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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阴符疏注 喂,林司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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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远去,沐雨在厨下忙碌,回来时她去药铺抓了些药,正煎在灶上。江浅月独自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望着上方的纱帐,竟有了一丝平静之感。自打她回了天都,少有如此一时的闲逸。
过往一幕幕在脑中流转,想起父王母妃,想起祖母,想起王府院中那颗梧桐树。那是父王在母妃怀了她的时候种下的,所谓“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江浅月如今境遇,却是丧家之犬一般。
她心中正伤感时,听得窗外沐雨道:“林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你家江大人昨夜遇刺受伤,特来探望。”是林疏星的声音。
“姊姊就在屋内躺着,林大人请——姊姊,林大人来看你了。”沐雨高声喊了一句。
“嗯,你带他进来罢。”江浅月仍是有气无力。
进了门,林疏星见她面色甚差,伸手替她摸了摸脉。有些嗔怒道:“你太过鲁莽了。那药有毒性,不可多服。如今将药丸还我罢,寒症发作也好过中毒身亡。”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了放在她面前。
“是沈将军告诉你的?”江浅月没有动,只嘴上回话。
林疏星见她不动,将手缩了回来。沐雨从外面将沈梦璃昨夜坐过的椅子搬来,请林疏星坐了。
“她抢白了我一通,说我给你的药丸害得你险些丧命。我岂敢怠慢,立时便告了假来看你。郑少卿非要跟着来,被沈将军劝住了。”林疏星一脸的无奈。
“这沈将军,官拜二品了,仍是这般孩子气。”江浅月暗笑道。
二人正聊着,却听门外一声尖细的喊声:“宁王殿下驾到……”竟是安承意的声音。
沐雨在外已经跪倒:“参见殿下。”
江浅月脸色立变:“我怀疑昨晚的刺杀就是他安排的,他可能怀疑我就是延福宫外的人。现在你在,更会加重他的怀疑,你不如躲一躲。”
林疏星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只一个房门出口,若从此走出去,定然撞着。
江浅月一时情急,将他拉到榻上,用自己的棉被盖了,又将纱帐放下。却听沐雨在外面喊道:“姊姊,宁王殿下来探望。我引他进来了。”
江浅月故作镇定道:“嗯,好……”
林疏星刚一蜷缩在她被子中,立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心中大动。他将手攥紧,闭了眼,默念着些什么。
宁王匆匆走进卧房,正欲开口,却见榻前放了一把椅子,转而问道:“这么快,椅子都备好了?”
江浅月在纱帐内答道:“殿下恕罪,属下不能起身行礼。那椅子是沈将军昨夜来时坐的,一时着忙,还未及收,殿下便到了——属下何德何能,劳殿下亲临探望,诚惶诚恐——沐雨,快奉茶。”
“无需奉茶,只是稍坐片刻便需回去。”宁王坐了,向着窗外喊道。
安承意在一旁笑了一声,说道:“江典正,殿下今儿早晨听说你遇刺,下了朝就先来看你。这莫大的恩典跟荣耀,您江典正真是本朝第一人呐。”
“安公公,恭喜您大好了。承蒙殿下如此看重,属下自当誓死追随效命。”
“江典正,这些场面话倒可省了,你可受了伤?可知道刺客来历?”宁王似有些不悦。
“略受了些轻伤,不妨事,不过是吓着了。至于刺客来历,属下不知,沈将军擒住一个逼问了半天,一无所获,再去看时,那人已自尽了。”江浅月听他语气不佳,却不知为何。
宁王点了点头,在屋内环顾了一圈,见那把槊立在一旁。安承意见宁王盯着看,走过去拿了过来,递给宁王道:“想不到,江典正一位文官,竟会武艺?”
“不瞒公公,属下祖上,皆是武将,唯属下厌武好文。饶是如此,儿时也被家中长辈逼着练过些家传的武艺,不过本领微末,仅是做防身之用。这槊,便是家中传留之物。”江浅月一时无措,只好乱编。
“哦?失敬失敬,不知江典正是哪位名将之后?”安承意追问道。
宁王手中持槊,斜了他一眼,却未说话。
“后梁寿州刺史——江彦温,正是属下祖上。”江浅月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到一位姓江的武将,寿州离着琅琊不远,此人也尚算是有些名气。
安承意笑道:“原来真是名将之后,果真是失敬了。”
宁王将槊递给安承意示意他放回去,转身换了个话题问道:“此槊并非凡品,家传之物果然非同一般。不知槊可有名?”
江浅月闻言,知道他在故意岔开话题,但他问槊名,她又需要新编一个,总不能将江砚雪“银鳞”的槊名说出来。
“‘孤鸿’,此槊名曰‘孤鸿’。”江浅月回道。
宁王不过是眼前看着此物随口一问,谁想对方竟真的回了个名字,他沉吟片刻道:“‘孤鸿’?形单影只,志在青天,好名。”
他三人在此聊着,林疏星却窝在江浅月的被子中憋的喘不过气来,悄悄将榻内侧的被角掀了一点起来透气,被江浅月看见了,又用手压了下去……
安承意笑道:“此槊之意,正是江典正此时之境遇啊。你从琅琊孤身而来,谋了一官半职度日。谁料如今却成了宁王殿下与皇后娘娘眼中的红人。若是你尽心尽力办差,又能安分守己行事,这青云之志,指日可待啊……”
“借安公公吉言,属下一向胆小,出格之事,向来是不敢做的。昨夜遇刺,虽没受什么伤,却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卧病在床,让公公见笑。”江浅月回的有些唯喏。
“既是吓着了,那便好生将养着,此事本王定会一查到底!府里的事不急,本王已差人告知了何小姐,你无需挂怀。大理寺之事有郑与权担着,更无需担心。本王还有折子要看,先行一步了。”宁王说完看了一眼安承意,起身便往外走。
安承意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封套来,放到案上:“江典正,这是宁王赏你的,压压惊……”
江浅月道:“恕属下不能相送之罪。”
“你好生躺着罢……”宁王声音渐远。
“恭送宁王殿下……”窗外传来沐雨的声音。
确认他们离去,江浅月慌忙将被子掀开,林疏星衣衫不整,慌乱地爬下了榻,面色微微有些潮红,额头尽是细密的汗珠。江浅月竟不敢看他,他也不看江浅月,只是将个官袍扯了又扯,好似皱得扯不平一般。
二人正尴尬间,却又听窗外沐雨道:“姊姊,何太师千金何小姐来探望您来了。”
江浅月与林疏星对视一眼,林疏星一脸苦涩之态。江浅月使个眼色,将被子再次掀开……林疏星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把心一横,又钻了进去……
纱帐刚刚再次放下,何小姐便进了房来。
“素心妹子……”江浅月见她走进来,叫了一声。
何素心应了一声,看到了眼前的椅子,知道是刚刚宁王坐的,也不多问,径直自行坐了,略有些焦急说道:“月姐姐,可伤着了?怎会遇刺?”
“轻伤罢了,无甚大碍。想是得罪了什么人……宁王殿下这差事,可不好做……”江浅月无奈道。
何素心听她说只是些轻伤,放下心来,笑道:“我在门外望着宁王殿下的车驾了,姐姐好大的面子,殿下竟亲自来探望。”
“殿下来,不过是敲打行刺之人,‘打狗需看主人面’罢了。自家的斤两,我还是清楚的……不过……你竟来调笑我,却比遇刺还令人难过……”江浅月与她打趣道。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笑。这几日你告假,正好这书信也可停一停了,日日都写,有些词穷了。”
“妹妹过谦,你若是词穷,恐怕这大昭的天下,便找不出才子来了。”
她二人就这样闲聊,林疏星便在被子中捂着。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江浅月近在咫尺,那淡淡的香味持续传来,着实令他燥热难当。加之第二次爬进来时仓促,何小姐又来的快,他姿势颇为难受,却也不敢妄动,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何小姐并不多留,谈了一会,告诉江浅月她带了些灵芝与雪莲等补药,给了沐雨替她补身。说罢便起身告辞,江浅月谢过,喊沐雨送客。
听着院中静了下来,又急忙将被子掀开,放林疏星出来。
他此次更为慌乱,站在榻旁,微微躬着身子,仍然不住的整理着官袍。目光频频望向窗外,似有离去之意。
江浅月见他如此局促窘迫,顿觉好笑。本有些尴尬,反倒不觉得尴尬。正欲出言调侃他一番,却听沐雨喊道:“姊姊,沈将军回来了。”
江浅月心念一动,暗笑道:“快,沈将军来了。”说着,便将纱帐挑起,让他钻进来。
林疏星闻言一急,果然又慌慌张张准备往榻上爬,正抬腿间,忽然退出去道:“不对,沈将军来我为何要躲?”
江浅月哑然失笑。林疏星立刻知晓江浅月在捉弄于他,嗔怒不已。
沈梦璃进来,见到林疏星在一旁“故作自然”之态,略有些迟疑。却也未曾多想,只说了句:“林司直来了?可是带了解药来?”
林疏星闻言尴尬回道:“沈将军说笑了。”
沈梦璃也不睬他,将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递给江浅月道:“既然你那‘寒锋’被人看见,恐泄了身份。不如与我换换,此剑是当年……一位‘故人’在我及笄之年所赠,剑名‘冰华’,那把 ‘寒锋’我已带了回去,此剑你留着傍身。”
她将‘冰华’横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又说了句:“我还有事需入朝,先告辞了。”
林疏星见她匆匆来,又匆匆去,不过就是为了送一把剑给江浅月防身,方知她二人友情之深。
此时他已恢复了处事泰然的模样,将那剑拿起置于案上,转身坐下道:“我今日来,一是来探病,二是想告诉你,昨夜我与何太师已谈过,他奉父皇密诏,寻我下落,应当可信。接下来,我们需查明,高思远、安承意的真实目的,以及他们身后之人是谁。”
江浅月闻言,又将线索快速想了一遍,回道:“此时当真难办,安承意是宁王的人,可这位宁王殿下……我总觉得亦正亦邪,行事乖张,令人捉摸不透。”
林疏星面色渐沉,说道:“他行事似乎确实没有章法,但唯独对你倒是不含糊。适才安承意咄咄逼人,他不是处处维护?”
江浅月闻言摇了摇头道:“你有所不知,他千人千面,我不知他所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对他而言,可能一切都在戏中罢……”
林疏星叹道:“我岂会不知?我从小与他共同长大,他那样子,我再熟悉不过。我清楚他何时虚情何时假意,令我担忧的恰恰是,他对待你之事,似乎真诚的无以复加了。”
江浅月拧住眉头,这个结果其实也是她自己最不愿听到和面对的。
半晌,林疏星道:“此时也并非一时可解,你姑且养病,待好了再说。”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纱帐之后的床榻,告辞而去。
时至午时,这一晌午的事令江浅月有些应接不暇。她闭了眼,躺在榻上,想再次找回晨间那丝平静,却屡试而不得。
沐雨做好了午膳,她搬了一张小桌,置于榻上,将餐食尽数摆开,都是些清淡的菜色粥品。二人吃了饭,沐雨收拾停当,郑重其事地来到榻前对着江浅月道:“姊姊,还有一事,昨夜沈将军在,我不便讲。”
江浅月一愣,问道:“何事?”
“老头子给你的内功心法册子,你记得罢?”
“自然记得,那功法怎么了?”
“那不过是些入门导气,夯实根基用的初篇心法罢了。”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册红色绒皮的书来,递给江浅月。
江浅月接过,见封皮上写着五个字:“阴符经疏注”。
沐雨接着道:“老头子说,这功法除非至亲,不得私传。是以此前不敢取出,如今姊姊已是沐雨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当拿出来奉于姊姊。有了这本《疏注》,寒症虽仍不能根治,但也可极大地缓解。此前一直守着秘密,还望姊姊宽恕。”
江浅月闻言,立时明白,这老头子应该早就料到了今天,他不过是想给沐雨找个真正的亲人,真正的家。可他却偏偏不愿明说,让沐雨自行决定。需得是沐雨自己觉着,我待她如亲人一般时,才能将这功法传给我。正如当日,我为他料理后事,才能得到那入门的功法与银票一般。
想通此节,江浅月摇头笑道:“沐雨,你聪明伶俐,知礼守诺,是个难得的好人。我又岂会怪你?”
“不过,这老头子的性情当真是古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