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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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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温野察觉到不对劲时,鼻端已经传来熟悉的异味,这种味道她常年打交道,自然不会陌生。
温野不动声色地睁眼环视着周围,睡前烧的篝火还未燃尽,只剩下点点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的闪烁,火堆边隐约能瞧见几道侧躺着的背影。
庙宇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下的,更加衬得这方寂静。
温野弯腰起身,将腰背紧贴着墙壁,探头看出去,原本不见半点微光的墨色中此时添了几灯火星子。她凝神拢眉,在火把的映衬下能清楚认清领头之人。
居然是他们!
温野缩回身子,捡起稻草堆里的包裹,轻手轻脚,悄悄绕到坍塌的石像后面。
临睡前,她借故寻些干草御寒,顺带将整座土地庙细细打量了一番,注意到荒弃多年的土地庙后院还有一扇可供出入的侧门。
但凡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超过半日,必先会留好退路。这个刻入骨子的习惯,是她这些年行走江湖、出生入死养成的本能,也曾无数次在危急关头救过自己的性命。
后院杂草丛生,蛛网遍布,灰扑扑的小门掩在半人高的野草后面。
温野刚离了土地庙,就听见里面传出兵刃的打斗声,思虑片刻,她掠到一棵矗立的树冠上,隐藏住身形,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土地庙。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千目阁中的人,领头的还是梼杌与鬼车二人。只是不知这两人在此时出现是有任务还是为她而来。
离开萩芦村后她并没有立时返回千目阁,而是特意避开阁中的暗线,匿去行踪,绕道青州准备前往洛阳。
却在听闻那名叫云翮的小姑娘讲述江湖中的盛事“群英会”将在三清门举办后,温野当下就改变主意决定留在兖州,若不出意外,她要找的人势必也会出现在五日后的群英会上。届时,自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只是群英会的贴子一向都只发给江湖中那些名门正派或者有名有姓的正道侠士,千目阁这种被列入邪门歪道的门派自然不会受到邀请。
看来,还须想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混进去。
土地庙门前被火把衬得十分明亮,地上躺着十几个痛苦哀嚎的黑衣人,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站在鬼车与梼杌身后,两拨人呈对立之势,默然相对,气氛一时之间僵持对峙着。
梼杌掏出手绢捂住口鼻,不满地看着地上横七八扭的属下,“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叫唤。”本以为只是杀个无名之辈,无需太过费心,却未想到这破庙里头居然还藏着一群剑术还不错的碍事之人。
“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我们?”云翮作为惊鸿派的小师妹被师兄们护在身后,她原本想询问见多识广的温野,却左右都没发现她的身影,想来是趁乱同南厢子一样早早离去了,她收回心中的低落,只好悄声问同样被护在后面的云奚。
云奚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武器,眼底微亮,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当是哪家不知好歹的小儿上赶着送死,原来是惊鸿派那群装模作样的老头子养出的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幽幽童音在荒僻的野庙缓缓飘来,穿透众人的耳膜,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刺得云翮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往云奚身旁挤了挤。
庙宇高墙之上倏然落下一道纤小身影,众人齐齐望去,竟是个三尺高矮的稚童,谁也不知他在屋檐暗处待了多久,竟无一人察觉到半分气息,仅此一点便足以看出,此人的内力修为,远在众人之上。
“我等只是路过此地,也并不曾得罪千目阁,不知鬼车前辈此举是为何?”曾气生是惊鸿派大师兄,在江湖中行走的时间也比其余师兄弟多,自然认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车与梼杌。
想到方才若不是南厢子临走前将众人唤醒,怕是此时栖息在庙中的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死去。曾气生的脊背到现在都还在发凉。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见识。”鬼车阴恻恻道,“你说得倒也没错,凭你们的本事自然得罪不了我,我此行的目标是那屋中之人。”
听见这话,惊鸿派众人包括南厢子与林杜若齐齐回首望向站在门后的那对年轻男女。
叶嵇将身边的女子往屋内推了推,用力咬紧后槽牙,跨过门槛,徒然跪倒在地,正是惊鸿派一行人的方向。
“求各位少侠救救我家小姐,求求各位了!”叶嵇跪在地上恳求道。
曾气生这人天性仁善好施,在外若是遇到不平之事定会仗义出手,但他也没有贸然应下,而是耐心询问:“你是何人,为何会被千目阁盯上。”
惊鸿派众师弟见状,便知大师兄老毛病又犯了。
这千目阁绝非寻常江湖宵小、乌合之众,乃是江湖杀手榜榜首,行事狠戾,杀人不眨眼。况且这次来的还是梼杌与鬼车这两个魔头,单凭他们几人,能否安然脱身都尚且难说,更别说还要护住身旁这两人了。
叶嵇:“我叫叶嵇,是镇国将军府的家将。我家小姐乃是徐竞墨将军的独女,我家将军遭到朝中奸人诬陷后,我本想悄悄带小姐离开寻一处安全之地隐姓埋名,不曾想一路逃亡,几番遭到追杀。”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微变。
说起这徐竟墨将军,谁不曾听闻过他的赫赫功勋与赤胆忠心。这徐竞墨原是前朝大昭景献太子的伴读,出身世家,文采斐然。
后来漠北人攻入中原,朝廷衰竭,无将才可用。徐竞墨在景献太子的支持下毅然弃笔从戎,奔赴战线,他虽自小读的是孔孟圣言,却于兵法谋略上颖悟绝伦,用连续几场胜仗争取了战机,也顺带堵住了朝堂上那些酸儒的悠悠之口。
可惜的是大昭王朝终究是命数到了头,徐竟墨在一次与敌军对峙时被身边的副官出卖,重伤之下被当时还是骁骑卫的武德帝所救,后来他又听闻亦主亦友的景献太子自戕于五台山,黯然神伤后大病一场。
后来,当今建立起大靖王朝,四方招揽人才,徐竞墨为报救命之恩,受封镇国大将军,镇守鄂州边境数十年,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是大靖边防的守护神。
却未想到遭到小人攻讦,诬陷徐竞墨在边境拥兵自立,有不臣之心。眼下皇帝下了诏旨命他卸甲解剑,回京面圣。
古往今来,帝王但凡起了疑心,雷霆万钧之下,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株连亲族,又岂是能轻易消解的。
这一回京,只怕是凶险难测。也难怪这忠心耿耿的家将要带徐将军的女儿离开。
“望各位少侠看在我家将军保家卫国的份上,救救我家小姐吧!”
叶嵇跪在地上,重重磕头。他在将军府当中身手还算得上是佼佼者,可这一路上为保护小姐,拼死杀敌,身受重伤之下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对方派出了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刺客,若不依附这几个少年,他怕是完成不了将军的命令了。
云翮用力扒开手臂上的力量,挤开挡在前头的师兄,上前将叶嵇搀扶起身,娇憨的圆脸上涨红一片,满是愤懑不平道:“你尽管放心,此事我们惊鸿派管定了!我就不信,以徐将军这般为国为民的好官,还能任由那些奸佞凭空构陷、肆意污蔑了,他的女儿我们也一定救。”
这番话虽有些莽撞冲动,却无人责怪。
“好大的口气。”
让对面磨磨叽叽这半响,梼杌的耐心到了极点,上下打量了少女片刻,饶有兴致道:“你这丫头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我素来疼惜貌美小娘子,你若乖乖依了我,做我的第三十八房妾室,我便饶了你这些师兄留他们一个全尸,如何?”
“胡言乱语。”云翮娇声怒斥,解开缠绕在腰间的长鞭,赤红长鞭宛若一条烈焰火龙,随主人的招式肆意舞动,在敌阵中盘旋游走。转瞬之间,便将数名黑衣人尽数掀打在地。
一时之间对面竟只剩下悠悠站着的鬼车与梼杌。
惊鸿派众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而一旁的叶嵇瞠目结舌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他也是与千目阁中人交过手的,自己这身伤就是拜他们所赐,这些黑衣人虽说算不上一流高手,却也是极为难缠,没想到这小姑娘三招内就打得一群人毫无还手之力。
似是感受到身后诧异的目光,云翮转过头,调皮地眨了眨眼,“我没唬你吧!”
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功夫却不错。梼杌越发觉得有趣了,他侧目道:“那几个碍眼的小子交给你,这小丫头是我的了。”
鬼车虽不齿他浪荡风流的作风,却也没拒绝,只冷冷驳了句:“若是误了正事,小心你的狗命。”
顷刻间,这小小的破庙门口人影翻飞,刀光剑影。
趁着无人注意,叶嵇进了破庙内将藏在石庙后的徐清荣搀扶出来。
这边鬼车一人对上惊鸿派四人游刃有余,那边梼杌却和云翮斗得你来我往。
鬼车在心底唾骂了声废物,眸底凶光乍现,不待迟疑,雄浑掌力裹挟着凛冽劲风,朝着云翮后背狠狠拍去。眼见云翮浑然未觉,缠斗的曾气生看得心头大骇,情急之下无暇多想,身形猛掠而出,挺身便要替云翮硬挡这霸道掌风。可鬼车功力远在其上,掌势凌厉迅猛,不等曾气生近身,反手便是一记狠戾横劈。
只听闷响一声,曾气生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巨力,整个人如遭重锤撞击,重重被劈飞倒地,鲜血从喉头吐出,一时挣扎着难以起身。
“阿姐!”满身伤痕的少年双目赤红。
生死须臾间,一道翩若惊鸿的身影飘然掠至挡在云翮身前,雄厚凛冽的掌风被来人轻描淡写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