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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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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触书籍之前,闻一的世界小得可怜,只装得下学校里的猫猫,还有回收价值的垃圾以及偶尔出现在脑海中的顾哥。
孤独常伴左右,他只是硬生生熬过不为人知的时光。
其实闻一对孤独没有概念,他只是太习惯在虚无中潦草过活。他的人生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被命运推着前行。闻一偶尔也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呢?”好像他的生命本来就没有意义一般,也许他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闻言的“移动器官库”,替闻言保持器官的活性,在适当的时机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主动”奉献出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也许在父亲及世人的眼中,他是闻一、杨一、冯一都没有关系。
老师说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价值,并且用一生去践行它,闻一却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不是所有人都有理想、价值之类奢侈而又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
闻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他只是习惯了等待。等待父亲把器官摘走,等着流浪小猫们吃完饭,等着顾哥回头看他一眼。这些等待里,没有自己。很小就明白,他只是一枚工具,算不上一个生命,一个独立的个体。
闻一更容易想到死亡。他总是想着,自己死了,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白眼,是不是就不用在漫长的等待中耗费青春。同学们一谈到“死”,就大惊失色。闻一却觉得死亡是一个陪伴他多年的好友。
死意味着终结,意味着一切罪恶都归向零点。这是闻一最渴望的,也是他最奢求的。可惜他这条命还有用,闻非连终结自己生命的权力都残忍地收回。当父亲意识到闻一有抑郁、自我伤害的倾向,一如以往,命令闻一站到书房,他送给闻一一个烟灰缸——用砸的方式。
一记正中头骨。高密度水晶材质的烟灰缸成功凿开闻一的脑袋。剧痛之后是浓稠的鲜血,染红了闻一的眼睛。血红色的“滤镜”使闻非看上去像一个恶鬼,张牙舞爪地带着闻一走向地狱更深处。
伤口被狠狠地碾在红木书桌上,闻一苦中作乐,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竟然还觉得这书桌隐隐约约散发出一种草木特有的清香来。他习惯了这种粗暴的对待,以至于有些麻木。
身体并不是自己的,闻一的灵魂浮在书房上空,看着那具躯壳受刑。他不再是自己,似乎只是个局外人。疼痛、悲伤,他感受不到,只是晕乎乎的,耳边的声响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又很远。
他甚至忘记父亲为什么打他,不过不重要,高兴也打,不高兴也打,他就是个人形沙包,没有人会给沙包一个理由。
从那天起,闻非给他装了一个芯片——一个可以检测抑郁程度的芯片。当然,父亲没有那么好心,让技术部的人改造一下,只有闻一产生自我伤害倾向的时候,芯片会产生特殊电压,足以让闻一被电晕过去。
通常闻一会被一盆冷水泼醒,等待他的是闻非非人的虐待。长此以往,闻一连死的念头都不敢有。有时候他也觉得闻非可笑——惩罚他,还偏偏要他鼓掌,说“打得好!”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谁更像精神bing。
过去闻一还能用即将迫近的死亡安慰自己,可连这点可笑的权力都被闻非剥夺。父亲闻非不能容忍他作为闻言的移植体,出现一丝差错,看似保护的行为背后是更深的恨。
初次踏入顾哥的书房,闻一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他对一切是那样的新奇,他一直以为,阅读——是人才能拥有的权力,他作为“工具”被自然而然地排除在外。
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够抚摸那洁白得如同天使的翅膀的书页,嗅到机器印刷传来的厚重的油墨味,欣赏一缕阳光洒在字里行间的惬意。
他伸出手,想要亲自感受书本的厚度,却又停下,在洗得发白的衣物上使劲擦了擦,力气大得手都有些泛红,才敢欣喜地、虔诚地拿起一本书册。
他知道,这是可怜,更是恩赐。尽管顾哥只需要随口一说,但闻一觉得这是最浪漫的“礼物”。它不是金钱能够轻易买到的,它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逃脱窒息的家庭的机会。
过去,善意只是一块冷掉的馒头,只是一次随手地搀扶。但现在,却成为一双翅膀,那些冷眼、嘲笑、傲慢,都成为掠过羽毛的一阵清风,带他飞得更高、更远。
也许,这是闻一对父亲的小小反抗,它不起眼、无用,但不妨碍闻一依旧觉得这是一场革命。它如同凯旋的将军般高昂着头颅。是的,闻非可以剥夺他上学的机会,可以限制他的自由,但闻一是一颗种子,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努力发芽,长成一颗小苗、一株小草,是他微弱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轻松。
长期的囚禁、封闭在短时间内就使闻一丧失阅读的能力。好在捡起它也不算太难,很快闻一就能尝试着阅读一些简单的儿童书籍。
闻一轻轻地合上最后一页,吐出一口浊气。这是他读完的第一本书。闻一觉得自己脸颊发烫,他拍了拍,却无济于事。好像心中有一座迫不及待喷发的活火山,滚烫的岩浆足以将一切焚毁。
久违的,久违的心中产生一丝隐秘的向往。抑郁的情绪使他仅对部分事物产生兴趣,整天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但一抓起书,闻一就很难放下。他沉醉于那些奇妙的故事,那些玄幻的想象。闻一没有见过市面,没有看过世界,他活在一个封闭的笼子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书籍却带着他骑上高头大马,做着最为周到的介绍,在那些从未见过的宇宙里遨游——它们拓宽了思想的边界。
顾时对于闻一的变化很是感到不解,他从来没有见过闻一这样对书籍如饥似渴的人。他只是释放一点小小的善意,闻一却能从这个缝隙之中挤出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最初的想法也只是觉得闻一过于无聊、围着他转,于心不忍罢了。
顾时看着闻一的眼睛中闪烁着专注的光,仿佛回到小时候,哥哥抱起他,安置在哥哥有力宽厚的膝盖上,单纯享受一个童话故事的时光。不用担忧生存,不用考虑烦恼,就只是单纯享受文学带来的奇思妙想。白驹过隙,不舍昼夜,记忆成为最好的照相机,为过去覆上一层柔光,在心田的最深处闪耀。
不知怎的,自从闻一到来,顾时回忆过去的频率越来越高,心中总是荡漾着一丝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