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豪门狗血）》欲饮酒

14、第十三章 生日快乐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闻一的心却实在不大平静。

　　他抬头，偶尔能撞见顾时关切的目光。闻一欣喜于顾哥竟然没有将他忘记，甚至主动和他亲近。其实他们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但闻一觉得，仰望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他的心总是忍不住想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低头，却看见自己衣服上的补丁，经过太多次的清洗，布料的颜色已经褪去，露出一种久经沧桑的白。闻一知道顾哥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拼命地隐藏，却无济于事。自尊这把巨手，扼住他的咽喉。

　　躲避确实不能解决问题，却十分有效。

　　闻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干脆躲着顾哥。

　　理性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真正地沦陷是深渊的入口。可人怎么能够背叛自己的内心。仅有的一点温暖使得闻一不得不紧紧抓住。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敢遥遥地看着。

　　顾时无暇顾及闻一的心理活动。他只是放任这条“鱼”随意地游动，等到鱼儿彻底信任他，再一把提住鱼鳃，一击致命。

　　而且，最近有一件大事——闻言即将迎来他的生日。

　　顾时从底层一步一步向上爬，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闻言身边，成为他最忠诚的骑士。

　　他处心积虑，他用尽手段，欺骗、敲诈、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只要对闻言有帮助，顾时都愿意去做。

　　他不求回报，他称得上无私奉献，他甚至甘愿献出生命。

　　在外他十恶不赦，唯独对闻言，算得上一个好人。

　　在军部的工作看似光鲜亮丽，实则顾时知道，自己只是闻家插进军队的一把刀。刀钝了，丢了就好。

　　私下里他们都叫他“闻家的狗”，诅咒他被利用干净之后被闻家狠狠踹开，顾时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闻言。

　　他知道闻言对他，只是在对待一位年少相伴、来往亲密的友人。眼中没有半点私情。

　　但爱也许是侥幸呢？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闻言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也许在时间的某个节点，闻言恰如温水中的那只青蛙。

　　也许呢？

　　与其直接放弃，不如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执意前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撞的南墙。

　　生日的意义重大。正是在生日那天，顾时第一次见到闻言。

　　彼时的闻言被抱在文老师的怀中，宛如一个小天使。

　　顾时是闻非秘书的儿子。文老师意外得知顾家有一位孩子年幼，正好可以做个伴，就几次三番邀请顾时过来做客。

　　顾时的父亲知道孩子之间终归身份有别，便次次都搪塞过去。

　　意外却在不经意间降临。

　　顾时的母亲在一次工作探测中遭遇了突发事件，生命垂危，父亲不得不亲自赶往前线。此时顾时的哥哥正处于学业的关键阶段耽误不得，所幸就瞒住他。

　　如此一来，小顾时便无人照顾。

　　父亲无奈，对于妻子的状况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不可能带孩子去冒这个险。

　　他终究还是去求了文老师，拜托文老师照顾顾时。

　　文老师满心答应下来，将小顾时接到家中。

　　顾时隐隐约约觉得他即将失去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所以即使是他最喜欢的文老师来抱，他也显得坐立不安。

　　本来大家都将为闻言庆祝生日，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也只能无奈取消。

　　小小的闻言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听着文老师的解释：他的生日宴只能取消了。

　　孩子哭声就像一场铺天盖地的大地震。

　　但随即又瞬间雨过天晴，因为妈妈告诉他，这里有一个小哥哥比他还难过，他的妈妈也许再也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陪他过生日，需要他的安慰。

　　于是在尚站不稳的年纪，闻言第一次拿出他的宝贵阿贝贝去宽慰比自己大得多的顾时。

　　顾时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尝试告诉所有人他没事，他很好，可是颤抖的双手与充斥着哭腔的声音却成为叛徒，直接出卖了他。

　　他抓紧母亲送给他的硬币，在空中抛了无数遍，他的心也随着硬币冲出胸膛，撞得胸腔发出沉重的闷响。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又被一双带着奶香味的手擦拭。

　　“哥哥，窝不要你哭哦，窝可以陪着你，不许哭啦。”安慰的话被闻言说得零零散散，甚至还带着威胁的味道。

　　顾时的怀抱却被巨大的泰迪熊塞满。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难以想象一个孩子怎么可以失去母亲，他无能为力也什么都不不被允许知道。

　　闻言歪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哭。等了半晌，闻言又把阿贝贝泰迪熊扯到一边，将自己塞到顾时的怀里。

　　“窝的小熊没有窝宝贵，你抱着窝，这下就可以不哭了吧。”

　　顾时一瞬间呆愣在那里，彼时的他实在没有心思与一个孩子计较，他有些失去理智，尝试着将闻言往外推，可闻言却死死地扒在他的身上。无法，他只能接受。

　　闻言是个高需求宝宝，一会儿要纸巾，一会儿要喝奶，做这些事的时候还非要与顾时粘在一起，谁把他抱起来都不愿意。

　　无计可施，顾时又尝试着讲道理，可闻言从不讲道理，他自己就是道理。

　　顾时的自尊心又受不了在一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小朋友面前掉金豆豆，他只能咬紧牙关憋着，甚至还和闻言呛声。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闻言与顾时吵吵闹闹，竟分散了顾时的注意力，渐渐地，随着时间的弥合，他与闻言变得越来越像连体婴儿，谁也离不开对方。

　　十年后的今天，他还记得当时闻言给他擦眼泪的那只手，给他抱的泰迪熊，扒在他身上的体温。

　　他总是念着闻言，少时朦胧的情感表面不曾显露，实则暗下盘根错落，虬结成枝。

　　他把闻言看作没有血缘的亲人，他希望他的小太阳永远潇洒，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将这种情感视作喜欢。

　　他接下闻言生日的策划，只为弥补十年前的遗憾，让闻言不再因为他而暗自伤心。

　　过去的闻言是太阳，将自身的温暖过渡给他。
　　那他便做月亮，所有的遗憾、不甘，都替闻言解决。

　　月光照耀下的庄园温柔、惬意，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往来的应酬，有的只是家人与家人、密友与密友间的尽情祝贺。

　　闻言被簇拥在中间，父亲闻非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揽着他最放心不下的儿子。

　　离文映逝去已有些岁月，夜深忽梦挚爱妻，他只想告诉文映：你看，你不在，我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以前你总说我不会照顾小言，现在我学会了，我做的很好，你怎么又不在了呢？你究竟去哪里了呢？

　　这一天，既是对少年的祝愿，又是对旧人的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