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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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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如蝴蝶般轻轻颤动,缓缓挣扎,费力睁眼,发现是自己全然陌生的场景。
闻一的第一感受,是难道这就是天堂?自己这样的人也能够上天堂吗?
而后感觉不可能,如果是自己,必定成为地狱中油煎醋炸的怨鬼。
随后,他的眼神投身到沙发上毯子披着、起伏的身影。
身影修长,即使只是随意一躺,也能看出气质不凡。
是,是他吗?
会是顾哥吗?
会是顾哥来照顾我,我吗?
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像雨后的春笋一般直挺挺地冒出来,他发现自己对顾哥竟然产生了期待。
期待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意味着产生美好的幻想,渴望深入的接触,但往往也在背后隐藏着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就会滚落、破碎,不复存在。
闻一知道,他这种人的结局,唯有在赎罪之后被狠狠抛弃,但是他不可避免地,不可避免地将顾哥纳入到一种不同的位置。
“我也配和他站在一起吗?”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自卑束缚住手脚。
满脸的喜色在一瞬间落下,只有深深的担忧显露在脸上。
闻一不懂什么暗恋、什么喜欢,他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心性使然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不免对顾哥产生亲近,产生依赖。
即使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没有哪一刻闻一如此怨恨自己。
明明没有结果,为什么又要把别人拉入深不可测的悬崖。
难道他这种扫把星不就应该被所有人抛弃吗?
为什么又要去祸害别人?
闻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意识到沙发上的人已经睁开双眼。
长期的军旅生涯养成的警惕使得顾时在闻一触地的一霎那,就已经意识到。
看着闻一赤脚站在地上,顾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后又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掩盖过去。
“你,醒啦,身上痛不痛?怎么光着脚站在地上?”
闻一被关心打的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想到此刻活生生的顾哥正在对他说话,仅仅是对他,无关他人。
他能够感觉到脸上的升温,有些语无伦次。“啊,没,不是,不疼不疼,没,没事。”
“嗯,好好好,没事没事,可是没事也不能站在地上,光脚凉。”
“啊,凉,对对,不对,不凉不凉。”
顾时被闻一的词不达意逗得一笑,他微微弯起嘴角,又觉得不合适,僵硬地放下。
“真的还好吗?这次他们实在过分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顾时安慰到。
闻一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随后闻一回到床上,将被子拉着盖住脸,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睛。
顾时笑着将被子拉下来:“别憋着了,饿坏了吧,快起来喝点粥,来,我来给你热。”
顾时去保温盒里拿出热着的粥,支起小桌板,还细心地将餐具都擦过一遍,才递给闻一。
闻一被被子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却实在不敢面对顾哥的眼睛。
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不行不行,闻一你振作起来。
果然,自己还是想接近他,即使知道不可能,即使知道天差地别,即使顾哥看向闻言的眼神中满是亲昵。
但在那双多情的眼的注视下,闻一依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接过勺子,只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闻一总是希望在顾哥面前保持着体面,即使这种体面如同泡沫一般,一触就破。
他希望顾哥认为他们是平等的,他能够与顾哥站在一起。
思绪随着爱意流转。
顾时只是看着他,不知道闻一的心中泛起多大的波澜。
顾时不是没有感受到闻一的迫切亲近,但他并不在乎,他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计划,都是为了闻言的未来。
粥渐渐见了底。闻一有些不好意思,说:“顾哥麻烦您了。谢谢您为我包扎伤口。”
顾时看着闻一的眼睛,不禁想起童年时期养的小狗,品种并不稀奇,唯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小狗看向他的时候,仿佛世界都被屏蔽在外,只是诉说着誓死追随的忠诚。
长久的营养不良使得闻一面色苍白,佝偻着肩背,与同龄人相比,显得没有什么精神,有着顾时最不欣赏的软弱。
但眼中的热切实在烫到他了。
闻一想要什么,金钱、名利,顾时都能给,唯独真心。
可只有真心最昂贵。
闻一想着总是打扰不好,便向顾时提出离开:“谢谢顾哥的照顾,真的谢谢你,帮我包扎好伤口,就不打扰了,我可以回去养伤的。”
“你伤没好,不用急着上学。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这是一些药,我都标注好了,准时换药哦。”顾时听到他要离开,松了一口气,只是细心地叮嘱着。
闻一惊叹于顾哥的体贴:“谢谢,谢谢!顾哥,我一定好好换药!”
顾时摆摆手,道:“都是小事,毕竟我也有责任,没有把你安全送回来。”
“顾哥你已经够好了,真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错,你能收留我,我真的很感激。”
如果闻一真的是小狗,说不定他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闻一有点舍不得,还是握着小小的药瓶不肯松手,上面仿佛还留有顾哥书写时留下的余温。
有顾哥在,伤口好像,都不痛了。
半夜,降雨悄然而至。
因着伤痛,闻一早早陷入深眠。可雨滴的凉却不小心惊扰了他。
闻一看着漏雨的房屋,心里是一阵发愁。闻墨的清算已经使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是举步维艰。他没有办法求助,亦没有可行的退路。
“看来还得努力一些,多捡些垃圾,多换点金币,我才能给自己治病、修好房子,才能活得舒服些。”闻一暗自发誓。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还有一丝痒意。他忍不住,还是悄悄掀开纱布的一角。
闻一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所幸没有伤到内脏,现在又多了几处疤痕,苍白的身体更是丑陋。
“呼,没关系。如果这样就能赎清我的罪孽也罢。”闻一想着。
他只怕自己罪孽深重,理都理不清。
“顾哥真是一个好人,别人都避着我、欺负我,他还愿意照顾我。”不免又想到顾哥担忧的神情,闻一露出一个浅笑。
“包扎的时候,他会不会害怕?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伤心?会的吧,顾哥好像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一想起顾哥,睡意好像都被驱逐了。闻一越想越深,“顾哥”宛如一张网,将他的思绪包裹其中。
他不禁害怕起来,他不想赎罪了,更不想死,爱令人举步维艰。
患得患失,反反复复,闻一总想推导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他不想自己的情感还没有开始就走向必然失败的死局。
“如果,如果命运真的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请给予我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