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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男人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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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说完“这回是一辈子”后,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枝被他抱在怀里,耳边全是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她脸都热了。
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嘴上厉害,真到这种时候,反倒有点不会了。
尤其周凛这人,平时冷得像块石头,不吭不响的,突然来这么一句,比说十句情话都要命。
林晚枝憋了半天,才故作镇定地抬头:“你这话说得怪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练过。”
周凛低头看她。
小媳妇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却还硬撑着装镇定,分明害羞得耳根都透了粉,偏偏嘴上不饶人。
他垂了垂眼,松开手,声音恢复平日里的平淡:“睡吧。”
林晚枝:“……”
她都准备好再被抱一会儿了,结果这人说撤就撤?
她瞪着周凛,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木头。
还是块不开窍的硬木头。
周凛像是没瞧见她眼里的怨念,转身去吹灯。屋里一下暗下来,只剩窗缝里透进来的细碎月光。
照旧是一人睡一边。
只是这一回,林晚枝平躺着,眼睛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偷偷往外侧瞥了一眼,只能看见周凛结实宽阔的背影,像一堵沉默的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堵墙瞧着没那么冷了。
反而让人觉得……怪踏实的。
林晚枝翻了个身,没话找话:“周凛。”
“嗯。”
“你刚刚那句一辈子,是真的假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男人低沉的声音才传过来:“假的我不说。”
林晚枝嘴角一翘,立马又得寸进尺起来:“那你是不是从很早就喜欢我了?”
“没有。”
“没有你脸红?”
“热的。”
“大冬天你热什么?”
“火盆烧的。”
林晚枝差点笑出声。
这男人真是死鸭子嘴硬,嘴比灶台上的锅盖还严实。
她心情一好,连带着困意也上来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声道:“那行吧,今天先放过你。”
周凛没说话。
可黑暗里,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却无声蜷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晚枝醒来时,外头天还蒙蒙亮。
她伸手往旁边一摸,床褥已经凉了,周凛显然早起出门了。
灶房里倒是温着热水,锅里还有两个杂粮窝窝头。
林晚枝掀开锅盖,愣了一下。
周小妹揉着眼睛跑进来,奶声奶气道:“嫂子,哥天没亮就去挑水啦,还说你昨天守岁累着了,让你多睡会儿。”
林晚枝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却跟抹了蜜似的。
这男人,昨晚抱完人,今天就装没事人一样。
但该干的,一样没少干。
还挺会。
她洗漱完,啃着窝窝头往院子里一站,正看见周凛从外头回来,肩上挑着两大桶水,额角还沾着点清晨的寒气。
男人个高腿长,走路稳,肩膀压着扁担都不带晃的。
林晚枝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满足感。
像看见自家顶梁柱回来了。
周凛把水倒进缸里,一抬眼,就见她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看着自己。
那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
“看我男人长得俊。”
“……”
周小妹蹲在旁边刷牙,听见这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周凛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沉着脸去放桶,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两分。
林晚枝乐得不行。
她发现,逗周凛真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不好惹,冷脸一摆,谁都得发怵。可只要你顺着那层硬壳往里扒一扒,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刀子,而是一点一点、笨拙又实在的热乎气。
吃过早饭,林晚枝正琢磨着今天去不去镇上,就听院门外传来一道尖利嗓音。
“晚枝!晚枝在家没?”
一听这声音,林晚枝脸上的笑就淡了。
是赵春花。
周小妹下意识往她身后缩了缩。
这阵子赵春花没少来,明里暗里打探周家日子过得怎么样,知道他们卖柿饼赚了点钱后,眼珠子都快黏在周家院墙上了。
今天突然上门,肯定没好事。
果然,人一进来,眼睛先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墙角那两袋刚晒好的红薯干上,脸都笑开了花。
“哎哟,晚枝,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林晚枝站着没动:“娘,你有事就说。”
赵春花一噎,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挤出几分慈爱来:“你这孩子,跟娘还见外。娘就是想着快过年了,来看看你。顺便……借点粮。”
她这句“借”,说得那叫一个自然。
林晚枝差点气笑。
以前原主在林家饿得面黄肌瘦时,怎么没见这亲娘心疼过半分?现在见她在周家缓过来点了,倒知道上门打秋风了。
赵春花见她不说话,又开始打感情牌:“你弟弟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家里粮食不够,你当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
林晚枝淡淡道:“我也在长身子。”
“你都嫁人了,还长什么身子!”
“怎么,嫁人了就不是人了?”
赵春花被她堵得脸发青,索性不装了:“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拿点粮回娘家怎么了?”
林晚枝听着这熟悉的道德绑架,心里一阵发冷。
她早知道这事不会完。
只要她手里有一点东西,赵春花就会像闻着味的苍蝇,不把她吸干不肯罢休。
上辈子她就见多了这种父母,把女儿当私产,当血包,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油。没想到穿进书里,还是逃不开。
可惜,现在的林晚枝不是原主。
想拿捏她?做梦。
她正要开口,周凛已经从屋里走出来,往她身边一站,声音不高,却冷得厉害:“没有。”
赵春花看见他就怵,可想到那些粮,又不甘心:“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什么事?”
周凛眼皮都没抬:“她是我媳妇。”
“媳妇怎么了?她身上还流着我林家的血!”
林晚枝差点翻白眼。
这话说得,好像什么了不起的恩情似的。
周凛却没跟她扯,直接一句:“你再嚷,出去。”
赵春花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拍起大腿:“天爷啊!我养大的闺女,嫁出去就不认娘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嗓门大,一嚎起来,左右邻居全能听见。
林晚枝眯了眯眼,忽然也笑了。
她最不怕的,就是闹大。
赵春花不是爱唱戏吗?那她就陪她唱。
林晚枝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比赵春花还清亮:“娘,你说你养我,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算算账?”
赵春花心里一咯噔:“算、算什么账?”
“算算我从小到大挣了多少工分,打了多少猪草,洗了多少衣裳,做了多少顿饭。再算算你把我换给老王头,收了多少彩礼。要不要请大队长来,咱们一样一样掰扯清楚?”
她这话一出,赵春花脸都绿了。
这些事私下里大家都知道一点,可没人摊开了讲。真要拿到明面上,丢人的还是她。
尤其“换给老王头”这事,本就是她理亏。
这时,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婆娘,都是被她嚎声引来的。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春花嫂子又来要东西了?”
“哪是借粮,我看是惦记上周家那点家当了。”
“晚枝这丫头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娘。”
赵春花听得脸上挂不住,偏又不舍得空手走,咬牙道:“我不跟你说,叫你男人把那袋红薯干给我装上,我立马就走。”
话音刚落,周凛已经弯腰把墙边的扁担拎了起来。
也没说打人,只是单手握着,冷眼看着她。
那眼神黑沉沉的,活像冬夜里结了冰的井口,看得人后背直冒寒气。
赵春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晚枝差点笑出声,嘴上却还一本正经地补刀:“娘,你不是最讲理吗?怎么还改明抢了?”
赵春花又气又怕,最后狠狠剜了她一眼,撂下一句“白眼狼”,扭头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院门口看热闹的也散了。
林晚枝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说不难受是假的。
哪怕她不是原主,可摊上这么个娘,也够膈应人的。
她正发愣,手背忽然被塞进来一个温热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烤红薯。
周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她手里的,外皮都烤裂了,正冒着甜香气。
林晚枝抬头:“干嘛?”
周凛神色淡淡:“堵嘴。”
“我嘴又没说个不停。”
“不是。”他顿了一下,“怕你心里苦。”
林晚枝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人平时看着木,居然也有这么细的时候。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把她鼻尖说酸了。
她低头掰开烤红薯,热气一下冲上来,熏得眼眶都发热。
过了一会儿,她故意把半块递到他嘴边,笑着说:“那你也吃一口,陪我一起苦。”
周凛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明明是个很寻常的烤红薯,不知怎么,吃进嘴里却甜得过分。
周小妹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小声提醒:“嫂子,那是哥一早偷偷给你烤的,我都没有。”
林晚枝立马扭头:“真的?”
周凛:“……”
这个妹妹,早晚得让她少说两句话。
林晚枝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故意拖长调子:“哦——原来是特地给我烤的呀。”
周凛耳根一热,转身就往屋里走:“爱吃不吃。”
“吃!”林晚枝赶紧追上去,“我爱吃得很。”
到了晌午,雪忽然下起来了。
不是鹅毛大雪,就是细细碎碎的小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这种天没法上山,也不适合去镇上,林晚枝索性翻出家里的针线筐,准备给周小妹做件新袄。
那块花布买回来有阵子了,一直舍不得动。现在眼看年关到了,再不做,小丫头过年都没件像样衣裳。
周小妹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嫂子,真给我做啊?”
“不给你做,给谁做?”
“可我哥说,布要留着,怕以后有大用。”
林晚枝哼了一声:“天大的用,也没你过年穿新袄重要。”
周小妹立马高兴得脸都红了,凑过去给她递线头。
周凛坐在另一边修农具,听见这话,抬头看了林晚枝一眼。
油灯下,小媳妇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鼻尖秀气,睫毛也细细长长的。她做事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嘴里还时不时哄周小妹两句,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像冬天里烧起来的一簇火。
看着看着,周凛的动作慢慢停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这段日子为什么总想早些回家。
因为一推开门,能看见她。
能看见灶房里有热气,屋里有人说话,小妹脸上有笑,桌上有热水,连这破破烂烂的土屋,都像有了盼头。
这种感觉,是他从前二十多年都没尝过的。
他正出神,林晚枝忽然抬头:“周凛。”
“嗯?”
“你过来一下。”
周凛走过去,刚站定,林晚枝就拿着根软尺往他肩上一搭,皱着眉比划起来。
“你衣裳太旧了,我看看布够不够,给你也缝件里衣。”
周凛身子顿时僵住。
小媳妇离得近,发丝轻轻扫过他手背,带着股干净皂角香。她低头量尺寸时,额头都快碰到他胸口了。
周凛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有点发哑:“不用。”
“怎么不用?你那件里衣都磨薄了,风一吹就透。”
“我不冷。”
“不冷你手背冻得跟冰块一样?”
林晚枝说着,顺手就抓住他手腕,摸了摸。
这一摸,两个人都安静了。
周凛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茧;而林晚枝的手细白温热,贴上去像团软绵绵的热水。
周凛浑身都绷住了。
林晚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朵也有点发热,却没松开,反而理直气壮地捏了捏:“你看,这还不冷?”
周小妹在旁边托着脸,看得津津有味。
她觉得嫂子真厉害。
全大队都怕她哥,只有嫂子,敢捏她哥的手,还捏得这么自然。
半晌,周凛才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看着做。”
林晚枝立马弯起眼睛:“这才对。”
她嘴上镇定,心里其实也扑通扑通直跳。
刚刚那一下,她差点以为周凛会甩开。
可他没有。
不但没甩,还乖乖站着任她量。
这么一想,这男人简直好哄得过分。
下午,雪越下越密。
屋里暖和,周小妹靠着新棉被睡着了。
林晚枝缝到一半,眼睛发酸,便揉了揉脖子。刚想起身活动一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周凛!周凛在不在!”
声音又急又慌。
周凛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隔壁的王婶子一脸焦急站在那儿,头上还落着雪。
“凛子,你快去看看吧!牛棚那边出事了!”
林晚枝一听,心里猛地一跳。
牛棚。
她记得原书里,周凛命运的第一个大转折,就跟那地方有关。
果然,王婶子喘着气道:“李老头刚才犯病了,倒在雪地里,半天没缓过来。大伙都怕沾事,不敢管,你快去瞧瞧!”
周凛脸色一下沉了,抓起墙上的旧棉袄就往外走。
林晚枝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忽然想起书里的情节。
这个李老头,明面上是牛棚里一个被下放的糟老头子,可实际上身份不简单。后来政策松动,他平反回城,成了周凛人生里最关键的贵人。
原书中,周凛就是因为这次冒雪救人,才入了李老头的眼。
可救人之后,他也因此被有心人盯上,后面惹出不少麻烦。
林晚枝来不及多想,抓起自己的棉袄就追上去:“我也去!”
周凛皱眉:“外头冷,你待家里。”
“我会点急救!”
“你会什么?”
“……我会掐人中!”
周凛:“……”
都这时候了,她还敢胡扯。
可林晚枝已经把门一锁,踩着雪追到他身边,眼神格外认真:“周凛,这事我必须去。”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至少这一回,她得陪着他。
周凛看了她几秒,到底没再拦,只把自己脖子上的旧围巾解下来,一把绕到她脖子上。
男人手指带着凉气,动作却难得轻。
“跟紧我。”
雪粒子打在人脸上,冰冰凉凉的。
林晚枝拢紧围巾,抬头冲他一笑:“知道了,周同志。”
周凛看着她那双在雪天里仍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口莫名一紧。
他总觉得,从这个冬天开始,很多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