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岛》江松声

5、迷离 宋陵七心中

　　宋陵七心中警铃大作，不再管这到处透着古怪的病房，加快速度返程——

　　没等他回到起点，江燎就又出现了，似乎刚从其他地方回来，还笑着朝宋陵七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

　　……果然如此。

　　旁观完宋陵七爬过最后一根管子，江燎这才不紧不慢的将目光从他右腿上移开，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半文件递了出去。

　　“师父，”宋陵七配合接过文件，礼貌微笑，“您是在报复我今早叫您起床晨跑吗？”

　　“到底是不是呢……”江燎认真查看着病例上的诊断，头也不抬的弯起嘴角：

　　“今儿为师就免费给你上一课——病例怎么会藏在病床上，肯定是要在其他房间统一管理的，常识不足也得算技不如人吧！”

　　宋陵七实在懒得吐槽对方连大米大致价格的常识都不具备，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支持江燎懒上加懒：

　　“那您就继续保持，千万不要锻炼，等遇到危险还能留下给鬼当沙袋，为别人多争取些逃跑时间……”

　　宋陵七对江燎立即发起的机关枪式反击充耳不闻，拿着文件粗略一扫——

　　“原发性脑胶质母细胞瘤？”

　　江燎点头：“头痛、癫痫、认知功能下降、神经功能缺损……”

　　“所以答案应该在……53层或者54层。”宋陵七推测。

　　“我更倾向是52层，”江燎若有所思的看向光怪陆离的病房，“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宋陵七垂下眼，将病例理的整整齐齐，装回文件袋中。

　　江燎拍拍门框，安排道：

　　“你先去52层，我还想知道数据迁移到底是怎样引起意识崩溃的。”

　　宋陵七并未依言行动，反而淡定自若的打量着江燎。

　　“您已经找到这岛的‘中枢’了吧。”

　　江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既然您已经知道‘中枢’不在52层，”宋陵七迎上打量，缓缓道，“为什么还要我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你认真的？”江燎被荒诞笑了，移开视线，顺手关上病房门，“你？遇到危险？”

　　宋陵七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袋。

　　“现在的52层确实是没有，至于什么时候有……那就要看你什么时候去了。”

　　江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懒洋洋的拖着长音：

　　“‘中枢’不就在你裤子右口袋里吗？”

　　宋陵七没再跟上江燎，忍不住也笑了，迈步走向江燎拿出文件袋的房间。

　　“还是师父厉害。”

　　江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唯有声音远远传来——

　　“谦虚了，不省油的灯！”

　　……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钟雪发现自己能在每一层停留的时间正在不断缩短，限制似乎开始逐步解放。

　　此时的她，正位于第39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雪决定不再到处游荡，寻了个有前后门的屋子躲了进去。

　　虽然一个房间有两扇门好像更叫人没安全感，但假如不幸遭遇闯入，好歹还有另外一扇可以用来逃跑……总好过呆在只有一个入口的房间中死守一门，最后被来了个瓮中捉鳖……

　　可惜就算想得再多，现实也总有办法不尽如人意——

　　这两扇门上，有玻璃视窗。

　　怕是不只有班主任的脸会光顾那儿了……

　　钟雪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找来房间内一切能推动的重物进行尝试，既要抵得住门、又要不在危机爆发时影响逃跑，着实叫人纠结。

　　然而就这并不大众的策略，居然也有人跟她想到了一块儿——钟雪前后藏了还没到一分钟，门就被暴力撞开了！

　　“啊——！！！”

　　……所以还得说世间无巧不成书，恰好狂奔过39层玻璃视窗前的谭妙理，也注意到了这个唯一一间、有一前一后两个门的房间。

　　谭妙理连忙刹住脚步，上前轻压把手没感到上锁的阻滞，正常去推却又推不开，立即确定是其他参与者正在里面用东西顶住了门。

　　——不对。

　　正想叩门的谭妙理猛地停下，手指顿在了距离门板前一厘米处。

　　……如果自己在门口又敲又叫的，不就跟那鬼东西玩成一个套路了吗？

　　为了防止把屋里的人吓出个好歹，谭妙理果断一压一撞，将门开得相当粗鲁——

　　“哐当！”

　　谭妙理这边爆破前门进来，钟雪那边冲后门要逃，两人视线遥遥一对，瞬间确认了对方都还没丢脑袋，是活人。

　　各自把门重新顶好，谭妙理和钟雪十分尴尬的互相介绍，握手结盟。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谭妙理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比，甚至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的女孩子，抱歉道：

　　“我不是故意吓你，我是怕敲门会把你吓到哈哈、哈……”

　　谭妙理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逻辑炸了，堪称一派胡言。

　　……因为怕敲门把我吓到，所以才体贴的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吓我吗……

　　钟雪已经大致感觉出了对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一边小声表示没关系，一边忍不住偷眼观察——对方的脸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察觉到钟雪频频偷看，谭妙理以为自己被她当成了精神病，反射弧再长笑容也难再挂得住了。

　　……算了，说一千道一万都只能认了，毕竟哪有正常人会因为害怕压迫性Dread吓到对方，所以直接Jump Scare跳脸？

　　“为什么敲门的话会把我吓到？”两人改换躲藏位置，刚一缩进便于观察门口的角落，钟雪便向谭妙理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居然到现在都没遇见吗？”谭妙理相当惊讶，“就是脑袋啊，你自己的脑袋！”

　　“我的……脑袋？”钟雪匪夷所思，“我的脑袋不是好好在我脖子上吗？”

　　“谁家脑袋是合金的呀！”谭妙理的手指“当”的一声敲在了钟雪的机器额头上——

　　钟雪被敲的整个人后仰，金属声响在空气中颅腔内久久回荡，这才发觉不对，赶紧仔仔细细摸了自己的脸，摸得冷汗都快把衣服给打透了！

　　“我觉得我神经都够粗了，你居然比我还大条……”谭妙理啧啧称奇，继而痛心疾首道：

　　“诶、你猜怎么着！我方才就在楼梯口看到我自己的头了——不是现在这个机器玩意儿，是我原装的！你知道有多吓人吗？脸上妆都花了！跟鬼似的……”

　　“……只有一个脑袋？”

　　“对！”

　　“那还用‘似的’吗？”钟雪虚弱道，“都没身体了，跟鬼还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

　　两人半晌相对无言。

　　钟雪低头认真观察着自己的身体：温暖的皮肤，灵活的肢体，有力的心脏，细小的汗毛，甚至曾经留下的疤——这确实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是自己的身体。

　　……但越是这样，就越凸显出给血肉之躯嫁接上一颗机器头颅有多么荒诞不经、不伦不类！

　　“妙理姐，你说你看到自己的头正在单独行动对吧？”钟雪尝试着两人一起整理思路。

　　“没错！而且我感觉它的目的就是要来找我，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谭妙理共情起自己满地乱滚的头，心疼到无以复加，只希望它还有所顾及、不要闹毁了容，毕竟脸在江山在，那可是吃饭的家伙啊！

　　“……啧、搞了半天，原来奇怪的声音都是脑袋在跳，根本就不是那个无头机器人……”

　　“咱们最开始遇到的那个、没头的身体，居然是机器人……”钟雪当时只顾着逃跑，根本就没时间去注意那个无头身体的具体材质，只记得它穿着跟自己一摸一样的衣服，反而令她更加害怕。

　　现在想来，这栋建筑大部分东西都与机器有关，提示的算相当明显了。

　　“岛主很有可能是一位进行机器人研究的科学家……”

　　谭妙理回想起江贺楼查看文件时提过的关键词，当即肯定了钟雪的推测：“确实，还获得过不少奖。”

　　“所以提示语‘我和我的头，有感应’是指……让咱们找到自己的头？”钟雪并没觉得事情正在变得清晰，“可现在也不是咱们去找啊，为什么是头来找咱们？”

　　“重点可能不是谁找谁，”谭妙理苦思冥想着，“重点应该是‘有感应’——每当我靠近自己的头时，都感觉非常不舒服！我猜那就是‘感应’……你没有吗？”

　　“我倒是也有，而且我就是靠着这个，才能一直躲到现在……”钟雪踟蹰道：

　　“因为‘有感应’，所以生路就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头来找咱们就行？会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有没有可能，这座岛的岛主、那位科学家，就是想利用正常人都会躲这一点，让咱们自己错过生路呢？”谭妙理细细琢磨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有些道理，反而更加迷惘，她在问着钟雪的同时，也在问着自己。

　　“……正常人看到自己的脑袋都会吓跑，所以生路会不会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不要跑’才是对的呢？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头啊！我刚才在楼梯口那会儿，它还跟我说话来着……说让我别跑、等等它，但我当时害怕的不能思考，所以还是跑掉了！”

　　钟雪没法反驳，但也没有被说服，她眉头紧皱道：“可是，生路主动靠近会有紧迫的感觉吗？它追击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谭妙言并不否认这一点，她将手按在心脏处，似有不适，语速飞快道：

　　“无论如何，咱们目前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正面会会它，二是继续逃跑……提示语莫棱两可，只说‘有感应’，却没透漏更多——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我的话……”钟雪的手指绞动着，“我应该会选二吧……”

　　“……我倒是更倾向一，毕竟咱们现在也快要逃无可逃了——”

　　“咚。”

　　房间前侧的门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