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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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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唇瓣微动,最后一句话到底没说出口。
“你......”
温野眼里的疑惑清晰可见。
衡清有些气恼地后退两步,心神焦躁的回到桌边坐下,眉间的褶皱用力挤在一起。他气自己今日的情绪竟如此失控,往日的淡然自持全然崩溃。
况且,他又以什么身份与立场说这些呢。竟已做好了抉择,就不该反复犹豫,平白为旁人徒增困扰。
温野重逢后的见面的衡清有些变了,可要细说究竟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往日的他好似被一层温和有礼到没有一丝攻击力的面纱包裹住,常年在刀剑讨生活的温野
温野坐到衡清对面,迟疑道:“你还未告诉我,为何会出现在三清门?你身边又怎么会出现武德司的人。”
“三清门?”衡清收敛心神,有些疑惑。
见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温野不可置信:“你不会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衡清摸了摸鼻子,“领我来此的人只说会暂留在此地几日。”
“我曾欠下一份人情。”衡清缓缓道来,“自你离开不久,我有一位故人寻来了萩芦村。随后,他提了一个请求。”
提及离开二字时,温野总觉得在衡清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温野追问:“什么请求?”
“那位老前辈想让我同他离开萩芦村,去往汴京帮他一个忙。可是......”衡清顿了顿,似乎在思虑如何才能将自己近日的遭遇简言概之,“行至兖州时,他收到飞鸽传书道有事要临时离开,便只好将我托付给他的友人,将我护送到汴京与他会和。”
又是汴京。
“他未曾言明,究竟要你帮他做什么?” 温野眉心微蹙,切中要害,“你那故旧可是朝廷官员。”
“那倒不是,他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衡清放在膝头的手下意识在腕间一抚,指尖落空,这才想起,那副冰凉的镣铐早在进门之前,便被侯绍解下了。他轻轻摇头,哂笑道:“至于要做的事,老前辈还并未告知于我。”
温野仿佛第一次认识衡清,常年面无波澜的面上难得出现一丝龟裂,她的目光将衡清从上到下来回扫视了一遍,不可思议道:“所以,你就这样一无所知的被人忽悠了出来。”
两人相处半年时间,怎么从未发现这人痴傻得这么严重。
衡清尽力忽视掉对面打量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揭开桌上的点心攒盒,依次取出碧涧豆儿糕、雕花蜜饯、栗子糕、芸豆果每样小点都做得极精致小巧。两根修长的手指将装着栗子糕的小碟推到对面。
“阿野快尝尝,此处饭食做的寡淡,倒是送来的几味点心还算可口。”
温野向来是个好养活的人,虽未觉得三清门的饭菜有多难吃,但对三清门的饭菜分量多有不满。今晨送来的早食是一碗莲子粥并一碟酱瓜和甜馒头,那馒头也就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一口一个还不够她塞牙。
折腾这一上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面前罗列着各色精巧细点,五花八门,温野哪里按捺得住,伸手捻起一块栗糕。糕身已经放凉,虽少了刚蒸出来时的温热松软,可入口绵糯清甜,醇厚的栗香满口萦绕,滋味竟不比饕香斋的逊色。
温野吃得餍足,对面衡清看得失笑。他拿起茶盘内倒扣着的仅存的干净茶杯斟上热茶,刚要递过去,眼角余光落在桌边那只显然被用过的茶杯上。他分明记得方才温野进屋时便用的这只,而清早出门前,这杯子原是他自己用过的。
衡清双眸轻垂,脸上微微发烫。
“怎么了?”温野塞下一块栗子糕,瞧着对面出神发愣的人问。
“说来倒忘了问,阿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衡清偏过头,借以掩去面上的异色,转了话题,“若不是亲眼看见,我还以为你眼下已回了家中。”
温野将整盘栗子糕一扫而空,“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必须要去一趟洛阳。”
喧声四起,院外陆续传来脚步声。应当是午饭时间,居住在竹园的住客都陆陆续续回来用饭。
衡清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的间隙看见候绍领着几人正向着这边走来。他环顾周围,这屋子内的摆设一目了然,如何也藏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回过头却发现温野正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块干净的布,手脚麻利的将剩余的点心一股脑倒在上面,飞快地打了个小包袱。
见衡清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温野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压低声量,轻声道:“如果想回家,我再想办法找人送你回益州。若是你还坚持要去汴京,后面的行程便同我一道。”
“你考虑好后,我晚上再来找你。”
来不及等衡清的回答,温野推开窗户,一个纵身人已经消失在了窗外。
“好。” 他望着敞开空荡的窗,轻声作答,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满目怅然,似要用尽力气攥住那抹随温野远去的温热。
明明是三伏天,衡清却觉得脊背寒凉。
“不用担心,有我在!”清脆空灵的声音轻轻絮绕在耳侧。仿佛在平缓的水面上扔下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连日来的焦躁郁忿在此刻消弭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衡清满心欢愉。
“公子!”
屋外传来候绍的声音。
衡清敛去眉眼间的起伏情绪,又恢复平时那副从容淡然、谦和有礼的温顺面孔,方才打开门扉。
候绍就立在门口,不远处还有几个腰间悬挂铁尺,身穿皂色公服的随从等候在一旁。若是温野在这里,定然会觉得那几人的穿着打扮很是眼熟。
“候统领。”衡清好似没看见侯绍身后那几人一样,定定注视着候绍,温和道:“有何事。”
侯绍抱拳:“公子,卑职有要务在身须下山一趟。这几人会留下来护您周全,他们是我身边身手最好的几人,公子不必担心安全。待到明日午后,卑职便折返,届时再动身前往汴京。”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些人不过是以保护为名,实际是作监视而已。
看来远在汴京那人,这么些年,未曾有一日对自己真正放下过心。
若不是时机到了,这一生都不会允许自己离开益州那偏远之地罢。
见衡清默不作声,侯绍俯首垂立静候一旁。
半响无言后,衡清只留下一句:“知道了。”说完就转身回了房。
日影斑驳,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双目刺痛。
棂风院中的枇杷树上结了金灿灿的累累硕果,树下摆着一张藤椅。
温野翘着腿躺在藤椅中,刺眼的阳光被脸上的蒲扇盖得严严实实。
蝉鸣啾啾。
她脑子里此刻想的都是衡清今日说的那些话。
任他说了那么多,也解释了那么多,温野却半个字都不相信。
纵然身不由己,可衡清这人心性通透又聪慧如斯,怎会连自己身在何处、未来将要做何事都一无所知。身边更是有武德司的人寸步不离,如影相随。
衡清虽居在益州偏远的萩芦村,可无论是举止仪态,还是谈吐学识,自有一番风骨,绝非是寻常人家出身。可温野却从未想过他会与朝廷有所关联。
而他手上明明被那副镣铐束缚,再看武德司众人待他的模样。分明是阶下囚的处境,态度却又是怪异地恭敬。
明明受制于人,却在见面时又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可即便如此,温野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她自己的前路还是是晦暗无光。家仇和真正的身世,任何一样都无法对人言明。
又哪里有资格对衡清作要求。
与江湖中这些纷争比起来,在萩芦村那半年闲暇安逸的生活仿佛梦中水月。
温野心中有一个愿望。
若是等她日后查明真相亲自了结仇敌,再顺利脱离千目阁。她便想着回萩芦村买块地,修间屋舍,与衡清做个邻居,时不时去蹭个饭。
只是,这样好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就遥不可及。
对于温野而言,
“温姐姐......”
“温姐姐,你在吗?”
半敞的竹门发出“吱呀”一声。
少女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遮盖在脸上的蒲扇从额头滑落到鼻尖。
云翮跨过门槛,一眼就见枇杷树下的温野躺在藤椅上懒洋洋地朝自己挥手。
她蹲到温野身边,双眼晶亮,“温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进了观玄殿之后,温野坚持要留在偏殿,等到比试开始,云翮还想约上温野一起观详各派的武艺所长,却四处找不到她的身影。
“人太多的地方待得我胸闷,就早早回来了。”衡清的事情暂时不能提,温野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有些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徐小姐呢?”
云翮团团的脸蛋被太阳晒得娇妍红润,好似一颗熟透的红苹果,闪着红艳艳的光泽。
接过温野的蒲扇,云翮冲着自己呼呼摇扇。
提起这个,云翮就来气,道:“徐姐姐与无垢门的师妹一见如故,此刻应当是在无垢门暂居的院子做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