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意外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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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的生活是一颗行星，围着名为顾时的太阳日复一日地旋转。他的注意力很少离开顾哥，不是用眼睛紧紧地盯着，而是一颗心全然贴着。顾哥一抬手，他就知道递上一杯水，顾哥一皱眉，他就知道是房间里的温度低了，需要调高一些。
闻一害怕被赶出去，只能用这样体贴、温柔的照顾，体现自己的价值。
只是，偶尔也会有顾哥不在家的时候。闻一将衣服晾好，把地拖干，安排好一切，便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家里能做的他都做好了，他又该干些什么呢？
于是顾时打开家中的监视器，就会看见闻一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面朝门口，头低着，任谁都能看出他止不住地失落。闻一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就会迅速抬起头，起身准备好迎接。之后走廊又恢复安静，闻一像是一下子泄了气，肩膀都塌了下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天之中，闻一需要面对无数次止不住的失落。顾时看着闻一刻板印象一般的动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又回到医院之中，看着闻一被拖入手术室——他害怕面对闻一枯朽的面容。
好像闻一一天之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等顾哥回家，像顾时小时候捡到的那只流浪狗β，圆鼓鼓的眼睛，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看见主人，尾巴就如螺旋桨般摇个不停。无论走到哪里，β都要跟着。那是贫瘠的童年生活之中少有的慰藉。缺少父母的陪伴，缺少丰盈的物质，β趴在他的身上，似乎就不害怕，就拥有一个最忠诚的伙伴。
可惜，家庭突遭变故，顾时只能跟着哥哥远走他乡。两个孩子，又怎么能带上一条狗呢？他们没有能力照顾，只能寻找一户可靠、值得信赖的人家。就这样，顾时与β被迫分别。
一个人不仅要失去童年，还要失去羁绊。一无所有是成长的代价。
等到顾时长大之后，终于有能力再去接回自己的小狗β，即使它已经老去、老死，也要把它的骨灰带回来。然而他得到的是，饥荒年β被抓走，成为救济的口粮。
和被强制结婚一样，顾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的怒火控制不住，却不知道该指向谁。也许冥冥之中，他也是凶手。在他人心中，人命关天，一只狗而已，狗怎么会有人重要呢？顾时无法反驳，愧疚、压抑、愤怒，成为心上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抓痕——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顾时永远离开了那个地方，伤心之地，岂堪回首。
原本封存的记忆，竟被闻一翻了出来。顾时心中的警铃作响，什么时候，闻一对他竟有如此大的影响，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顾时再次提醒自己。
然而一个人又怎么能欺骗自己的心灵？
他的情绪、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担忧与怀想，都被闻一牵动。他一次次地告诫自己，却又在下一秒情不自禁地打开监控，看着闻一的手足无措与震耳欲聋的思念。
他终归还是不忍。无法对闻一视而不见便只能对自己残忍。
当天晚上，他把闻一叫入书房，安抚闻一在一个柔软的小沙发上坐下。
“闻一，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觉得无聊吗？”顾时轻声切入话题。
闻一仔细思考了一会，回答道：“还好吧，在家不会太无聊。”闻一在潜意识中，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有时候我看你做完家务，总是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所以想着问问你。”
闻一的心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似的，顾哥这是在，关心他？闻一有些难以置信，顾哥竟也会分出一些注意力出来，关注他吗？闻一的心被甜甜的泡泡挤满，他有些害羞，又怕顾哥觉得他轻浮，只能暗自低下头来，用轻柔的声音回答：“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顾哥不用担心我。”
闻一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思念，他在顾哥的心中还太轻太轻，无法衡量。只是觉得进度条稍稍前进了一点。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患得患失，也许，也许只是顾哥随口问问呢？也许顾哥就是人好，觉得他有些失落？或者顾哥会不会认为自己无所事事呢？
种种的疑虑、担忧交杂，惹得闻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变戏法一般。
顾时并不知道闻一心中百感交杂，只是觉得闻一心思深重，不轻易吐露心声，于是干脆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直入主题，告诉闻一：“如果觉得有些无聊，不知道做些什么，可以进书房来，挑一些书看看，没关系的。”
闻一下意识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太笨了，看了也看不懂。”
顾时没有反驳，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骆驼是怎么吃草的吗？”
“骆驼？是地球上的一种古生物，有两个驼峰的那个？”闻一有些好奇，被顾时的问题吸引住。
顾时点了点头。
闻一暗自思考，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好像从来是个知识绝缘体，读书时，每天为生计而担忧，一下课巴不得就飞到垃圾桶旁，长出十只手来翻垃圾，一旦捡的慢了，就会被学校的保洁抓到。上课时也根本无法认真听讲，因为先天身体原因，闻一很小的时候就是近视，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眼睛坏了，后来就算知道了也没有金币配眼镜，所以根本看不清楚黑板上写的是什么。一只耳朵也被靳小寒他们打聋了，一个接近于瞎子、聋子的学生，学习只是无力。
思考片刻，闻一只能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可又怕顾哥觉得他太笨，于是只能猜测：“是和小羊一样，看见树叶和草就把它们啃下来吗？”
顾时露出一丝笑意，说：“曾经我也这样认为，但是书籍告诉我，骆驼优雅得多，它们是用嘴衔住树枝的根部，然后顺着枝子一路撸到底，一片也不剩，是不是利索又优雅？”顾时一边解释一边还利用手头的笔进行演示。（灵感来自于李娟的《我的阿勒泰》）
闻一没有想到，动物也有着自己的智慧，它们竟然还讲究策略。
顾时放下手中的工具，说：“闻一，我们要做骆驼，而不是牛羊。所以，去看看书，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
闻一对知识是渴望的，只是学习太过于奢侈。他明白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许能带他突出重围，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可是，他配吗？
他总是在配得感中否定自己。今夜，他却看见顾时略带鼓舞的眼睛。他想，顾时一定是传说中能够蛊惑人心的海妖，不然他怎么如此轻易地就接过顾时手中的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