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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观中巧遇 所有的相遇 ...

  •   隔日,赵氏到松鹤堂来请安。

      端茶递水,捶腿捏肩,殷勤得叫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摸不着头脑。

      老太太歪在塌上,半阖着眼,由着她伺候了一阵,才慢悠悠开口:“你今日倒是得闲。”

      赵氏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老太太,儿媳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不安稳。”

      老太太掀了掀眼皮,没搭腔。

      赵氏便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低了:“上回宋家的事,是儿媳糊涂,儿媳回去想了许久,实在是……对不住四丫头。险些害了她。”

      老太太依旧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氏见她不语,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的更软了几分:“老太太,儿媳这些日子托田婆子打听。这一回,定要给四丫头寻一门妥妥当当的亲事。”

      老太太这才放下茶盏,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便好。”

      赵氏从松鹤堂出来时,脊背挺得比来时直了许多。

      半月后,田婆子果然递来了话。

      这回说的,是翰林院编修颜家的二公子,颜陆寻。

      老太太特意将齐知晏叫到松鹤堂,拉着她的手,满脸藏不住的笑意。

      “四丫头,你大伯母这回可算是用心了。”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颜家是书香门第,清流人家,祖上出过两位翰林。颜家二公子陆寻,今年二十有三,生的一表人才,才学品行俱佳。”

      齐知晏眉眼微垂,面上略带一丝羞赧,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翰林院编修,父亲在世时,便是这个官职。

      赵氏这一手,倒是打的好。拿一个与父亲同出翰林的门第来,老太太听了自然觉着亲切,便是她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你大伯母说,”老太太继续道,语气甚是满意,“颜家那边也着急定下来,过了贴,下半年便能成婚。你这丫头,算是有福气的。”

      齐知晏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多谢祖母挂念,多谢大伯母费心。”

      赵氏在一旁笑着道:“四丫头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齐知晏看着她的笑,心里头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颜家这门亲事,明面上肯确实挑不出毛病。

      门第相当,书香传家,公子才学好,品行佳。配她一个四房孤女,简直是抬举了。

      可正是因为太好了,才反常。

      齐知晏回到听雪阁,在窗前坐了很久。

      青萝端了热茶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姑娘,这事不妥吗?”

      齐知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的父亲在任时。有一位姓颜的同僚颜正明,应当就是这个颜家。

      当时还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僚——陈伯庸。现任翰林院侍讲。

      陈伯庸和齐敬渊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深厚。父母去世后,陈伯庸和夫人曾多次来齐家探望齐知晏。

      但都被赵氏以“四姑娘身子不好,不便见客”为由挡了回去。时间久了,便就不再来了。

      但齐知晏知道,陈伯庸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果能想办法联络到他,也许能打听到颜家的真实情况。

      问题是,她怎么联系?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不能随便见外客,更不能单独和一个成年男子见面。即使陈伯庸是父亲的老友,在礼教森严的大家族里,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齐知晏想了很久。

      翌日一早,齐知晏便去了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听到脚步声,抬头瞧了她一眼:“四丫头,今日来的倒早。”

      齐知晏福了福身,从袖中抽出一卷经书,双手呈上:“祖母,孙女想着,颜家这门亲事,多亏了祖母和大伯母费心。孙女没什么能孝敬的,便手抄了一份《心经》。听闻清虚观灵验,想跟着祖母一道去观里,替齐家祈福,也替祖母祈福。算是孙女的一片孝心。”

      老太太接过经书,翻开看了几页。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好孩子,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全。十五去观里,你跟着我便是。”

      齐知晏福身:“多谢祖母。”

      从松鹤堂出来,青萝跟在身后,小声问:“姑娘,经文是什么时候抄的呀?奴婢怎么不知道?”

      “昨夜。”

      青萝没再说话。她昨夜守夜时只当齐知晏在描字帖,原来是在抄经。

      二月十五,清虚观。

      齐知晏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得像是二月枝头刚冒出的新芽。

      她跟在老太太身后,跨过清虚观那道高高的门槛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这是她六年以来头一回走出齐家大宅。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气息。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虚观坐落在京城南郊的翠屏山上,是京城香火最旺的道观之一。观中有几株百年古松,即便在冬日里苍翠也不减半分。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缠在松枝间,衬得整座道观像是浮在云里的仙宫。

      老太太在正殿上了香,将齐知晏手抄的那卷《心经》呈到神像前,又拉着观里的道长说了好一会儿话。

      齐知晏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面上不显,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往来进香的人。

      清虚观是京城贵妇们最常来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不少官眷来上香。

      齐知晏记得,陈伯庸的夫人刘氏也是清虚观的常客。刘氏和她的母亲柳氏当年也是闺中密友。若今日能在观中碰到刘氏,齐知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说几句话,顺道打听颜家的事。

      老太太与道长说到兴头上,挥了挥手:“四丫头,你头一回来,自个儿去转转吧,不必在这儿陪着。”

      齐知晏等的便是这句话。

      她福了福身,带着青萝沿回廊往外走。观里的梅花还没谢尽,疏疏落落开了几枝,冷香若有若无地浮在风里。

      青萝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姑娘,这观里可真大。”

      齐知晏没有应声。她的视线已落在了观音殿的方向。

      观音殿前,一个穿石青色褙子的妇人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拜佛。妇人四十余岁的年纪,身量不高,却有一股子端方的气度。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只香篮,篮子上绣着一个“陈”字。

      齐知晏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走到观音殿的角落里,也跪了下来,装作在拜的样子。

      等刘氏拜完站起来的时候,齐知晏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目光“恰好”相遇。

      齐知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这位可是……陈伯母?”

      刘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怔了怔,随即眼睛便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嘴唇微微发颤。

      “你是……你是齐家的姑娘?晏儿?”

      齐知晏福了福身,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正是。多年不见,伯母还是这么精神。”

      刘氏一把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她盯着齐知晏的脸看了又看,眼圈便红了:“好孩子,长这么大了。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才八九岁吧?你娘刚走那会儿,我去齐家看你,你大伯母说你身子不好,不能见客。后来我又去过两回,回回都叫拦在外头,再后来就……”

      她没有说下去。

      齐知晏却听明白了。不是刘氏不想来,是赵氏不让她来。四房没了人,赵氏便把门一关,将母亲从前的旧交情一刀一刀全斩断了。

      “伯母的心意,知晏都知道。”齐知晏反握住刘氏的手,声音轻轻的,“当年我爹爹走的时候,伯母常来宽慰我母亲。母亲走后,您也暗中帮衬我过许多。这份恩情,知晏一直记在心里。”

      刘氏的眼泪便掉下来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笑又骂:“你这孩子,同伯母说这些做什么。我同你娘是多少年的姐妹,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她拉着齐知晏在观音殿外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刘氏拉着她的手,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赵氏待她可好。

      齐知晏挑了些不痛不痒的答了。说一切都好,大伯母待她尚可,日子过得去。

      她没有提月钱被克扣的事,没有提罚跪祠堂的事,也没有提宋家五爷那桩婚事。有些话说出来,除了让刘氏心疼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她今日来,不是为了诉苦的。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齐知晏见气氛松快了些,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伯母,”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您可知道翰林院颜家?”

      刘氏正拿帕子拭眼角,闻言手微微一顿。

      “颜家?”她抬起头,看着齐知晏,目光里多了几分警觉,“你怎么问起颜家来了?”

      “前些日子,知晏在整理父亲留下的旧物时,看到一些与颜家有关的信件。看似是父亲极敬重的人。不知道近况如何?”齐知晏低着头,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刘氏叹了口气:“你父亲说的那位颜大人,应当是颜家老太爷,颜荣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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