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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交锋 萧令仪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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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回到建康的第三天,谢贵妃的请帖就送到了长宁殿。
阿碧拿着那张洒金笺,脸色不太好看:“殿下,谢贵妃请您明日去她宫中赴宴。说是……给殿下接风洗尘。”
萧令仪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笑了。
“接风洗尘?她倒是好心。”她把请帖随手放在桌上,“去,为什么不去?”
“殿下,谢贵妃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萧令仪打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她请了,我不去,就是我不给面子。到时候她在父皇面前说我‘嫁了人就不把宫里人放在眼里’,又是一桩事。”
阿碧急了:“那怎么办?”
萧令仪放下茶杯,弯起嘴角:“怎么办?去,然后让她知道,我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长公主了。”
翌日,谢贵妃的永宁宫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
谢贵妃穿着一件大红宫装,头戴金凤步摇,妆容精致,笑容满面地坐在主位上。她身旁坐着几个命妇,都是谢家的亲戚或门生故旧的家眷。见萧令仪走进来,谢贵妃笑着起身:“长公主来了?快请坐。”
萧令仪也笑着,福了福身:“贵妃娘娘客气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里的光却都是冷的。
萧令仪落座,阿碧站在她身后。谢贵妃打量了她一眼,笑道:“长公主在北疆住了几个月,倒是清减了不少。那边的伙食是不是不习惯?”
“还好。”萧令仪端起茶,抿了一口,“北疆的饭菜虽然不如建康精致,但胜在实在。顾将军待我很好。”
谢贵妃的笑容不变:“那就好。陛下一直挂念着长公主,生怕你在北疆受委屈。”
“父皇挂念,儿臣知道。儿臣也挂念父皇,所以这次特意回来看看。”萧令仪放下茶杯,看向谢贵妃,“说起来,儿臣在平城的时候,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谢贵妃眼神微闪:“什么有趣的事?”
“有人想烧平城的粮草。”萧令仪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贵妃娘娘听说了吗?”
满座皆静。
几个命妇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谢贵妃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有这种事?本宫倒是不曾听说。长公主查清楚是谁做的了吗?”
“查清楚了。”萧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谢家的人。”
殿中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谢贵妃的手微微攥紧了扶手,但她的表情依然镇定:“长公主这话可要有证据。谢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做这种事?”
“证据自然是有的。”萧令仪笑了笑,“儿臣已经呈给父皇了。贵妃娘娘若是想看,可以去问父皇。”
谢贵妃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长公主说笑了。既然陛下已经知晓,本宫就不便过问了。来,尝尝这道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
她端起酒杯,转移了话题。
萧令仪也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
两人都笑着,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深。
宴席散后,萧令仪走出永宁宫,阿碧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殿下,您刚才直接说‘谢家的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萧令仪脚步不停,“我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句真话,有什么冒险的?”
“可是谢贵妃——”
“她知道我知道。”萧令仪打断她,“我也知道她知道。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而已。我今天说破了,就是在告诉她——我不怕她。”
阿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令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阿碧。”
“奴婢在。”
“让人盯紧永宁宫。谢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萧令仪猜得没错。
第二天,皇帝召她入御书房,说了一件事。
“令仪,谢贵妃昨晚跟朕说,你在北疆待久了,怕是染了北疆的风气,说话做事不如从前周全了。”皇帝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萧令仪心里冷笑一声——这是去告状了。
“儿臣说话做事,自认还算周全。”她不卑不亢,“若是有什么地方让贵妃娘娘不满意,儿臣改。”
皇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学会了绵里藏针。”他叹了口气,“罢了,谢贵妃那边,朕去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顾长安的事,朕已经查清楚了。”
萧令仪的心提了起来。
“弹劾顾长安的折子,朕留中了。”皇帝说,“那些罪名,子虚乌有。朕已经训斥了上折子的人。”
萧令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跪下叩首:“儿臣替顾长安谢父皇。”
“起来。”皇帝摆了摆手,“朕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顾长安在北疆七年,从无败绩,没有他,大梁北境早就丢了。朕心里有数。”
萧令仪站起来,看着父皇的脸,忽然觉得他老了很多。眼袋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父皇,”她轻声说,“您要注意身体。”
皇帝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学会关心朕了。”他顿了顿,“去吧,早点回北疆。顾长安一个人在那边,怕是惦记你。”
萧令仪眼眶一热,点头:“儿臣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皇帝忽然又叫住她。
“令仪。”
“父皇还有什么事?”
皇帝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母后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萧令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擦了,朝他行了一礼,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萧令仪在建康又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做了几件事。第一,见了几个朝中重臣的夫人,不动声色地替顾长安拉了拉关系。第二,让人给谢家的几个暗桩递了话——“长公主知道你们是谁,安分点。”第三,给父皇留了一封信,信里写的是“顾长安对大梁忠心耿耿,儿臣替他担保”。
五天后,她启程回北疆。
马车驶出建康城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
晨光中的建康城,巍峨的城墙,金色的屋顶,还有远处皇宫的轮廓。
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嫁人,也在这里死过一回。
现在她要回去了。
回那个有他的地方。
马车走了六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萧令仪忽然接到了赵五派人送来的急信。她拆开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信上只有几行字:
> 北疆蛮族大举来犯,将军率兵迎敌。战事激烈,将军负伤,无大碍,请殿下勿念。
负伤。
萧令仪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阿碧。”
“奴婢在。”
“让车夫加快速度,日夜兼程。”
“殿下,夜里赶路太危险——”
“我说加快速度!”萧令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受伤了!”
阿碧不敢再劝,转身去传话。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官道上飞驰。萧令仪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她想起前世,他受过很多次伤。有一次,他的手臂被箭射穿,她是在他回来之后才知道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小伤,不碍事”,她信了。
后来赵五告诉她,那支箭上有毒,他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命。
她当时只觉得生气——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顾长安,”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受伤。”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又赶了两天,终于到了平城地界。
萧令仪掀开车帘,远远看见平城的轮廓。城墙还在,城门还开着,城头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马车驶进城,直接开到了将军府门口。萧令仪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提着裙摆往里跑。
“顾长安!顾长安!”
她冲进院子,冲进屋子——
然后愣住了。
顾长安坐在榻上,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能看见血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萧令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吓死我了……”
顾长安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用右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没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安抚,“小伤。”
“小伤?小伤会缠那么厚的布?”萧令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他,“你又骗我!”
“没骗你。”他说,“真的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那为什么信上写‘负伤’?为什么不说清楚?”她抹了一把眼泪,“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怕——”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顾长安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忽然很疼。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令仪。”
“嗯……”
“别哭了。”
“我就要哭。”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萧令仪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主动亲过她。
虽然只是额头,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
她的脸腾地红了,眼泪也忘了流。
“你……”她结结巴巴,“你干嘛?”
“不让你哭。”他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萧令仪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顾长安,你就是个呆子。”
“嗯。”
“天底下最大的呆子。”
“嗯。”
“但我喜欢。”
他的耳朵更红了。
萧令仪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这次是右肩,没受伤的那边。
“顾长安。”
“嗯。”
“我回来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将她拢在怀里。
“欢迎回来。”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松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