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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引起风波   第二日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里的雾气还未散尽,院门外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刻意拔高的说话声。

      来的正是隔壁的王大锤,身后还跟着两个闲汉,眼神直勾勾往院里瞟,一看就是特意来打探的。

      昨日陆砚背着一堆野物去卖,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山货成色极好,谁都晓得定然卖了不少铜钱。乡下人本就日子紧巴,见旁人忽然有了进项,难免心生眼红。

      王大锤扒着院门,嬉皮笑脸地探进头来:“陆砚,听说你昨日猎了不少好东西?卖了不少钱吧?真是好本事啊。”

      沈清辞正在灶台前烧火,闻声动作一顿,眉头微蹙。陆砚刚劈完柴,手里还握着斧头,神色淡淡,半点没接他的话头。

      “都是些寻常山货,不值几个钱。”陆砚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嗨,哪能不值钱。”王大锤不肯罢休,挤眉弄眼,“如今冬日物资金贵,一只肥兔都能换不少粮,你那一堆,少说也有好几吊吧?你倒是厉害,天天往山里钻,轻轻松松就挣上钱了。”

      旁边两个闲汉也跟着附和,话里带刺,酸意十足。
      “还是陆砚胆子大,深山老林都敢闯,换我们可不敢。”
      “要不下次带上我们呗,一起打猎,也好分点油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摆明了是眼红他卖野物得来的钱财,想蹭好处,甚至想打探他打猎的路子。

      陆砚将斧头靠在墙边,目光冷了几分:“山里路险,野兽出没,寒冬更不安全,我独自习惯了。打猎全凭运气和体力,不是旁人想得那般轻巧。”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只看见他拿钱的风光,看不见他顶着寒风熬夜蹲陷阱、踏雪寻兽迹、数次险些遇上猛兽的辛苦。只一味眼红旁人的收成,最是无理。

      王大锤脸色讪讪,却依旧不死心,又把目光转向院里的沈清辞:“清辞,你看你们家如今宽裕了,邻里街坊的,日后可得多帮衬帮衬大伙。”

      沈清辞站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陆砚进山风吹日晒,日日受累,挣的都是血汗钱。各家都有各家的日子,安分守己过日子,才是正理。”

      几句话堵得几人哑口无言。

      几人讨了个没趣,见陆砚神色冷淡不好招惹,沈清辞又言辞得体挑不出错,没法再胡搅蛮缠,只能嘟囔几句,悻悻地离开了。

      人走之后,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陆砚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理会这些闲言,咱们好好过日子便是。”

      沈清辞点点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钱财到手,日子有了盼头,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旁人的嫉妒与是非。往后,怕是少不了这类麻烦。
      自打那日过后,村里的闲言碎语便悄悄多了起来。

      田间地头、井台河边,妇人扎堆洗衣,汉子歇晌闲谈,三句两句总要绕到陆砚身上。有人说他运气逆天,日日都能猎到大货;有人酸溜溜嚼舌根,说他定是藏了独门法子,不肯带着同乡发财;更有甚者,暗里揣测,陆砚是不是偷偷进了深山禁地,才捕得到这般多野物。

      流言越传越偏,就连一向老实的陆长贵,都私下寻了过来。

      傍晚时分,陆长贵揣着旱烟杆,局促地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为难之色。
      “陆砚,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陆砚让他进院落座,沈清辞端来一碗温水,安静立在一旁。

      陆长贵嘬了口旱烟,缓缓开口:“村里人现在都盯着你呢,眼红你打猎挣钱。有人托我来说和,想让你开春带着后生们一起进山,大家搭伙,也好赚点活计钱。”

      陆砚指尖微沉,神色沉静:“大伯,深山不比别处,荆棘丛生,寒兽出没,陷阱、悬崖处处都是凶险。我摸索多年,才摸清几条稳妥路线,他们从没受过苦,贸然进山,出事谁担待?”

      “我晓得你顾虑,”陆长贵叹了口气,“可村里人日子都难,眼看春耕就要到了,手里缺钱买种子农具,难免心思浮躁。你如今手头宽裕,外头闲话难听,总怕有人心生歹念,暗中使绊子。”

      这话一针 shot 见血。

      靠着卖野物攒下的银钱,是他们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被人惦记上,偷陷阱、毁捕猎套、甚至暗中作祟,往后麻烦无穷。

      沈清辞轻声接话:“长贵伯,我们明白大伙难处。只是陆砚挣的每一文,都是拿身子熬出来的,寒冬冻裂手脚,雨雪天蹲在山林,不是旁人看得那般容易。搭伙进山实在不妥,可若是村里真有难处,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不会推脱。”

      陆长贵见二人通透,也不再强逼,只叮嘱道:“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平日里把院门锁紧,夜里早些歇息,少与人结怨。王大锤那伙人最是游手好闲,贪小便宜,千万提防。”

      说完便叹着气离开了。

      夜色落下,院内静悄悄的。
      沈清辞收拾着碗筷,眉头轻蹙:有钱能暖日子,也能引人心鬼。

      陆砚走到他身旁,将人轻轻护在身后,目光冷冽望向村道的方向。
      “不必忧心。”他低声道,“我不惹事,却也从不怕事。我的猎场、我的钱财,是拼死换来的,谁若是敢明目张胆来算计,我绝不退让。”

      “只是这般一直被人盯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清辞轻声说道,“不如我们慢慢谋划,除了打猎,再寻些安稳营生,不必单单靠着进山搏命。”

      陆砚闻言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他挣下银钱,本就是想给沈清辞一个安稳踏实的家,若是因钱财招来无尽纷争,反倒本末倒置。

      桌上木匣里的铜钱静静躺着,那是风雪里换来的安稳,也是眼下绕不开的风波。
      小小的溪山村,平静表象之下,已然因为这笔来路干净的山野之财,悄悄掀起了暗流。
      风波没隔几日,便实实在在落到了实处。

      这天午后陆砚去山里检查陷阱,院里只剩沈清辞在家收拾针线、晾晒干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推门声,王大锤带着两个无赖汉子,径直闯了进来,全然不顾礼数。

      “清辞,陆砚不在?”王大锤四处打量,目光直往屋内瞟,摆明了想找找有没有存放银钱的物件。

      沈清辞停下手里的活,脸色微冷,稳稳挡在屋门前:“他进山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也不是大事。”王大锤搓着手,一脸算计,“眼看年下近了,家里揭不开锅,听闻陆砚这次卖野味赚了不少,邻里一场,先借我们几百文周转周转。等开春地里收了粮,立马就还。”

      这话纯属托词,村里谁都清楚,这群人好吃懒做,借出去的钱,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沈清辞淡淡摇头:“家中积蓄皆是陆砚拼死进山换来,还要留着□□耕种子、修补屋舍,实在没有余钱外借。诸位若是日子艰难,大可踏踏实实开荒、做工,而非想着伸手讨要。”

      几句实话,戳得几人脸面挂不住。

      旁边一个瘦汉立刻沉了脸,语气蛮横:“不过是借点小钱,这般小气?陆砚整日独占山里野物,好处全让你们占了,分些出来帮衬村里人怎么了?”

      “就是,别太不近人情。”王大锤顺势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真要闹得全村人都不痛快,对你们两口子没半点好处。”

      几人步步紧逼,言语胁迫,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沈清辞身形单薄,却半点没有后退,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与之对峙。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沉稳,陆砚回来了。

      他刚从山里回来,腰间别着柴刀,身上还沾着草木霜雪,一进门就看见几人围堵沈清辞,神色瞬间沉到谷底,周身寒气翻涌。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冷喝,如同寒冰落地,喧闹戛然而止。

      王大锤几人回头撞见陆砚冰冷的眼神,心底莫名一慌,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了大半。

      “陆、陆砚,我们就是来跟清辞商量,借点钱度日……”

      陆砚快步走上前,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长臂一拦,隔绝几人的逼近。他目光扫过三人,冷声道:
      “我的钱,是寒冬踏雪、夜宿山林、与野兽周旋换来的血汗钱,不养闲人,更不填贪念。”

      “想借钱,自己出力谋生。再来院里滋扰、上门逼迫,休怪我不讲邻里情面。”

      陆砚平日里性子沉静,极少动怒,可一旦较真,气场凌厉,常年打猎练出的一身力气与狠劲,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王大锤几人本就是欺软怕硬,见他动了真怒,再也不敢胡搅蛮缠。

      可心里依旧不甘,只能放了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两眼院子,眼底藏着阴翳。

      人彻底走远,院内终于恢复安静。
      沈清辞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陆砚,眉眼间带着一丝后怕。

      陆砚伸手,抬手拂去他肩头的尘土,指尖带着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
      “委屈你了。”

      “我不碍事。”沈清辞轻轻摇头,“只是他们这般记恨,往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陆砚抿了抿唇,望向村口方向,眸色沉沉。
      “那就防好门户,夜里锁紧院门。陷阱我会多加防备,绝不让他们偷偷进山破坏。钱财我会妥善收好,低调度日,但若有人敢恶意作祟,我自有法子应对。”

      夕阳斜落,余晖洒在小院里。
      靠着野物换来的银钱,让他们脱离了饥寒窘迫,却也撕开了乡邻深处的贪婪。
      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往后,既要勤勉营生,更要步步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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