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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向死 终于到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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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来了,这一刻!
钟雪毫不犹豫冲向最近楼梯,一颗面目扭曲的头颅却正从那滚下,笑声刺耳难听!
这场景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钟雪狠狠咬牙将身体尽数托付给意志,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腿软、不能倒下,如果失去了继续逃走的能力,那么一切便会很快结束!
钟雪果断调头奔往另一处楼梯,狞笑着的头颅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人类不能选择身体,但可以选择拥有不愿被轻易摧折、不受制于躯壳的意识。
钟雪不肯停,也不肯抛下手中的谭妙理,她将她的头颅狠狠按在胸口,仿佛外部压力带来的疼痛足以抵消心脏传来的痛楚!
恍惚间,钟雪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这痛感与心脏相比简直微乎其微,但却让她格外的想哭——动容、恐惧、哀伤、痛苦、窝心……无数情绪如浪潮翻滚,拍打在她无法落泪的传感器上,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感觉自己是活生生的!
是谭妙理,正咬在钟雪的手臂上——
她想让她扔掉她。
……真是个傻瓜。
——还跑吗?
——要跑!不只今天,还有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
——逃得了吗?
——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可怕的头颅跳动着不断缩短距离,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钟雪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她歪歪斜斜的伸出惨不忍睹的右手想要拉开一扇触手可及的门先躲进去,刚一用力心却凉了半截!
这门是锁的。
眼见头颅直飞过来,钟雪下意识就是一个闪,虽是堪堪躲过了它的袭击,却叫她瞬间失去了对平衡的控制,整个人侧摔在地!
血肉头颅上的表情因为亢奋而狰狞,它明明用着钟雪的脸,却做着她根本就做不出来的表情,满是红丝的眼睛紧盯着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钟雪,高高跃起——
“砰——!!!”
一声巨响!血肉头颅被势不可挡的狠力撞得倒飞出去!
它那疯狂的神色被错愕彻底挤占,眼前的视线翻飞旋转,回廊层层叠叠的扑面而来,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彻骨的黑暗完全吞没了!
钟雪震撼的情绪比起那无影无踪的头颅只多不少——
就在那血肉头颅索命而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从钟雪手中掉落的、谭妙理的机器头颅突然一个弹跃、与它狠狠撞在一起!
血肉如何撞得过机器?
也不知是谭妙理有意的急中生智,还是无意的运气爆棚,撞击的角度相当刁钻!血肉头颅毫无防备,正面受了这一下,居然直直飞出栏杆之外,喊都没能喊出一声就彻底坠入回廊消失了!
可与此同时,谭妙理的机器头颅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被冲力反弹的直砸向墙,闷响过后半个头都凹了下去!
“不要……不要……”
钟雪用颤抖的手掌妄图止住断口处外溢的油状液体,但那显然只是徒劳——谭妙理的机器头颅左半边已经严重损毁,不知是伤到了什么部件,紧闭的右眼中,有黑色的物质如泪般蜿蜒而下,一滴一滴,重重的落在了钟雪的心上——
钟雪忽然想起了前辈。
那岛上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大片大片的落在了前辈头发上、睫毛上,明明是很温柔的覆盖,却让整个世界都安静到可怕,甚至叫人忍不住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余温融化了冰雪,所以才流得下那么晶莹的东西吧。
人在即将死去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一定是很好梦,所以才会不愿再醒来。
钟雪颤抖着用满是血污的手指拭掉那些“泪痕”,将绝望的黑抹成了刺目的红。
……还没有下雪,故事也不该就这么结束。
钟雪挣扎着、小心翼翼的托起谭妙理残破的头颅,一瘸一拐奔向楼梯口!
卫教授生命的最后那一年……一定要找到最高的那一层——
37。
4。
29。
11。
不对、都不对!
钟雪沿着楼梯不停向下,她不敢再看谭妙理,一心唯有争分夺秒的确认楼层数——
“52……?”
当看清这个楼层数字的时候,钟雪机械麻木的行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神志像是突然擦亮的玻璃,冷静了、清醒了,是时候扪心自问。
到目前为止,有见过比这更大的数字吗?
——答案是,还没有。
钟雪并不能确定这儿就是整个建筑最高的一层,但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重要的机会。
做出选择无异于一场豪赌——
要赌吗?赌52层到底是不是最高层?赌在此之上还有没有更大的数字?
倘若现在离开,下次再想找到这层,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钟雪的脑中忽地闪过了江燎那张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在顶灯光中的脸,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他当时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什么线索都可以!钟雪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回忆着。
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钟雪?”
52层的空旷回廊中,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钟雪浑身一震,还没去看,就已经凭借声音认出了来人!
“宋——”
钟雪仿佛身处坍塌之下看却见缝透微光之人,极速转身正欲叫出对方名字,可大起大落的现实却怎么都不肯放过她——
宋陵七似乎是因为听到声音才从房间内走出来查看,发现来人是钟雪,也没显出半点异色。
……他还是那样一副得体的笑脸,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体贴。
然而钟雪却怎么都无法平静——她已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切!
眼前的这个“人”,头颈以下身体上的仿真皮肤居然都被撕扯的零零碎碎,胸膛内暴露在外的控制器、工控机正在稳定频闪,本应是心脏的部位,却是一颗冰冷的电机!
状况接二连三,钟雪已经没力气喊叫了,她颓然半依在墙上,随着宋陵七的靠近艰难的挪动着后退。
宋陵七察觉到对方的恐惧,立即停下脚步,视线掠过她手中的头颅和遍体鳞伤的身体,假皮绷紧的脸在微笑时酒窝隐现,用与最初相遇之时无异的语气安抚道:
“钟雪,不要怕。”
“……”钟雪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忽然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事:
“这儿是最高层吗?”
“对,这儿是第52层。”
“真的是……最高层……”
“没错。”宋陵七语气依旧轻柔,他又前进了一步:
“你受伤了,手中也是参与者吗?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愿意给我一个帮助你们的机会吗?”
……机器的身体、又是机器!为什么都是机器……难道——?
钟雪的脑内混沌一片,直觉却超越一切成为了最高主宰!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又一串咕噜噜的艰涩气音,最后终是泄气般慢慢滑坐在地,垂下头望着手中的谭妙理,发出了微弱又哀恸的泣音:
“……救她……求你……救救她……”
“原来如此……”
钟雪抬头,怔怔的看着突然叹气的宋陵七,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了然又无奈。
怀中的头颅被拿走,钟雪手指下意识想要挽留,最终却只攥紧成拳。
宋陵七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将钟雪搀起,带着对方走进了他刚刚所在的房间。
钟雪迈进这间房的瞬间便被一种惊人的熟悉感所笼罩!并不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个房间里的东西,而是它整体的形状、门窗的位置——
这……这不就是雾气散尽之后,她所处的那个房间吗?
……不,还是有所不同的。
因为,此时的这个房间里,已经被摆满了。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纯白色的病床,各种仪器上连接过来的管子正零零散散的搭在床上,地面上堆满了散乱的书籍。
钟雪曾经躲避过的、有着镜子的位置,却立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复杂设备,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医疗的,很是格格不入。
就在钟雪到处打量的空档,宋陵七不知从哪里拖来了一个小型工具箱,用撬刀抵住谭妙理已经变形的头颅上后侧一扣一压,直接在钟雪阻止不及的惊呼中将谭妙理的金属头盖骨整块撬了下来——
宋陵七将附有磁铁的微型照明工具吸在自己的额头上,细致的拨弄着谭妙理的脑内部件:
“……好消息是核心处理器和存储单元还没被完全损坏……坏消息是虽然意识数据仍在,但维持运行的硬件——冷却、辅助单元之类的都要不行了……”
“那……?”
头盖骨撬开后,钟雪也能看到谭妙理头颅中还在微弱闪动的信号灯,知道对方还没有完全死亡却危在旦夕,心中惴惴。
“用意识迁移延长生命,也是卫教授的科研瓶颈,我猜师父是知道根本找不到解决办法的,他只是想闲逛。”
宋陵七从谭妙理的头颅中理出传导光纤,用剥线钳剥离保护套道:“这里没有熔纤机,只能冷接了。”
钟雪紧张的盯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宋陵七忽然伸手摸向后脖颈——
“怎么……”
钟雪话音未落,却见宋陵七在自己后颈处的线束里拨弄了一阵,捏住其中两根,用力一拽——
叫人牙酸的嘎吱声从似乎是金属脊椎的深处传来!那两根线只被拽出了一截,并没有完全断掉。
“还有自伤限制呢。”宋陵七将斜口钳交给钟雪,指了指那两根线,笑着说:
“麻烦你,哪个上面有字母S的,拉长一点出来,靠下剪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