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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不要玩个游戏 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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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流传着一条不知真假的神话:在这个肉食动物主导一切的世界里,曾有一只兔子,登顶过力量排行的首位。大多数人都把这当作笑话——肉食对素食的碾压是全方位的,一只兔子?怎么可能。
艾尔莎曾不止一次对母亲奥莉薇娅提起这个传说。母亲总是摇摇头,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语气不容置疑:“艾尔莎,别异想天开。我们肉食动物领先你们素食动物,不知道多少倍。”
每当艾尔莎试图争辩,奥莉薇娅便会板起脸,郑重地警告:“放弃你那愚蠢又可笑的念头!”
艾尔莎于是沉默。她知道母亲动了怒,若再多说一句,等待她的或许又是一天一夜的禁闭。光是想想,寒意就已爬上脊背。
禁闭室暗无天日,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耳畔常是老鼠窸窣的声响,或是虫足爬过皮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一只通体暗红、布满细密孔洞、生着十八条细腿的生物,正沿着艾尔莎的胳膊缓缓上行。
艾尔莎安静地注视着它。被关的次数多了,她对这类虫多早已麻木。这奇特的生灵,被她称作“灵”。
“灵”是她研习禁书《关于你不知道的魔法》时,一次失败炼金术的产物。它本应是个死物,却在成形过程中挣扎着显露出顽强的生欲,瞬间抓住了艾尔莎的心神。她当时想,既然你这么想活,那就尽力活下去吧。
“灵”抬起头部,一对幽蓝色的发光器官如同小灯,它蹭了蹭艾尔莎的胳膊,仿佛在传递无声的安慰。
“哦?你知道我难过了?”艾尔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冰凉的外壳。
“灵”点了点头。
“快到了,俞安。”
俞安是一片禁地,或者说,被世人视为不祥。传言踏入者皆有去无回,但总不乏挑战传言的人慕名而来。
“俞安——到了!”
“灵”迅速钻进艾尔莎的衣袖深处。她理了理衣襟,随着稀疏的人流向船下走去。
码头上,连她在内,不过三四人下船。
“俞安”是一座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孤岛,传闻它时隐时现,如海市蜃楼。此番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真让他们遇上了显形之时。
“有点不对劲,感觉阴森森的。”
“我也有点发毛……”
“别自己吓自己!”
“嘿!那位羊小姐!”
招呼她的是同行下船者之一,看形态是猞猁。这一行四人,分别是豹、鳄鱼、猞猁和雪貂。
“有事?”艾尔莎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要一起结伴走吗?”猞猁挠着头,笑容爽朗,让人难以冷面相对。
“不必了。”
“奥文明!瞧你,看见姑娘就凑上去。”豹揶揄地拍了拍猞猁的肩膀。
“像条发情的野狗。”雪貂冷冷点评。
“我们……似乎不是一路的。”一直沉默观察的鳄鱼瞥了眼艾尔莎,点破了素食与肉食的差异。
豹故作惋惜地叹道:“真遗憾啊。”
雪貂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鳄鱼转向同伴:“我们走吧。”她又朝艾尔莎微微颔首,略带歉意,“打扰了。”说罢,拉着其余几人先行离去。
艾尔莎在原地怔了片刻。她几乎不敢相信,竟有肉食动物会向她表示歉意?
“听到了吗,灵?”她低头,对着袖口轻语。
袖内传来细微的“咿呀”声。
“灵”尚未开智,不能言语。唯有当主人实力达到“中段”后,它方能开启灵智,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的等级体系,划为百级。一至二十级为“初入”,二十至四十级为“中段”,四十至六十级为“后期”,六十至八十级为“末期”,八十至一百级则为“圆满”。百级者凤毛麟角,传说中的兔,便是其一。
素食动物出生时,等级通常在五级左右,甚至零级。而肉食动物,起点便是二十级上下。云泥之别。素食者想提升,必须付出远超肉食者数倍的努力。
刚才那几位,等级普遍在三十级以上——艾尔莎虽无法精确感知(需达二十级方能窥视他人等级),但那股压迫感不会错。她拼死拼活才攀至十九级,距突破仅一步之遥,而这仅仅是许多肉食者与生俱来的起点。
艾尔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自嘲,也选了个方向,独自前行。
最终,她停在一座山壁前。沿途未见活物,唯有瀑布从山隙间奔腾而下,砸入深潭,激起白茫茫一片如烟似雾的水汽。
袖中的“灵”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动了起来。艾尔莎将它托到掌心:“想下去?”
“灵”摇了摇身子。
“好。”
她俯身,将“灵”放在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石头上。“灵”探出身子,望着下方荡漾的幽深潭水。
“想游一游吗?”艾尔莎问。
“灵”没有回应,直接一跃而下。
艾尔莎在石上坐下,看着那暗红的小小身影在水中划开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在看什么?”
一道甜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艾尔莎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看向来人。
对方并非肉食动物,而是一只松鼠。
松鼠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抱歉,打扰你了。”
“无妨。”
“你……好像很讨厌肉食动物?”这句话看似陈述,实是试探。艾尔莎心头一凛,自己的敌意如此明显吗?
“别这样。”松鼠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为什么?”
“肉食动物与素食动物,本是该互相扶持的。”松鼠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天真了?”艾尔莎原本想反驳,却被对方预判了话头。
“是。”她坦率承认。
松鼠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艾尔莎不解:“你笑什么?”
“以后,你会明白的。”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松鼠形态微晃,化作一道敏捷的影子,窜入林中不见了。
“奇怪的人。”
夜色如墨,逐渐吞没孤岛。唯有清冷的月光洒落,勉强照亮前路。
“灵”早已爬回艾尔莎肩头。一人一虫忽然同时停下脚步,艾尔莎全身肌肉悄然绷紧。
身后,影绰绰的林木间,有东西。
“谁?”她冷声问,没有回头。
黑暗中,一个辨不清来源、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轻轻响起:
“要不要……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