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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一门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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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事一了,周家一下清静了不少。
至少明面上,再没人敢随便上门闹腾。
连赵春花都老实了好几天,村里碰见林晚枝时,顶多咬着牙翻个白眼,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颐指气使。
这种清净来得难得。
可林晚枝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把麻烦压下去了,不是把日子真正过稳了。
一个家要想在这年头站住脚,归根到底,还是得有东西。
有粮,有钱,有底气。
不然再硬的脊梁骨,也得被现实一点点磨弯。
所以从那天起,林晚枝脑子里转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挣钱。
她这阵子把清水沟附近摸了个七七八八。山上有野货,河沟边有蒲草,镇上供销点偶尔还缺些零碎干货。只要路子走对,未必不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可问题也在这儿——
能做的多,能光明正大做的少。
年代摆在这儿,太出挑不行,太冒头也不行。挣钱可以,但得像春雨润地似的,悄没声地来,不能砸出太大水花。
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一个东西上。
豆腐。
准确点说,是豆腐干和香干。
清水沟自己做豆腐的人少,家家户户顶多逢年过节磨点豆子,平日嫌费工费柴火。可越是这样,真做出来了,反而显得稀罕。更何况豆腐吃法多,能炖能炒,做成硬实点的豆腐干,还耐放。
最关键的是,成本不算高。
家里没有黄豆,她可以慢慢攒;做法她也懂个大概,前世看过不少吃食视频,加上小时候见过老人做,摸索摸索总能成。
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做。
这天晚上,等周小妹睡着了,李老头也歇下了,林晚枝才趴在炕桌边,拿根短铅笔头在旧报纸背面写写画画。
一会儿写“豆子”,一会儿写“木模子”,一会儿又划掉重来。
油灯光昏黄,把她低头时的侧脸映得温温软软。
周凛洗完脚回来,就看见她这副模样。
他把脚盆放到角落,走近了些:“写什么?”
林晚枝头也没抬:“写发财路子。”
周凛:“……”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他低头扫了一眼报纸,见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虽说有些字缺笔少画,但意思很清楚。
“想做豆腐?”他问。
“嗯。”林晚枝这才抬头,眼睛亮亮的,“你觉得行不行?”
周凛没立刻答。
他先看她脸。
这几天风大,她又总在外头忙,鼻尖冻得有点红,眼下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火苗。
他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
她每次一露出这副神情,就说明心里已经盘了七八成。
“你想试,就试。”周凛说。
林晚枝眨眨眼:“你不问问亏了咋办?”
“亏了就亏了。”男人神色很淡,“有我。”
这三个字,他现在说得越来越自然了。
可偏偏每回听,林晚枝还是会心口一热。
她抿了抿唇,故意道:“周同志,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周凛看着她:“坏了也养得起。”
林晚枝:“……”
她发现这人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一天憋不出两句,现在倒好,冷不丁冒一句,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撞。
她脸有点热,只好低头假装看那张报纸,嘴里还强撑着嘀咕:“那你可得多挣点工分了。”
周凛“嗯”了一声,竟真应得很认真。
“好。”
那神情,像她随口一句,他都当成了正经事去记。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轻轻爆了个灯花。
林晚枝低头写字,周凛就坐在她旁边,拿着把小刀,替她削一块做豆腐用的木板边角。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那种安安稳稳凑在一起过日子的气息,却悄悄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过了一会儿,林晚枝又想起个事,偏头问:“对了,你明天要是去东边山脚,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老石膏。”
周凛手一顿:“你连这个都知道?”
“梦里学的。”林晚枝面不改色。
周凛看了她一眼。
又是梦里。
这女人如今撒这种谎,越来越顺口了。
偏他还真没法拆。
半晌,他低头继续削木头,只淡淡回了一句:“那你梦里的人,懂得挺多。”
林晚枝一听,差点笑喷。
她感觉周凛这句话,竟带了点若有若无的酸气。
好像连她嘴里的“梦里的人”,他都想比一比。
她越想越乐,故意凑过去一点,小声道:“怎么,你连梦里人的醋都吃啊?”
周凛动作一下停住。
两人离得近,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几乎都拂到了他下巴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男人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垂眼看她。
“林晚枝。”
“嗯?”
“离远点。”
“为什么?”
“……热。”
林晚枝先是一怔,随即脸腾地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赶紧往后缩了缩。
可缩到一半,就看见周凛耳根也红了。
她顿时又不虚了。
“热就热呗。”她小声咕哝,“又不是没挨过。”
周凛:“……”
这一晚,等林晚枝终于困得睡过去时,周凛还睁着眼。
月光从破旧窗纸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
他看了很久,最后低低叹了口气。
以前只觉得她闹腾、鲜活、招人惦记。
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把一个人放进心里后,连她无意间往你身边凑一下,都会让人乱了分寸。
可偏偏,他又甘之如饴。
第二天一早,林晚枝就开始折腾。
先是把家里剩下那点黄豆全翻了出来,又托王婶子帮着换了两碗。周小妹听说家里要做新鲜吃食,兴奋得围着她直转。
“嫂子,豆腐是不是白白的、嫩嫩的?”
“做得好就是。”
“那做不好呢?”
“做不好……”林晚枝沉吟片刻,“那就变成豆渣饭。”
周小妹:“……”
李老头坐在屋门口晒太阳,听得直乐。
这几天他身子缓过来不少,人也精神了些。虽然还没回牛棚去,但也不好再白住着,便总想帮着干点什么。
林晚枝哪敢真使唤他,只让他坐着看火。
他却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这东西若真能成,倒是比柿饼更稳些。”
林晚枝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李老头喝了口热水,慢悠悠道:“镇上有厂子,有工人。工人家里不一定天天磨豆腐,可嘴总要换换味。硬实点的豆腐干,好带,也好放。”
他说得不算深,可句句都点在地方上。
林晚枝眼睛一亮。
她原本只想着拿到镇上零散卖,倒没往厂子那头想太多。现在被李老头一点,思路顿时更开了。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她弯起眼,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李大爷,您懂得可真多。”
李老头被她这声哄得一噎,明知她是故意卖乖,心里还是舒坦。
“少贫。”他说,“先把眼前这锅看好吧。”
第一锅豆浆磨出来的时候,香是香,可滤得不细,煮出来上头飘着层细沫。林晚枝倒没灰心,反而更有劲儿了。
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敢试。
再说了,她本来也没指望一回就成。
她守在灶台边,一会儿搅,一会儿尝,额头都被热气熏出了一层细汗。周凛从外头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小媳妇袖子挽得高高的,鼻尖上都是汗,脸蛋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一双眼却亮得吓人,整个人像团忙得团团转的小火苗。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软。
“别一直站火边。”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木勺接过来,“我来。”
林晚枝还真有点腰酸,便没跟他客气,只往旁边让了让,嘴上却不闲着:“你轻点搅,别糊锅底。还有,火不能太猛,太猛就老了。”
周凛低头照做。
男人手大,力气也稳,拿个木勺都像干正经大事。
林晚枝看得新鲜,忍不住笑:“周凛,你现在像我请来的大师傅。”
周凛“嗯”了一声:“工钱怎么算?”
“先欠着。”
“欠多久?”
林晚枝想了想,故意弯着眼看他:“欠到我高兴为止。”
周凛抬眼看她。
那一眼太沉,太专注,反倒把林晚枝自己看得心头一跳。
过了会儿,他才低低道:“那我最好让你天天高兴。”
这句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连在旁边看热闹的周小妹都觉得不对劲,眨巴着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抱着柴火默默跑开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晚枝抿了抿唇,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她真是越来越发现,这男人只要肯说,根本不是不会撩。
他就是平时藏得太深,一旦露出一点,反而更要命。
第一板豆腐到底还是成了。
虽然不算十全十美,边角还有点散,可白生生的一大块摆在木板上时,周小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成了!嫂子,真成了!”
林晚枝自己也高兴,眼睛都亮得发光。
她切下一小块,先递给李老头,又递给周小妹,最后捏着剩下那块,转头塞进周凛嘴里。
“尝尝。”
周凛猝不及防,低头就着她手咬了一口。
唇擦过她指尖时,两个人都明显顿了一下。
明明只是尝块豆腐,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林晚枝手指一下缩回来,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偏周凛还像没事人似的,只低低评价一句:“嫩。”
林晚枝:“……”
她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豆腐,还是别的什么。
偏那人神色又太正经,倒显得是她想多了。
她只好低头假装忙碌,耳朵却红得压都压不住。
到了下午,林晚枝把第一板成功的豆腐压成几块,又试着做了点五香豆干。
没有太全的香料,就先拿家里现成的酱油、盐和一点点花椒试。味道未必能有后世那么丰富,但在这个年月,已经足够馋人。
香味一飘出去,连隔壁王婶子都闻着味过来了。
“哎哟,这是做啥呢?咋这么香!”
林晚枝笑着递过去一小块:“婶子尝尝。”
王婶子本来还推辞,可一入口,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东西好!有嚼劲,还入味!”她一拍大腿,“晚枝,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林晚枝谦虚地笑笑:“瞎琢磨。”
王婶子却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将来真不得了。
会过日子,敢说话,还总能琢磨出新东西。
更关键的是,她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精明的人。做出第一锅好东西,先分给家里人和邻里尝,这份大气就难得。
果然,没到傍晚,周家做出香干的事,就在附近几家传开了。
有人来问,有人来瞧,还有两个脸皮厚的孩子站在门口闻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林晚枝心里反倒更稳。
有人馋,说明这路子走得通。
等再试两回,把味道和火候稳定下来,她就能想法子往镇上带了。
晚上吃饭时,她心情好,破天荒多盛了半碗饭。
周凛看着她,忽然问:“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林晚枝夹了块香干放进他碗里,“这是咱家以后的小金库。”
周凛低头看着那块香干,眼神有些深。
她说“咱家”。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能轻轻巧巧就把他心里最硬的地方碰软。
他没说话,只默默把那块香干吃了。
吃完后,又把自己碗里唯一一块带油星的腊肉夹给了她。
林晚枝一愣:“你不吃?”
“你多吃点。”
“我都吃很多了。”
“还不够。”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只是随口一句。
可林晚枝却听出来了——
他是嫌她太瘦。
嫌她干活太多。
嫌她围着这个家转来转去,却总忘了先顾自己。
这种被人细细密密放在心上的感觉,真是会上瘾。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扒了口饭,借着碗挡住嘴角的笑。
周小妹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抱着碗,小脑袋一歪。
她总觉得,家里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明明也没怎么着,可这两个人一对上眼,就好像旁边谁都插不进去。
她眨了眨眼,忽然奶声奶气道:“嫂子,我以后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小侄子了?”
“噗——”
林晚枝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全喷出来。
周凛也猛地呛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
屋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李老头直接笑得咳嗽起来。
林晚枝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伸手就去捂周小妹的嘴:“你这小丫头片子,谁教你说这些的!”
周小妹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村东头的桂花婶说的呀,她说男人女人住一个屋,就会有小娃娃。”
林晚枝:“……”
她现在特别想去把桂花婶的嘴缝上。
而周凛坐在一旁,原本冷硬的一张脸,这会儿竟也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连筷子都停住了。
可他沉默了半晌,居然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端起碗,耳根红得快滴血。
林晚枝偷偷看了他一眼,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以前只顾着逗他,看他脸红、看他嘴硬、看他拿她没办法。
可这一刻她却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会护着她,会疼她,会把她放在心尖上。
他也是个正当年的男人。
会克制,会忍着,也会……想要靠近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空气好像一下就变得不一样了。
连夜里那盏昏黄的油灯,都像带了点烫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