧令仪让阿碧关上门,独自坐在窗前。
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显怀,但她能感觉到——不是身体上的感觉,是心里的感觉。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消息,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是不相信父皇,是怕隔墙有耳。谢贵妃在宫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万一走漏了风声,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傍晚,顾长安在宫门外等她。
萧令仪上了马车,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他问。
“心累。”她闭上眼睛,“跟谢贵妃说话,比打一仗还累。”
“她为难你了?”
“没有。但每句话都在试探,每个笑都藏着刀。”萧令仪顿了顿,“不过我也没让她好过。”
顾长安嘴角弯了弯。
“父皇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萧令仪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瘦了很多,脸色也差。他说不再炼丹了,但我看他的底子已经亏了。”
“能养回来吗?”
“不知道。”萧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太医说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但朝中那么多事,他怎么可能不操劳?”
顾长安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说是将军府,其实是萧令仪出嫁时的公主府,皇帝赐的,比北疆的将军府大得多。但萧令仪走进去的时候,觉得这里比北疆那个小院子冷多了。
“阿碧,把东厢收拾出来,我们住东厢。”
“殿下,正屋更大——”
“正屋太冷了。”萧令仪说,“东厢小,暖和。”
阿碧看了看还没开春的天气,又看了看自家殿下,忽然明白了——不是屋子冷,是殿下的心在北疆。她笑了笑,去收拾了。
夜里,萧令仪躺在顾长安怀里,怎么也睡不着。
“顾长安。”
“嗯。”
“你说,谢贵妃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她不会明着动你。但可能会从别处下手。”
“比如?”
“比如朝堂上再弹劾我,比如在皇帝耳边吹风,比如……”他顿了顿,“比如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萧令仪想起前世,阿碧就是被谢家的人打死的。她的手攥紧了顾长安的衣襟。
“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我知道。”顾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但你也要小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萧令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知道。”
肚子里有个小小的生命,她要保护他。
接下来的几天,萧令仪每日进宫探望皇帝。
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几句话,坏的时候整天昏睡。谢贵妃日日守在御前,端汤递药,殷勤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萧令仪注意到一件事——每次谢贵妃侍疾之后,皇帝的病情就会加重一些。不是明显的加重,是那种慢慢往下滑的感觉。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第五天,她趁谢贵妃不在,悄悄问了太医。
“陛下的病,到底是什么原因?”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回殿下,陛下是积劳成疾,加上以前服食丹药伤了根本。按理说只要静养,慢慢能恢复。但……”
“但什么?”
“但陛下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夜里惊醒,白日昏沉。臣怀疑……”
太医没说下去,但萧令仪听懂了。
她走出太医署,脸色铁青。
谢贵妃,你这是在给父皇下药?
她没有证据,但她几乎可以确定。前世谢贵妃就擅长用这种阴损招数——慢性毒药,掺在饮食里,让人慢慢衰弱,查都查不出来。
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