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让一下。”温野用力挤开挡在前面的人群。

      原本以为再不会有交集的人,时隔几月却再次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

      不过,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莫非是白泽起了疑心派人去了萩芦村,才使得衡清不得不离开。可若按照千目阁一贯不留后患的行事作风,是不可能会让目标逃走的。

      衡清是个手无寸铁没有无半分内力的人,甚至他的身体还要比寻常人更加虚弱,温野不止一次在他的身上闻到过清苦的药味。

      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温野收起思绪纷乱的猜测。

      手刚要搭上衡清肩头,温野目光下移,脚步倏然一滞。注意到衡清腕间缚着细窄的锁链,若不仔细观察极难被注意到。而他的身侧,一个脊背如松、目含精光四十出头的男人亦步亦趋紧跟在衡清身边。

      这是被挟持了?

      就在温野犹豫的工夫,近在咫尺的人已经被人群裹挟着出了大殿。

      温野将自己隐在簇拥的人群中,隔着人群跟随在两人身后。

      观玄殿外是一整片石砌露台,开阔宏大,可容上千人聚集在一起。而在一左一右又有两座青石高台,在四周围上了护栏。

      十二门派门下弟子以手里抽到的木签上的数字为准,两两结对,轮番登台比武较量。只要不伤对方的性命,可尽数使出看家本领。

      衡清似有所悟,转头向身后看去,除了乌泱泱的人头以外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身旁的男人也随着衡清的视线看过去,唯有周遭聚众围观擂台的看客在喧闹起哄,一切如常。

      衡清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只是有些累罢了。”

      “那我送公子回去休息。”

      “这等难得的场面,候统领也是习武之人,一点不感兴趣?”

      “职责在身,卑职自当尽责。”

      “候统领何必防备至此。”衡清手腕轻轻晃动,腕上特制的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自嘲道:“何必将时间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候绍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衡清,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主子没有反悔的意思。”

      “哦?那依你所言,我还需对他感恩戴德。”衡清的语调虽平淡无波,可话中的讥诮尖锐没有丝毫掩饰。

      侯绍站在衡清身后,垂下头一声不吭。

      衡清心中暗自失笑自己如今的失态,经历过这么多事,原本以为早已波澜无惊的心境,结果却还是沉不住气。

      擂台之上的比试已经将至尾声,台下围观者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衡清:“回去吧。”

      “是。”候绍躬身应下。

      侯绍走在前头开路,刻意隔开周遭人群,不教旁人剐蹭到衡清。此刻擂台比试正到最热闹的时候,人头攒动,方才被他用刀柄拨开的那几人满心不悦,愤然转头欲要理论,可当他们看清侯绍一身朝廷武将的肃然气度,到了嘴边的怒骂尽数吞回腹中,不得不悻悻退让。

      侯绍青黑窄袖袍外罩着黑鳞软甲,一双虎目不怒自威,面庞上一道旧疤横过额间眉骨,凭空添了三分凛冽肃杀。他周身最慑人的是那份沉敛压人的威势,将人压迫得喘不过气,但凡有有眼色的都辩出这是他们最不愿招惹上的朝廷官吏,再瞧他悬挂在腰间的那枚 “武德” 制式的玄铁腰牌,哪里还会有人敢上前招惹。

      虽说自古以来,朝堂与江湖之间默认互不干涉,但只要身在大靖的国土,也不会有人真的敢去挑衅皇权王法。更别说当今天子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对国事励精图治,又心怀寰宇,有欲安天下之志。

      没想到连武德司的人居然也掺和到此次的群英会。

      众人四散退开。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方才被侯绍推搡的其中一个江湖游侠发出疑问:“这可真新鲜,什么时候当差的也对我们江湖中的事感兴趣了。”

      “逵老四,这可不是寻常官爷,没看见他腰间那块令牌吗?那可是武德司中的人。”

      一道尖利女声自人群中传出,说话之人死死按捺怒意,口中讥讽:“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朝廷的狗,一旦被他们咬住,便会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难不成前辈与这个所谓的武德司有怨?”少年小声嘀咕。

      “嘿,这位小兄弟怕是不知情,这女人可绝非善类,乃是女罗刹戚三娘!” 一旁几名江湖人嗤笑开口,说起当年旧事,“昔年黑白双煞凭神影手横行江湖,劫掠珍宝无数,最后不知天高地厚,竟摸进了云阳伯府行窃,那云阳伯可是淑贵妃得娘家,圣上得知后龙心大怒,当即传旨武德司将二人捉拿归案。危难当头,戚三娘为保全自身,半点不念情分,抛下丈夫与孩儿拖延时间独自遁走,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小兄弟即便要施舍善心,也要擦亮眼睛呐。”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向戚三娘,他初出江湖,只单纯以为能够到群英会的人物都是江湖豪杰,哪里知道还有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物。

      他不明白这个世道天地广阔,江湖从来都非泾渭分明,既有立身持正的侠客,也有作恶无度的奸邪。更不乏身不由己游走于黑白两界的灰色人物。

      就好比此刻话题中心的人物戚三娘,她自小被父母卖给过路的活捻子,被打折腿脚后专门训练成乞讨偷盗的孤儿,吃尽苦头后脱离苦海,却又不得不靠这身本事谋生。

      被人当众揭露往事,戚三娘怒竭:“好你个常家老鬼,敢嚼老娘的舌根,胆子不小。”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未反应,戚三娘已然轻飘飘掠到方才嘲讽她的的常家三兄弟面前。四人不由分说地缠斗起来,寒光穿梭交错,戚三娘以一敌三,居然不落下风。

      群英会本是十二大门派为门下弟子设下的擂台,既打着以武会友的名号,各派自然不囿于门户之见。待自家弟子比试落幕后,便敞开擂台,其余江湖朋友皆可登台切磋较量。

      眼下戚三娘同常家三鬼打得难分难解,旁人全当看戏,谁都不会站出来阻止,即便是主办盛会的三清门,在闹出性命前,也不会出面。

      台上胜负尚未见分晓,台下纷争又起。

      清晨还喧哗扰攘的竹园,此刻变得异常清静。候绍亲自将衡清送到屋外,亲眼见他关了房门才离开。

      衡清脱下外衫,俯腰掬起木盆中清冽的泉水洒在脸上,清凉透彻的泉水不仅提神醒脑,也将他心中翻腾不定的烦扰浮躁尽数熄灭。

      木盆的水面上映出自己清癯苍白的模糊轮廓,衡清垂眸看向水面,扯动面部。蓦然,抬手狠狠一扫,木盆重重砸落在地,一声闷响过后,盆中清水尽数淌在地面,也浸湿了鞋袜。

      “叩叩......”几声敲门声响起。

      衡清原本以为是侯绍去而复返,盯着地面的水渍置之不理。

      叩门声持续不断。

      衡清扭头,这才察觉方才那阵响动并非来自门外,而是身后的窗外。

      他缓步转身行至窗边,注意到窗外晃动着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迟疑片刻,衡清抬手拨开窗上插销。

      “怎么这么慢?”少女的语气充满埋怨。

      衡清一时征在原地,心头震动,错愕不已地看着一窗之隔的少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只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

      温野轻巧地翻窗进屋,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到桌边斟了一盏凉茶一饮而尽后才发觉衡清仍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有些莫名其妙,放下茶杯,疑惑道:“你怎么了,不欢迎我?”

      她可是从观玄殿一路尾随,好不容易等到衡清身边那个黑脸大个子离开后才敢来相见。

      难道是嫌自己进门方式太过粗鄙?

      这点倒有可能,衡清是君子,不能与日日混迹江湖的草莽相较。他待人温润谦和,与人相交一向都是进退有度、恭谦有礼。

      或许是自己将他吓到了。

      “你身边似乎有官府中人,我不便同他们照面。” 温野迟疑半晌,走到衡清身侧,唯恐惊着他刻意放柔声量,承诺,“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你身边的一天,就决不会叫你陷入险境。”

      说完后,特意又看了一眼衡清被袖口遮住的手腕。

      衡清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自己只要一伸手就可触碰到她。他的眼尾轻轻扬起,眸底如一汪莹润明净的湖水,水波荡漾,漾开浅浅笑意。

      即便再不愿承认,温野也不想欺骗自己,从离开萩芦村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想念这双眼睛。就如现在这般,满满当当,只能装得下她。

      “阿野,是在担忧我。”衡清微微俯身,轻声道。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温野的理由十分理直且气壮,道:“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衡清平视着温野那双素来都是平静如水的眸子,第一次在她眼里捕捉到那微乎其微的慌乱。

      即便如此,他已心满意足。

      倘若这是他命途多舛半生中仅存的一缕微光,可否容他自私一次?哪怕只拥有一日、一旬、一载也好。

      哪怕要用余生作为交换,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我这一生别无所求。”

      “唯阿野一人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