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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开始往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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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旧册子,周凛连着看了三个晚上。
他看东西的时候很安静。
不翻得哗啦响,也不像石头他们似的碰见不认识的字就抓耳挠腮。他只是靠在炕桌边,借着那盏不算亮的油灯,一页一页慢慢看。碰到画着旧闸结构的地方,会停得久些,拿铅笔在自己的旧纸上重新画一遍。
林晚枝起初还陪着。
后来发现他真看进去以后,也不打扰了。
她坐另一边做自己的事。
一本账记家里,一本人情账,如今又添了几页她自己画出来的小表: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谁家来换过,欠不欠,回没回。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碰上一眼。
谁也不说话。
偏偏比从前说一屋子话还亲近。
这天晚上,林晚枝写累了,索性往炕上一歪,脑袋直接枕到周凛腿边。
周凛低头看她。
“困了?”
“不是。”她懒洋洋道,“就是想枕。”
如今成了真正夫妻,她在他跟前越发不讲规矩。
高兴了靠一靠,累了往他身上一歪,半夜睡迷糊了更是整个人往他怀里钻。第二天醒了还要倒打一耙,说他抱得太紧。
偏偏周凛一句都不会真说她。
她往哪靠,他就往哪接。
此刻也是。
他把册子往旁边挪了挪,一只手自然地垫在她脑后,免得她枕着炕桌角硌得慌。
林晚枝舒服了,眼睛眯起来。
“周凛。”
“嗯。”
“你去水利站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
“可能。”
“那你会不会嫌我烦?”
周凛低头。
林晚枝睁着一双漂亮眼睛看他,明明心里十有八九知道答案,偏还要问。
最近吃得比以前好些,她脸颊总算养出一点柔软来,皮肤又白,灯火下显得细腻干净。眼尾天生有一点微微上挑,平时笑起来灵动,安静看人的时候,却有种很勾人的软。
周凛看了两秒,视线往下落到她唇上。
林晚枝立刻捕捉到了。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骗人。”
她撑起半边身子,故意靠近他,“是不是又觉得我好看?”
周凛没躲。
“嗯。”
林晚枝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倒把自己弄得顿了一下。
周凛看着她,低声补了一句:“所以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
“书看不下去。”
林晚枝眼睛一下亮了。
“周凛。”
“嗯?”
“你学坏了。”
男人终于笑了。
很浅,却是真笑。
下一刻,他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不急,也不重。
亲完便松开。
“现在能安静了?”
林晚枝脸都热了,嘴上却不肯认输:“不能。”
“那怎么办?”
她抱住他腰,理直气壮:“再亲一下。”
周凛:“……”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男人低低叹了一声。
“林晚枝。”
“嗯。”
“你真是越来越难养了。”
话这么说,人却已经低下头来。
第二天,周凛正式去了公社水利站。
并不是调动。
方技术员说得很清楚,生产关系还在原队里,只是这几日公社整理旧渠记录,需要有人帮着看实地、核旧图,生产队照常记工。
对现在的周凛来说,这一步刚好。
没有一步登天,也没有突然换命。
只是从清水沟,往外多走了一段路。
第一天回来时,他比平时晚。
林晚枝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萝卜条,听见门响,一抬头就看见他手里多了个牛皮纸包。
“什么?”
周凛没答,把东西递给她。
林晚枝狐疑地打开。
里面是两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本比顾远之前送来的旧练习本稍厚些的横线本。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给我的?”
“嗯。”
“哪来的?”
“水利站库房领纸笔,剩下的本子按规定可以拿一本。”周凛道,“铅笔是我用自己的东西跟站里换的。”
林晚枝先高兴,随后又立刻问:“你换什么了?”
“一把我自己削的木尺。”
她皱眉:“你亏不亏?”
周凛看着她,眼里慢慢有了一点笑意。
“不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喜欢。”
林晚枝忽然就不说话了。
她低头翻了两页本子。
纸很普通,甚至有点粗。
可她就是喜欢。
因为周凛去一个新地方,忙着学、忙着做事,却还会记得她天天趴在旧纸上算账,记得她喜欢整整齐齐的新本子。
这种被人带在心上的感觉,怎么都不会腻。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故意抬着下巴道:“这个不算你给我买的新衣裳。”
周凛一顿。
“我记得。”
“还有浅色的。”
“记得。”
“还要好看。”
“嗯。”
她越说越得寸进尺:“还不能让我显胖。”
周凛看了她一眼。
“你哪里胖?”
“以后说不定呢。”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来。
“胖点也好。”
林晚枝立刻警觉:“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不像没什么。”
周凛拿她没办法,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萝卜条簸箕。
“进去,外头凉。”
林晚枝跟在后面,笑得不行。
她发现,这个男人现在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明明已经越来越会撩了,却永远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凛在水利站待到第三天时,罗师傅第一次让他单独跟方技术员去看一段支渠。
回来后,罗师傅只问一句:“你怎么看?”
周凛没有急着答。
他把实地量过的几处宽窄和旧图一一对应,最后指出其中一段旧记录标的位置偏了近两丈。
方技术员当时就愣了。
他们重新去核。
还真是。
不是周凛眼睛有多神。
而是他看沟边一棵老榆树的位置,和旧记录里写的“距老榆十二步”对不上,顺着往下查,才发现当年重画图时,位置抄错了一格。
罗师傅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
周凛点头。
没喜形于色。
可回家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林晚枝听完这件事,足足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周凛被她看得不自在。
“怎么?”
“我男人真厉害。”
“……”
她现在夸人夸得越来越直。
偏又不是那种虚浮的捧。
是真的眼睛发亮。
周凛原本还能装作不在意,时间一久,耳根还是慢慢热了。
林晚枝看出来,更乐了。
她撑着下巴,慢悠悠道:“以后你要真越来越厉害,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万一外面很多人都喜欢找你呢?”
周凛皱了下眉,显然没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烦的。
林晚枝故意叹气:“那我不得天天担心?”
男人终于听懂了。
他安静了片刻,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不用担心。”
“为什么?”
“我回来还是回这儿。”
林晚枝嘴角已经要翘起来了,还故意装:“这可不好说。”
周凛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样?”
她眨眨眼,忽然环住他脖子,凑到耳边很轻地说:
“那你每天回来,都要先抱我一下。”
男人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林晚枝立刻想跑。
却被他一把扣住腰。
“跑什么?”
“我忽然觉得不用了。”
“晚了。”
他把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坐稳,声音沉沉的。
“自己定的规矩。”
林晚枝耳朵一下红透。
“周凛,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好说话了。”
“嗯。”
“还嗯?”
男人低头看她,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跟你学的。”
窗外风声很轻。
桌上那本崭新的横线本摊在灯边,第一页还空着。
林晚枝忽然觉得,这一天应该记下来。
不是因为周凛被夸了。
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很清楚地感觉到——
这个男人,正在自己往前走。
而她也要跟上。
就在她准备拿笔时,周凛却忽然按住了本子。
“先别记。”
“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她面前。
“罗师傅让我带回来的。”
林晚枝打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其中最后一行写着:
三日后,随站里人员赴青河大队查看春灌旧坝。
她抬起头。
这一次,不再是水利站里看看图。
周凛要真正出村、出公社驻地,去别的大队了。
而且要过夜。
林晚枝捏着那张纸,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