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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养伤 顾长安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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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的伤确实不重。箭头擦着肩膀过去,划了一道口子,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军医说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好,期间不要用力,不要抻着,按时换药就行。
萧令仪把军医的话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落下。
然后她就开始“折腾”顾长安了。
“不许练剑。”第二天一早,顾长安刚拿起剑,萧令仪就出现在门口,双手叉腰,“军医说了,不能用力。”
“我只是拿着。”
“拿着也不行。放下。”
顾长安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她,默默放下了。
“去屋里躺着。”
“躺着?”他微微皱眉,“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腿。”
“那也不许站着。去榻上坐着,我给你换药。”
顾长安看着她不容商量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回屋里,在榻上坐下。
萧令仪端着药箱跟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开始解他肩上的白布。她的动作很轻,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有些红肿,但看起来确实在好转。
她松了一口气,拿棉布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萧令仪瞪了他一眼,“伤口这么深,怎么可能不疼?”
“你擦的时候不疼。”他说。
萧令仪的手顿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擦药,擦完又拿新的白布给他缠上。这次她缠得比军医还仔细,一圈一圈,不松不紧,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顾长安低头看着肩膀上那个蝴蝶结,沉默了一瞬。
“这是……什么?”
“蝴蝶结。”萧令仪得意地说,“好看吧?”
“……嗯。”
“那以后每次换药我都给你打蝴蝶结。”
顾长安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
养伤的日子,顾长安被萧令仪“禁足”了。
不许去校场,不许处理军务,不许看公文——最后一条是萧令仪加上去的,理由是“养伤就要好好养,看公文费眼睛”。
顾长安想说“看公文不费眼睛”,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他每天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几件:吃饭、睡觉、被萧令仪喂药、被萧令仪逼着喝各种补汤。
“这是什么?”他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眉头微皱。
“人参鸡汤。”萧令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
“我不用补。”
“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怎么行?快喝。”
顾长安端起碗,喝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了?不好喝?”萧令仪紧张地问。
“有点苦。”
“苦就对了,有人参。”萧令仪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蜜饯,“喝完吃这个。”
顾长安看着她手里的蜜饯,忽然问了一句:“哪来的?”
“我让阿碧去买的。北疆没有,她从建康带回来的。”萧令仪把蜜饯放在他手边,“快喝,凉了更苦。”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手边的蜜饯,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他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把嘴里的苦味都冲散了。
“好喝吗?”萧令仪问。
“好喝。”
“你又骗人。明明很苦,你说好喝。”
“你熬的,就好喝。”
萧令仪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呆子。”
顾长安嘴角弯了弯,又拿了一块蜜饯。
萧令仪闲不住。
顾长安养伤这几天,她把将军府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院子里的雪扫了,枯枝剪了,连马厩里的马都多喂了一把豆子。
阿碧跟在她后面,累得气喘吁吁:“殿下,您歇会儿吧。”
“不累。”萧令仪拍拍手,“你去把库房里的旧棉衣清点一下,看看有多少件。”
“清点棉衣做什么?”
“北疆冬天冷,士兵们在外面站岗,冻坏了怎么办?我想给他们添些棉衣。”
阿碧愣了一下:“殿下,那是军需的事,有专人管的……”
“专人管得不好。”萧令仪说,“我问过了,去年就有士兵冻伤。我在北疆一天,就不能让顾长安的兵挨冻。”
阿碧看着自家殿下,忽然觉得她变了。以前在建康,殿下从不管这些事,连自己的衣裳都是让宫人打理。现在她会给人缝补衣裳,会熬汤,会惦记着士兵冷不冷。
“殿下,”阿碧小声说,“您是不是被顾将军传染了?”
“传染什么?”
“操心命。”
萧令仪笑了:“可能是吧。”
棉衣的事,萧令仪跟赵五说了一声。赵五感动得不行,连连道谢,转头就去告诉了顾长安。
顾长安正在屋里看书——他实在闲不住,偷偷让赵五送了几本兵书进来。听见赵五的话,他放下书,沉默了片刻。
“她说要给士兵添棉衣?”
“是,殿下说了,不能让将士们挨冻。”赵五眼眶有点红,“将军,殿下真是好人。”
顾长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将军,您笑什么?”
“没笑。”
赵五看了看他明显上扬的嘴角,识趣地没拆穿。
过了几天,萧令仪发现顾长安在偷偷练剑。
那天她去校场找他——虽然她“禁”了他的足,但他总是不听话,趁她不注意就溜出去。她到了校场,远远看见他站在雪地里,右手拿着剑,正在缓慢地挥动。
左肩还缠着白布,动作不敢太大,但一招一式依然凌厉。
萧令仪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他为什么急着练剑。北疆蛮族虽然暂时退了,但随时可能再来。他是将军,是这座城的守护者,他不能倒下。
她心疼他,但她也懂他。
所以她没去拦他,只是转身回了府,让阿碧熬了一锅姜汤。
等他回来的时候,姜汤刚好温了。
“喝了。”她把碗递过去,“驱寒。”
顾长安接过碗,看见她表情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念叨,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令仪。”
“嗯。”
“我……”
“不用解释。”她打断他,弯起嘴角,“你是将军,你有你要做的事。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别再伤着自己。”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好。”
顾长安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到第十天的时候,军医说可以拆布了。萧令仪亲自给他拆,一圈一圈解开,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
“那以后可以不用打蝴蝶结了。”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忽然说了一句:“留着吧。”
“留着干嘛?又不好看。”
“好看。”
萧令仪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顾长安,你是不是喜欢我打的蝴蝶结?”
他耳朵红了,没回答。
“是不是嘛?”
“……嗯。”
萧令仪笑得弯了腰。
“好,那以后每次换药我都给你打。不过下次不许再受伤了。”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顾长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
“一定。”
伤好了,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顾长安恢复了每日去校场练兵的作息,萧令仪则开始忙她自己的事。她给母族琅琊王氏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提谢家,只是问候了一下舅舅王衍的身体,顺便提了一句“北疆苦寒,侄女在此一切安好,勿念”。
但阿碧知道,这封信不只是问候。
“殿下,您是想拉拢王家?”阿碧小声问。
萧令仪正在封缄,闻言看了她一眼。
“阿碧,你变聪明了。”
“奴婢一直很聪明。”
“那你怎么还没嫁出去?”
阿碧脸一红:“殿下!”
萧令仪笑了,把信交给阿碧:“让人送去建康,交到我舅舅手上。”
“是。”
阿碧转身要走,萧令仪又叫住她。
“还有,让人盯着谢家的动静。他们在北疆安插的人虽然被拔掉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是。”
阿碧走后,萧令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院子都盖成了白色。院子角落那个雪人还在,脖子上系着她系的红绸带,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她想起顾长安说的“线断了就回不来了”,嘴角弯了弯。
她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 顾长安,等你回来,我们去堆一个新的雪人。这次堆两个,一个你,一个我。
她把纸折好,塞进他的枕头底下。
晚上顾长安回来,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 好。
萧令仪拿着那张纸条,笑了很久。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