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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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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在这荒野之地还能遇上他。
温野垂眸,三两口解决掉最后一个馒头,把碗底的茶水一饮而下。
因那佝偻老人出声阻止,一时之间四下寂静,竟无一人出声。
龙姹娇也带着傀儡奴回到病罗汉身边。
“店家,为我包十个馒头。”温野起身,取下套在老马身上的葫芦,视若无睹走到茶棚内将葫芦递到店家眼前,“劳烦店家再为我灌满热水。”
瑟缩拥挤在一处的店家夫妻俩如鹌鹑般轻轻颤抖,余光不时扫过旁边的龙姹娇。
“怎么?店家不做生意了。”见他迟迟不应声,温野歪头疑惑。
“做......做!要做的。”
瞟到温野腰后的剑鞘,店家快速夺过装水的葫芦,转身时脚步踉跄。
“你这小娘子倒是胆子不小。”龙姹娇又恢复了那副娇媚惑人的样子,玉臂轻靠在桌沿,双腿慵懒交叠在一起,歪着身段,媚眼斜睨着温野。
温野立在原地置若罔闻。
“咳......咳,走了。”病罗汉轻咳数声,擦身而过时,温野鼻端传来苦涩呛鼻的异味。
龙姹娇带着傀儡奴也离开了。
周遭围观的人群瞬息间也作鸟兽状散去,原本热闹的茶寮只剩下还在等干粮的温野和那对师兄妹。
店家对着破破烂烂的桌椅长凳,碗碟碎屑欲哭无泪。
铁伞公子走过来放下十两银锭,歉意道:“今日都是我们师兄妹俩的不是,才使得店家损失严重,这些银两是补偿给你的。”
原本垂头丧脸收拾残局的店家见到银两后眉眼变得鲜活,喜笑颜开的客气:“无碍,多谢公子的善心。”
“店家,我的干粮还没好吗?”温野双手环绕,冷漠打断。
瞧着也是个脾气不好的样子,店家生怕重蹈覆辙,忙不迭跑过去催促自家婆娘。
现下就还剩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在下无垢门李青,江湖朋友称一声铁伞公子,这是我的师妹连花。敢问姑娘名讳?”
李青虚虚抬手,嘴角嘬着恰当好处的笑意,冲着温野介绍自己。
他见温野气质冷冽,行走间真气沉稳凝实,虽孤身一人,却不惧那魔教中人,想来一定是哪家宗门翘楚的核心弟子下山历练。
温野挪开一步,随意点了点头,“市井过客,无名无号。”
没想到对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显然并不想搭理,李青神色讪然。
“喂!莫非你跟刚才的邪门歪道是一伙的,否则怎么连自家的名号都不敢报。”
连花见不得有人轻视无垢门,绕到李青身前,倨傲地扬起下巴质问,与方才惊魂未定的人判若两人。
“连花!”李青无奈地将她扯远,心生厌恼。无垢门门中凋敝,在江湖正道盟的十二门派中早已沦为末流,连花第一次下山,分不清轻重,还以为无垢门是从前江湖中人人尊崇的大派,下山不过三日,几次三番惹事生非。“你若再这样招惹是非,现在就回门中,不必随我去兖州了。”
“大师兄,明明是她无礼在先。”连花委屈控诉,她是无垢门掌门人的独生女,在门中被师兄弟们追捧惯了,一向都是娇蛮任性、有恃无恐。唯独大师兄一直待她冷淡疏离,此番下山,是她央求父亲许久才点头允了她随师兄去兖州参加正道盟五年一度的群英会。
接过店家娘子捧上前的葫芦和一包刚蒸好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温野没有理睬两人的争论,绕道而行,把吃食和葫芦塞进马背上的包裹里,解开缰绳,牵着吃饱喝足的老马踏出马厩。
温野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这位姑娘,若不是碰上我脾气实在好,今日你的礼数怕是也要回炉重学一番。”
老马哒哒哒渡出茶寮。
“你......”
连花冲出去妄图拦住那匹愚蠢的老马,却被马蹄溅起的泥垢污了她新做的裙子。
望着一人一骑消失在道路尽头,李青总觉得女子的背影有些眼熟。
“师兄。”看着裙摆的淤泥,连花气得俏脸生起薄红。
李青眉峰紧蹙,语气中带着愠怒,“行了,别忘了你下山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在外不得任性妄为。”
方才拼着接了几招那魔教中人的掌力,此刻他已是气息紊乱,丹田滞气。
李青握着铁伞,招呼都不打一声,自顾自离开,连花跟在身后再不敢多话。
温野很是满意老马此刻疾驰的速度,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来这牲畜和人一样惯是会见风驶舵,看人下碟的。
紧赶慢赶,从青州到兖州需花费三日时间。
距离兖州五十里外的土地庙,门口停着一辆靛青布小轿和十几匹矫健灵敏的良驹,温野牵着老马站在破庙门口,这老马许是也晓得什么叫自行惭愧,只用马屁股对着众马灰溜溜地喘气。
温野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颇为狼狈。天色渐暗,雨夜不宜赶路,看来今夜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没了窗纸的破窗内隐隐传出火光和人声。
温野推门而入,七嘴八舌的嘈杂人声登时消弭尽散。
扫视一圈,蛛网密布的土地像半边石像歪倒在地,庙宇内燃着三四堆篝火,泾渭分明。
离大门最近的是一对年老的夫妇,那老妇人膝头搁着一只竹筐,在这种环境下还在坚持做针线活。倚靠着石像围炉而坐的是十几个着同色白袍的年轻剑客,人人手边持一把长剑,想来门口那几匹上等好马就是他们的。最里面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脸色孱白,虚弱地躺在草垛上,春夏交替的时节,她身上还披着大鳌,身边的青年沉默地护在身侧。
众人的视线都投注在门口的生面孔上。
温野径直走了进去,选了无人的窗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片刻后,身边传来步履沉稳的足音,听着是个内家高手。
“小娘子,雨夜风寒,你过来喝碗热汤吧!”
温野睁开双眸,视线上移,面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洒脱磊落,气质方正爽朗的男子。
“在下惊鸿派,姓曾名气生。”见她睁眼,曾气生豪迈道。
扭头看向那锅散发香气的热汤,温野努力咽下分泌出来的口水,站起身微微拱手,“在下温野,那就多谢曾兄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回到年轻剑客当中,曾气生将温野介绍给众人。
其中一个面嫩的少年见温野站在自己身后,慌忙起身,结结巴巴开口:“这位大姐,你就坐我这里吧!”
见他耳根泛红,坐在对边一个嘴角长痣的青年语带揶揄,“看不出来我们小师弟虽然年龄最小,倒是颇有君子之风嘛。”
瞧着对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己还占了人家的位置,温野尽量忽略他那声称呼。
“温姐姐,你也是去参加群英会的吗?”这批人唯一的姑娘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见她身后插着剑鞘,好奇道。
温野:“群英会?”
“就是时隔五年举办一次的群英会,今年举办的地点在三清门。武林中不知多少年轻一代的弟子争先参加,有实力者既能扬名又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听闻魔教中人都会隐藏身份去参加呢。”圆脸姑娘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温野在萩芦村待了大半年时间,远离江湖是非,自然也对江湖中的盛事消息滞后了一些。
大伙儿打趣道:“这江湖中的八卦呀,就没有云翮师妹不知晓的。”
“听说今年三清门拿出的奖励是一枚溯清丹,不仅能够凝练体内真气,还能在短时间内补损丹田耗损,是不可多得的愈伤圣药。”
“如此厉害!”
“那我这次可要拼尽全力,若是能夺得此丹,不说在明年的武林大会上崭露头名,至少能博个好彩头。”
一群年轻人纷纷议论开来,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少年意气。
温野默默舀了第二碗菌菇汤喝,虽比不上衡清的手艺,但在野外能喝上一碗鲜美的菌汤,已是难得的幸事。况且旁边还有各种江湖轶事的八卦可听。
“痴心妄想!”就在众人踌躇满志时,一旁的老妇人毫不客气的泼了碗凉水。
大伙儿愣了愣,齐齐侧首,看向门口那依旧低着头心无旁骛勾勒手里针线的老妇人,仿佛刚才的嘲讽只是一句不走心的呓语。
“诶!这个老婆婆说话可真不中听。”那叫云翮的圆脸姑娘嘟着嘴,凑到温野耳边小声嘀咕。
却没想到老妇人一把年纪了耳力倒是不错,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上不满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婆子说的不过是实话就不爱听了?那溯清丹也就能做到温补气血,疏通闭塞筋脉而已,一阶凡品却被江湖中的有心之人吹捧成圣药。”
云翮小姑娘显然并不太相信,这故事她可是从小听师兄师姐们念叨,早已深信不疑。
温野只灌了个水饱,放下手中巴掌大的小碗,就地取材捡了旁边用来添火的树枝,串上三四个馒头架在火上烤,一边不停翻转树枝避免馒头被烤焦,一边翻动嘴皮子解释给云翮听,“这可是在江湖上被称作‘鬼门十三针’的南厢子,一手针灸能医死人,活白骨。瞧见她旁边那不爱搭理人的老头没,他叫林杜若,一身毒术诡谲难测,杀人于无形,这俩人可是号称医毒双绝,是江湖中亦正亦邪的人物。”
“这......这么厉害啊!”
不仅云翮瞪圆了双眼,她身边的师兄们也听得惊叹不已,纷纷转头想去看身后二人,却又忌惮温野那句杀人于无形,一时间画面有几分滑稽。
就连旁边那对一直没开口的男女都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你这丫头倒有几分见识。”
南厢子颇为满意。
“江湖传言,医毒双绝早已退出江湖,却没想到今夜能够在这雨夜破庙得遇。”曾气生起身朝两人遥遥抬手抱拳,“是晚辈的荣幸。”
南厢子只冷淡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忙手里的活儿。她身边的林若杜是个沉闷的老头儿,自始至终都未开口。
“温姐姐,你懂得可真多。”云翮双手撑在下巴,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温野,满眼钦佩,随后介绍自己:“我叫云翮,今年十六岁,这次我跟奚弟是随着师兄们出来长见识的。”云翮指向方才将位置让给温野的少年。
“你们是姐弟?”望着两人有些相似的圆脸轮廓。
云奚见温野瞅着自己的脸看个不停,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是双生子。”
“我是姐姐。”云翮得意地说。
“不过是早了半个时辰。”
“那我也是姐姐!”
两人陷入幼稚的争辩中。
温野将烤好的馒头自己留下一个,用剩下的馒头堵住姐弟两人喋喋不休的嘴。
“你们这次也是赶去参加那劳什子集英会。”这烤过的馒头外焦里嫩,别有一番风味,温野看着那送出去的馒头还有一个没人动,有些蠢蠢欲动的后悔,只得找了个话题,转移思绪。
“温姑娘,是群英会。”云奚默默纠正。
“没错,大师兄乃是惊鸿派年轻一辈里剑术最为出众之人。师父与诸位叔伯皆对他寄予厚望,只盼着此番在群英会上大展身手,扬我惊鸿威名。”云翮如黄鹂鸟叽叽喳喳将自家的底儿倒了个干净。
曾气生是个极好相处的老好人,黝黑的面皮哪经得住自家小妹师妹这般吹捧,不消片刻便显出几分红意,他连连挥手,“温姑娘千万莫当真,我连真正的剑意都还没摸到门槛,不过是小师妹为维护我的面子,夸大其词罢了。”
云翮躲在旁边一脸促狭,吃吃发笑。
夜幕愈发浓稠,狂风呼啸,雨也愈下愈烈。
已经过了子时,今夜大抵不会再有行人踏入破庙避雨了。
众人简单寒暄过,各自找了草垛休憩。
温野缩在窗户下,偶有稀薄的雨丝透过破旧的窗纸钻进来,洒落到脸上。
她此行的目的地,本是到临安府寻访一人。
昔年曾听千目阁掌情报的管事弟子所言,江湖间有一奇人,名唤包不凡。上至庙堂权谋,下至江湖恩怨,天下诸事,无一不晓。此番,她便是欲寻到此人,打探一桩尘封的前朝秘辛,只是能否得偿所愿,尚且未知。
温野阖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