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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初次相遇 ...

  •   400cc的血液,被强制剥离出闻一的身体。他筋疲力尽,再也没有扭动的力气。可心中还是念着那个玩偶,见保镖们没有阻止,闻一四肢并用,爬向那个垃圾桶。

      翻来翻去,找了又找,闻一都没有发现那个玩偶。他急红了眼,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将垃圾一个个用手捡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亲切的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闻一一转头,就看见顾哥蹲在地上,拿着那只玩偶。
      闻一紧忙抓住那只破碎的玩偶,发现玩偶身上的污渍都被擦干净。他连同顾哥一把抱住,紧紧地拥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谢谢顾哥!”

      怔愣的神色爬上顾时的眉头,随后他一把搂住闻一,将他按在怀里,耐心地安慰道:“没关系,没事就好。”

      顾哥的身上,是暖的。身上带着干净的香水味,不浓烈,却让人安心,好像又一次回到小时候。

      闻一的出生就是一个避之不及的错误。

      华国军队中最富盛名的军医闻非与军队中最年轻的omage少将楚盈玉是闻一的亲生父母,堪称完美的搭配。

      可惜两人并非合法伴侣。

      二人的结合出于一场意外,一个俗套的剧情。

      二人被不知名姓的仇敌下了超量的致幻药与发情药,闻非将楚盈玉错认为挚爱的妻子文映,而楚盈玉在Alpha的压制与富有针对性的药效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一夜的情迷意乱。

      楚盈玉吃了紧急避孕的药物,可是97%的成功率,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在茫然间,有了两个孩子。

      他再次找到闻非,冷静简短地叙述了怀孕的事实,在孩子出生后,一人抚养一个孩子,除此以外,二人再无瓜葛。

      “我不同意!他们的出生是一场错误,为什么不把他们打掉。”闻非屡次被挑战权威,却还是想要用理智说服楚盈玉。他尝试着提出一个更为稳妥的解决方案。

      “这件事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检测过,有一个孩子先天不足,另一个则很健康。我选择留下他们,是因为我大概率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孩子,但我身为帝国的少将,没有继承人,我怎么在政坛立足!所以,一个孩子能够保证在我死后不会树倒猢狲散。我还要那个健康的。”不同于闻非的愤怒,楚盈玉早已接受事实,眉眼之间展露出作为母亲的温柔神情。

      “何况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闻军医好像并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楚盈玉的眉毛上挑,笑容满面,实则眼中的威胁都快溢出来。

      “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如果让文映知道,我的家庭怎么办?”闻非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对于他来说,文映是底线,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软肋。

      楚盈玉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始终游刃有余,托了托有些沉重的肚子,说:“你和文映有一个孩子叫闻言吧,听说文老师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奈何这个孩子先天不足,体质柔弱,学医的你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孩子很难活到成年吧?”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可都是为你着想啊,闻军医。你作为军医,不会没有了解过移植吧。”楚盈玉坐正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非“如果那个孩子死了,那文老师该多么伤心啊!”

      “你!”

      “闻军医,我们都知道,事实已经摆在这里,我不可能打掉孩子,但我也只会要一个。既然反悔没用,何不利用眼前的处境呢?这两个孩子我会选择条件好的作为继承人,至于另一个,就任由你处置,无论是移植,还是其他,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你是说,用这个孩子的命换小言的命。人常言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亲生孩子的性命都可以出卖!难道生命是你肆意玩弄的工具吗?啊!”闻非用手指支撑着头部,来回摩挲。

      楚盈玉终于表现出怒色,将桌上的杯具一扫而下:“我堂堂少将莫名其妙就被人睡了,还搞出两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办?我难道要放弃我所得到的一切,放弃我为之拼搏的事业,只为了你口中的仁义道德吗?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吧,装什么清高。怪只怪我们两个太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随后楚盈玉缓了缓心神,用手轻抚着胸口,道:“别假惺惺了,你也不见得多喜爱这个孩子,你只是在怕,怕你的文映发现。闻非,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你配吗?”

      “而且,用一个私生子换闻言的命,包赚不赔的买卖,我不明白闻长官为何拒绝。”

      闻非长舒一口气,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一些,用手捋了捋头发,说:“孩子是我们两人的结果,你既然选择留下,我确实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我一个也不想要,就这样吧。”

      这场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楚盈玉终究没有把他们打掉。于是,闻一与弟弟楚洵出生了。

      由于技术的发展,能够运用先进的机器对胎儿进行检测——闻一的身体存在先天不足,智商水平与身体素质都不如楚洵。连出生,都是在科学的计算下,帮助楚洵更顺利的钻出产道。

      闻一是母亲的弃子,更是命运的囚徒,有些人的一生,从出生就早已注定。

      在楚家,母亲楚盈玉将自己的所有的闲暇时刻都交给陪伴楚洵。对于楚洵来说,他是一个好母亲,温柔可亲、耐心宽容,可对于闻一,母亲,只是一个单纯的称谓,和吃饭也差不多意思。

      每当楚洵的身上弥漫着阳光的味道,萦绕着母亲的微笑,闻一的心中都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情绪,他并不知道知道这叫作什么,他只是觉得他不舒服。

      孩子的不舒服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显露出来——哭,成为闻一唯一会做的事。每当闻一的哭声响起,周围的人都会表现出一种极度的不耐烦,负责闻一的阿姨就会把闻一抱到一间在这座别墅堪称简陋的房间,将他随意地放在床上,喂上几口奶。

      讨人厌的东西终于离开,大家的心中都一阵放松,继续逗着楚洵开心。

      主人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仆人愿意对抗主人楚盈玉,在大家的忽视下,闻一成长着,阿姨记起来就喂几口奶粉,若是不记得,米糊也能够凑合,总之对闻一的要求是活着就好,至于他的情绪要求是否满足,健康需求是否能被看见,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也就楚盈玉心情好的时候,看他哭得厉害,随意丢给他一个楚洵不要的玩偶。除此之外,他是这个家的陌生人。

      闻一野蛮生长着,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去捣乱,连说话也没有系统地进行学习,都是尝试模仿身旁的阿姨跟着说上一两句。

      他还记得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房间门口的银杏叶在空中跳着舞,随后重重地坠落在地上,被人踩上几脚,直至被彻底清理干净。

      他目光一闪,望向正走来的少年,一瞬间,落叶不见了,它们不再落地之后被碾作尘,而是聚集在一起,燃起一堆无法被扑灭的火焰。

      闻一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不像母亲,不像阿姨,仿佛他实在是一个太晦气的垃圾,连靠近都不愿。哥哥不一样,他没有避之不及,反而显得十分亲近,他会蹲下来与闻一说话,他会用柔软干燥的手把闻一脏兮兮瘦干干的爪子握住,他会把闻一抱起来让闻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闻一转过头,就能闻见哥哥身上清新的味道,不用面对那些探究的、恶意的目光。嗅觉,是闻一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闻一完全不知道这个哥哥与母亲之间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到哥哥抱着他走向那个他从来都不被允许出去的门。

      孩子的敏锐使得闻一知道一些东西将发生变化,他又想哭泣,他想床上的那只唯一的布娃娃,他有些后悔没有抱着他。可是孩子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反抗已经抽条的少年,在茫然无措间,闻一被塞入一辆会行动的铁皮物,载着他与哥哥迅速驶离那个熟悉的地方。

      后来闻一才知道,那个哥哥姓顾,叫顾时,他们搭载的是帝国最先进的移动器,闻一并没有太多机会乘坐它。

      哥哥不爱说话,却总是笑。像那只玩偶,闻一从来没有得到过。

      闻一被迫从出生起就待着的地方离开,心中是强烈的不安。他看着那个熟悉的院子渐渐的,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不复存在。门外空无一人,好像他的离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离愁别绪催动了闻一的泪腺,他不想在哥哥面前丢脸,却越忍越难受,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声大哭起来。他有些害怕,企图捂住脸,用手抱住头,以为哥哥也像那些阿姨一般不喜他的哭声,甚至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哥哥只是皱了皱眉,随后用纸巾温柔地拭去脸上的泪水。几乎是轻的无法再轻的力道,一根羽毛拂过脸颊,柔软、带着温和。随后又将头轻轻地抵住闻一的小脸,拍拍他瘦小的身体,念着:“宝宝乖,不怕不怕。”也许是处于换声期,嗓音说不上柔和,彼时的闻一却觉得,那是天使在吟咏。原来他也能被安慰,而不是委屈地趴在床上,等着哭累了,就昏睡过去。

      闻一感受到哥哥皮肉的温度,他的额头宽阔且饱满,富有弹性,似一片初春的青草地,闻一曾看见楚洵在那片昂扬的绿色中欢快地追着蝴蝶,踩着,踏着,躺着,看春天在身边细细碎碎地生长。他被关在屋子里,只留下那一角窗户,透过微弱的光线。对了,哥哥就像春天,独属于他的春天。

      就这样靠着,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就好。闻一躺在顾时怀里,渐渐睡去。没有噩梦的干扰,没有斥责的侵蚀,就这样,回到闻家。

      回到闻家之后的生活也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偶尔,也只是偶尔,能够见到顾哥。

      顾哥似乎总扮演着一个关照者的角色,帮管家整理衣物,帮阿姨搬起繁重的箱子,给花园枯萎的玫瑰补充水分......闻一无法出去,却能从顾时身上认识世界。

      顾时不是不能感受到身后那个“讨厌”的小尾巴的存在,但想想闻言,想想闻言的身体,想想他与闻言的以后,他暗中纵容了那些窥视。

      回过神来,闻一发现自己揪着顾哥的风衣带子不放,见顾哥打趣的眼神,闻一羞红了脸,赶忙松开。

      顾哥没在意,反而亲昵地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小糊涂鬼。”

      短短的几个字,在闻一耳中缱绻、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柔情。仿佛闻一的耳朵就是一座座小山,顾哥的声音形成一道道回声,一句接着一句,慢慢地变轻、变浅,最后只留下散漫的尾音。

      闻一几乎溺在里面。

      见闻一不说话,顾哥有些诧异,连忙伸手在闻一面前晃了晃:“傻啦?”

      闻一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

      顾哥还是那样,随和、温柔,一下一下撞在闻一心上。

      闻一被顾哥牵到一家饭馆,顾哥说他难得有空,请闻一陪他吃一顿饭。

      闻一用目光描摹着顾哥的轮廓,挑眉、冷眸、薄唇,按道理是一幅冷硬的长相,偏偏顾哥喜欢笑。唇角小幅度地弯起,那凌厉的眉目顿时也和小弟一般,微微上扬一个幅度,眉目清朗起来。是雾气朦胧的四月天,半遮半掩间只得一半风情。柔风一吹,荡开几圈涟漪,雾气散去,四千粉黛不及一笑。

      顾哥淡淡地笑,闻一痴痴地看。连吃饭都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东西,全然不顾鱼刺穿破柔软的口腔。

      离别总是在前头等着。

      顾哥说着自己有事,就把闻一周到地送到学校门口离开了,只留下闻一依旧痴痴地望。

      一想到面对那些魔鬼般的同学,闻一的好心情就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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