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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她一打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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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枝是被窗纸外头透进来的亮光晃醒的。
冬天的晨光其实不算暖,可她窝在被子里,整个人却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热。那热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手指头都是软的。
她睁开眼时,先是怔了怔,随即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一下涌上来,脸“腾”地就热了。
她下意识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偏头看向旁边。
周凛已经醒了。
男人侧身躺着,显然比她醒得早,却没起,只安安静静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映得更深,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沉冷,反而带着点很少见的、慢下来的温热。
林晚枝被他看得心口一跳,原本想装睡的心思一下散了。
“……你看我干什么?”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轻得有点发虚。
周凛没立刻答。
他只是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发,到泛着薄红的眼尾,再到被被子遮住一半、却仍旧能看出来白生生的脸,一寸一寸落下来。
看得特别慢。
也特别认真。
然后,他低低说了一句:“好看。”
林晚枝:“……”
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早就顺杆爬,故意逗他两句了。
可偏偏是昨晚之后,这句“好看”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一下重得让她心口发麻。
而且她能听出来,这不是哄。
也不是顺嘴。
他是真的这样觉得。
林晚枝平时其实就生得好。
皮肤白,不是那种病气的白,是冬天被热气和柴火慢慢养出来的细白;眼睛也生得漂亮,笑起来弯弯的,像藏着光;鼻尖秀气,唇又天生带点红。她以前在林家受磋磨,瘦得厉害,再好看也显不出来。可嫁来周家这段日子,虽然日子还是不算宽裕,脸上却明显比从前有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一点点养活了。
昨夜又是另一层说不出的变化。
像一枝原本只是鲜嫩的花,忽然真正开了一层。
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出来,那种姑娘气里,悄悄添了点小女人的娇和软。
而这种变化,周凛显然看得比她还清楚。
她耳朵热得不行,偏偏还想嘴硬,小小声道:“你现在怎么一大早就会说这种话了……”
周凛看着她,低声道:“不是会说。”
“是没忍住。”
这一下,林晚枝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周凛现在简直要命。
平时闷着不说,一旦认真了,偏偏每一句都像往她心口上落。
她没办法,只能把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道:“你别看了。”
“为什么?”
“……我害羞。”
这三个字,她说得含含糊糊,几乎快听不见了。
可周凛还是听见了。
男人眼底那点浅浅的热意,一下就更深了。
他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往怀里捞了捞,动作不重,却自然得厉害,像这已经成了他能做的事。
“那就不看。”他低声说,“抱着。”
林晚枝被他抱进怀里,整个人都软了。
她忽然觉得,变成真正的夫妻,好像也不是多惊天动地的事。
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连这样赖在被窝里被他抱着,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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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好,也不能一直赖着。
外头天都亮了,李老头和周小妹也快起了。
林晚枝到底还是红着脸把人推开一点,低声道:“起来了。”
周凛“嗯”了一声,却没立刻松手,只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这一碰很轻。
可林晚枝还是被碰得心尖都麻了。
她终于发现了,周凛这个人,平时越正经,到了这种时候就越让人招架不住。
不是凶,也不是莽。
就是稳稳的,一点点地把人抱住、碰一碰、亲一亲,偏偏每一下都像长了钩子似的。
她推开他时,脸都还是热的,脚一落地,腿还有点发软。
周凛看见了,眉心微微一动,声音低下来:“不舒服?”
林晚枝一听,脸更热了。
“没有!”
她答得太快,反而像在掩饰。
周凛看着她,没拆穿,只是下炕时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这种无声无息的照顾,反而比任何多余的话都更让人脸热。
林晚枝抿着唇,故意不看他,心里却甜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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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周小妹去隔壁找柳月芬学写字,李老头照旧坐在东屋门口晒太阳。
屋里一静下来,那种和昨晚连在一起的、说不清的亲密感就更明显了。
林晚枝站在木盆边洗脸,洗着洗着,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怎么看自己都不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脸,又低头扯了扯衣襟,心里忽然冒出个很真实的念头——
她想穿得好看一点。
不是为了显摆。
也不是为了跟谁比。
就是单纯觉得,日子往前走了一步,她也想让自己更鲜亮一点。
女人嘛,谁不爱美。
她从前在林家,别说好看的衣裳,连一件没补丁的都摸不着。后来到了周家,心思都放在活路和吃食上,顾不上那些。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馋香干,会惦记糖,会对着供销点里那两根红头绳多看一眼,当然也会想——
等手头再松一点,她想给自己扯块柔点的布,做件掐腰一点的袄子。
不用多花哨。
只要穿上身,更衬她一点就行。
她正想着,周凛从外头提水进来,抬眼就看见她站在窗边发呆。
晨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都映得细细软软的。她今天没扎头发,乌黑的发散下来一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脖颈也显得格外细。洗过脸后,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水气,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刚醒不久的、带着女人味的鲜活。
周凛脚步一下顿住了。
林晚枝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直,也太深。
她心口一跳,下意识问:“怎么了?”
周凛把水桶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没什么。”
“你那不是没什么。”林晚枝弯起眼,故意朝他走过去两步,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又在看我?”
周凛沉默了下,居然真应了一声。
“嗯。”
林晚枝本来还想逗他,结果被这一下直球打得自己先乱了。
她眨眨眼,故意把话题岔开,轻声道:“我刚才在想,等后头手头再宽一点,我想做件新袄子。”
“什么样的?”
“腰身收一点的。”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一句,“颜色也不能太老气,我想要个浅一点的,穿着精神。”
说起这些,她眼睛都亮了。
不是那种贪婪的亮,而是很自然、很接地气的喜欢。
她爱美食,也爱漂亮衣裳。
她想把日子过暖和,也想把自己养得更好看一点。
这种心思,反而让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只是“会过日子的女主”。
周凛站在那儿,听她说完,目光在她腰身上轻轻落了一瞬。
她本来骨架就小,虽然不算丰腴,可该细的地方细,该有曲线的地方也有,穿着这身旧袄还不显,若真换件更贴身的衣裳,只怕更……
他想到这里,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林晚枝还在那边自己高兴地盘算:“还有头绳,我也想换两根新的。老用草绳绑着,丑死了。”
周凛看着她,忽然低声道:“不丑。”
“嗯?”
“你怎么都不丑。”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来,林晚枝整个人都热了。
她发现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只是随口说句想要新衣裳,他都能接得她心口发烫。
她忍不住笑,故意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怎么着都好看?”
“嗯。”他居然还真点头了。
“那我要是胖一点呢?”
周凛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去。
“那更好。”
“哪里好?”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厉害。
“抱着更……”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忽然停住了。
可林晚枝已经懂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周凛!”
男人咳了一声,别开眼,居然难得有点不自在。
可那一点不自在,落在林晚枝眼里,简直要命。
她忽然发现,周凛最让人上头的,不只是稳和强。
是他这种平时正经得不得了,真动了情、真看她入眼后,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男人味。
她不是小姑娘了。
她当然知道,他看她,不只是看她性格可爱,不只是看她聪明会过日子。
他是真的会被她吸住。
会看她脸,会看她腰,会看她散下来的头发,会因为她一句撒娇和一个眼神就乱了分寸。
这种被自己男人喜欢、甚至被迷住的感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她想着想着,心里那点爱漂亮的小心思,忽然就更理直气壮了。
她想,她以后就是要把自己养得更好看一点。
给自己看,也给周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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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时,两人终于把那本旧册子翻开了。
册子很薄,纸也旧,边角磨得发毛,打开时甚至带出一点旧纸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儿。
前面几页,果然都是木闸和水口的随手记录。
字迹有新有旧,其中有几页字写得特别稳,线条也干净,一看就和旁边别人涂涂抹抹的手不一样。
梁叔说得没错。
那几页,确实像是有受过一点规矩训练的人写出来的。
林晚枝没出声,只安静陪着周凛一页页往下翻。
翻到中间时,忽然掉出来一张夹在里头的小纸片。
不大,折了两折,边缘已经泛黄。
周凛手指一顿,低头把纸片捡了起来。
林晚枝本想避开些,给他留一点自己看旧物的空间。可周凛却没避她,只是把那张纸展开了。
纸上是一行很短的话,字迹遒劲又干净:
**“木闸吃的是水力,人吃的是心力。心不稳,手里的尺就要歪。”**
下头只落了一个很轻的名字:
周致远。**
屋里静了下来。
林晚枝看着那几个字,心口轻轻一震。
不是因为它有多深奥。
而是因为她忽然从这一行字里,很真切地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她没见过、却和周凛骨子里很像的人。
稳,正,也有一股不声不响的硬劲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叔会一眼把周凛看错。
因为他不是凭空长成这样的。
他身上那些她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崇拜的东西,原来是有根的。
周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说话。
林晚枝站在旁边,也没催,也没问。
只是过了一会儿,很轻地把手覆在了他手背上。
“你爹写得真好。”她轻声说。
周凛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嗯”了一声。
声音有点低,也有点哑。
林晚枝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可怜的心疼。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些年把自己绷得这么稳,可能是因为骨子里一直有个影子在撑着他。
只是那影子太早走了。
他便只能自己一个人学着站住。
想到这里,她忽然很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不是哄。
是那种真想把自己的热气,一点点都给他。
于是她轻轻挽住了他胳膊,侧脸贴了贴他肩头。
“你以后也会比他更好的。”她小声说。
周凛低头看她,眼神很深。
“为什么?”
“因为你不光像他。”林晚枝仰起脸看他,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你还有我啊。”
这一句,轻得像玩笑。
可又重得像把什么缺了很久的地方,轻轻补上了一点。
周凛胸口猛地一热。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头发松松挽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最好的运气就是把她娶回了家。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林晚枝没躲,反而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种时候,她一点都不想装。
她就是想黏着他。
而且,理直气壮。
这天下午,柳月芬又跑来了。
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晚枝嫂子!我今天从供销点回来,看见一块浅青色的细布,挺衬你的!”
林晚枝一怔,立刻抬头:“真的?”
“真的!”柳月芬压低声音,一脸神神秘秘,“我本来想给自己看看,可一眼瞧着就觉得,那颜色你穿了肯定好看。就是贵点,得票。”
她说到这儿,忽然眨巴眨巴眼,凑近了些:“不过我看周哥最近可越来越能耐了,你缠一缠他,说不准就给你想法子了。”
这姑娘真是天生会活气氛。
一句话说出来,屋里顿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林晚枝本来还真心动了一下,可一转头,对上周凛那双看过来的眼,她忽然就起了点坏心思。
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软声道:“周凛。”
男人眼皮一跳。
每次她用这种又软又轻、明显带点撒娇的语气叫他,就准没好事。
“嗯。”
“我想要那块布。”
“嗯。”
“你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嗯。”
柳月芬都看傻了。
她本来只是顺嘴一说,没想到周凛居然一句都没驳。
她顿时捂着嘴直笑,笑得肩膀都抖了:“周哥,你这样不行啊,她还没开始磨你呢,你就先答应了?”
林晚枝也笑得不行,偏偏还装得很有理:“那怎么了?我男人疼我,不行啊?”
“行行行,太行了。”柳月芬连连点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这样,再过两年,整个清水沟都得被你们闪瞎眼。”
屋里一下全笑了。
李老头在东屋门口咳了一声,明明也在笑,却还故意板着脸:“什么闪不闪的,正经点。”
可这话一出,反倒让人笑得更厉害了。
林晚枝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日子。
有热气,有笑声,有人起哄,也有人稳稳接着她。
而且,她想要漂亮衣裳的时候,也终于有人会认真去想办法了。
这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