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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信不能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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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芬把信放到桌上时,林晚枝正替周小妹缝一只磨破的袖口。
信封不厚,背面那三个字却写得很重:周启山。
周凛看了一眼,没伸手。
柳月芬原本还想说顾远是怎么托她转交的,瞧见他的神色,话到嘴边收住了。“顾远说,是他去公社时有人托给他的。信没拆过。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学画格子。”
林晚枝送她到门口。月芬走出两步,又回头小声道:“我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事。你别为难。”
“知道。”林晚枝朝她笑了笑,“明日你带上那本旧本子,光听我说,回去又忘。”
月芬这才应了一声,走了。
屋里静下来。周小妹趴在炕沿,眼睛在哥哥和信封之间来回转。李老头从里屋出来,见状只取了墙边的水壶,叫小妹帮他往灶边添水。小妹不情不愿地去了,走前还把自己的袖子从嫂子手里抽出来,免得针扎着。
桌上只剩那封信。
“顾远没看过。”林晚枝说。
“我知道。”
周凛把信拿起来,拇指压在封口上,停了一会儿,却先问她:“你猜是谁?”
“姓周。你认得。你看见名字,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找你,只是不想这么快见到。”
周凛抬眼看她。她仍拿着针,线头在指间绕了一圈,没催他往下说。
“他跟过我爹做事。”周凛说,“不是亲戚。同姓罢了。”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林晚枝没凑过去,直到周凛把纸摊平,推到两人中间。
周启山写得很客气。他听说梁叔把周致远的旧册交给了周凛,想借看其中白河渠木闸的几页。信里还说,当年有些记录留得不清楚,如今重新核旧渠,最好先把原来的尺寸认准。他明日下午会经过白河渠旧桥,若周凛愿意,可以在那里见一面。
信的末尾多了一句:*旧事也该有个说法。*
林晚枝读完,先看周凛。他没盯着最后那句,目光落在“借看”两个字上。
“你不想借。”她说。
“不借。”
他说得太快,自己也察觉到了,便把信重新拿近,看了第二遍。
林晚枝放下针:“册子在你手里,你说不借就不借。”
周凛却没像往常那样把话停在这里。他将信折了一道,又展平。“我爹当年画过一张木闸图。那时候周启山刚跟着学,图拿过去誊了几天。还回来时,上头有一处改过。”
“改错了?”
“我那时小,不懂图。只记得我爹让他把原先的纸拿回来,他说找不着了。”周凛顿了顿,“后来我爹自己重新画了一张。周启山来过家里两回,我爹都没再让他碰那些纸。”
屋外传来周小妹舀水碰着盆沿的轻响。周凛望着桌角,像是在分辨旧事里哪些是自己亲眼见过的,哪些只是后来猜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闹开。”林晚枝说。
“嗯。”
她把信纸转过来,指着那句“认准尺寸”。“他如今要看册子,倒可以先问问他,究竟是哪一处认不准。旧册不用带去。”
周凛看向她:“你想让我见他?”
“我想让你自己选。”林晚枝把手收回来,“你要是不见,我帮你把信收好。你要是见,咱们先把册子里有关的页看明白。他开口要原件,你也用不着当场给。”
周凛沉默了一阵。
前两日青河大队旧坝出事,他不肯让她夜里过去,却没有把现场情形告诉她。回来后,两人为了这事说过一回。他答应过,以后遇到事,会把能说的先说清楚。
此刻林晚枝坐在他面前,没替他拆信,也没替他拿主意。他反倒觉得,比起说一句“没事”,把不知道的地方承认出来更难。
“我怕我爹当年吃了亏。”他说,“又怕这些年是我记岔了。”
林晚枝看着他:“那就去听他怎么说。听完再信,也来得及。”
周凛将信折好,放在手边。“明日去。”
“带什么?”
“我今天在青河画的那张草图。若他说的是眼下的渠,就谈眼下的渠。”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旧册留在家里。”
林晚枝这才重新拿起小妹的袖子。针从布里穿过去,她忽然道:“你回来的时候,别只告诉我一句‘没事’。”
周凛握住她拉线的手,免得她扎着自己。“会告诉你,他说了什么。”
“我问的是你怎么想。”
“也告诉你。”
他松开手时,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林晚枝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便故意把那只破袖子递给他:“既然什么都肯说,先说说你妹怎么能把袖口磨成这样。”
周凛翻过来看了看:“她拿胳膊撑着地,在院里教石头画渠。”
林晚枝愣了一下,笑出了声。“石头跟她学?”
“石头说她画的水会拐弯。”
周小妹恰好端着半盆水进来,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辩道:“是他先画直了!哥哥说过,水到了石头边上,要绕开走。”
周凛接过盆,没夸她画得对,只让她把湿了的袖子脱下来换。小妹还想争几句,林晚枝把补好的另一只袖口举给她看,她的心思便跟着跑了。
等小妹出去,林晚枝才从柜里取出那册旧记录。她放到桌上,没有翻,等周凛自己伸手。
两人借着灯光找到白河渠那几页。册上的字有深有浅,边角也磨起了毛。周凛先对照自己今日画的草图,林晚枝则把信中提到的木闸尺寸抄在一张空纸上,抄完念给他听,让他逐字核对。
念到第三处,周凛叫她停下。
“怎么了?”
他将旧册往灯下移了移。那一行尺寸旁有一个极小的墨点,乍看像纸上的污痕;翻过页,后头的简图在同一个位置也点了一下。
“我爹画图时,怕人看串地方,会在要紧的两处各点一个记号。”周凛说,“我小时候见过。”
林晚枝凑近,看清两个点后,才问:“这是哪儿?”
周凛用手指从简图上的旧桥,慢慢移到一条浅浅的岔线。
“信里要借看的,是木闸。”他抬起头,“我爹标的,却是闸后这条旧水路。”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林晚枝望向桌上的信,周启山在信里一个字也没提那条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