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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沐雨身世 喂,这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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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璃的审讯时间并不长,但对于那位为首的贼人,却如同过了半生一般。审问人出去时,屋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从胸腔中排出的声音,便再无动静。
沈梦璃返回内堂,江浅月已从浴桶中出来。身上穿了棉衣,沐雨又帮她盖了几层棉被。她却依旧冷入骨髓一般发抖。
“都招了!”沈梦璃一脸愤然道:“竟是高思远派来的侍卫!”说是能杀便杀,杀不了便回去禀报你功力如何,使什么兵器。天子脚下,竟然无法无天了!殿前司污秽至此,真令人心寒!”
高思远?江浅月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异。照理说,高思远与她的纠葛早已在神臂弓与韩健的事情结案后就揭过了。他又岂会无故来试探?一个內监的嘴脸映入脑海。
“只怕高思远不过是个台前之人,幕后才是正主儿。”江浅月说出了她瞬间的判断。
“不错,你可知他身后之人是谁?”
“我猜,大概是……安承意!”江浅月声音细弱,强打精神。
“他?一个宁王的近侍內监?他又有何本事能指使的动高思远?”
“要么手中握有把柄。要么他们本就是合作的关系。亦或……安承意背后,仍有他人。”
“你是说……宁王?”沈梦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浅月。
“这个……我还不清楚。我也觉得不会是他……但……他演的戏……实在太真了,令人真假难辨。”江浅月确实分不清哪个宁王才是真实的,是那个设计一出大戏的狡诈之人,还是那个叫着她月姐姐的深情之人。
“戏?什么戏?谁?宁王?演戏?”沈梦璃一脸疑问。
沐雨取了炭盆,又煮了些姜茶进来,递给沈梦璃一杯。江浅月接过,趁热饮尽,沐雨再去给她倒了一盏。
“此事牵扯颇深。今夜请你过来,已经是让你涉险,实属无奈。这些秘闻,能少知道些便少知道些罢。”江浅月低头望着地上的青砖上一处坑洼,说得有些沮丧。
沈梦璃见她说的有理,转而问道:“今夜之事,若我不来才更麻烦。只是日后该怎么办,你需想清楚。他们会来一次,便会来第二次。”
江浅月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贼首,还活着吗?”
“现在怕是已经断气了。”
“快去看看,他若还有气,便救活他,说不定放他回去,反而有好处。”
沐雨恰好端了姜茶进来,回道:“我适才去看过,已经断气了。姊姊是想让他回去传话么?”
江浅月点了点头:“此前我一直用的那把祝掌柜送我的‘寒锋’。独今日用了槊。对方既然想知道我使什么兵器,大抵是想证实我的身份。若让他回去禀报,说不定能安生些。”
“你不怕那槊,会让他们怀疑你是……”沈梦璃侧目问道。
江浅月摇了摇头:“使槊之人颇多,仅凭此该是想不到她头上。不过,贼首已死,此计也是用不上了。”
“这个姊姊可以放心,当时多人围攻,墙外还有一个胆小的。见同伴被杀,已经逃了。”沐雨将那炭盆拨了拨,站起身来。
江浅月看着她,点了点头。谁想到,这半路救的小丫头,竟身怀绝技,临危不乱。那样的环境,尚能洞察入微,发现墙外仍潜伏一人,是个好苗子。
沈梦璃道:“今日你能活命,多亏了沐雨。”
江浅月忽然诧异起来,问道:“你早知她身怀绝技?却不告诉我?”
沈梦璃略有些尴尬,低头讪笑道:“她已暗中救了你和林司直数次了,上次我来寻你,与她交上了手才知道。既然她瞒着你,定是自有打算,反正她一心护你,我也不便多言。”
江浅月似乎颇有些不满,但此时却也无力嗔怒。看似言谈无异,体内却是寒侵经脉,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冻结了一般。犹豫了片刻,她缓缓坐起来,又摸出林疏星那个小瓷瓶来,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药一入腹,顿觉一股暖流,向四肢百骸散去,将本冻结了的血融化开了。她强打精神,冲着沐雨道:“既如此,你便说说罢。你究竟是何人?”
沐雨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给沈梦璃坐在榻边上。自己则站立一旁,向着江浅月问道:“姊姊,你可还记得,七月初一那一晚的事?那夜你离开了……那个山坡,有一人,扛着一具女尸随后而至?”
江浅月眼睛顿时睁大:“你便是那个扛尸之人?”
沐雨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苏娘子是你杀的?”
沐雨抬起头来,有些着急,解释道:“并非我杀,苏娘子所患奇症,那老头子也束手无策。她自知去日无多,与那老头子商议好,用三千两银子买她的尸首一用——银子已交给了苏娘子的孤寡老娘。”
江浅月闻言,心中似乎有些什么梗喉之事,忽然通畅了起来:“既然你是那扛尸之人,为何出现在东明县?”
“老头子对我说,他一死,我便是自由身。任我想做什么,他也不管。若是我想帮你,可随着你入京。若不愿帮,他给我的钱也够我下半生之用。我自己却也无事可做,既然他愿帮你,我便想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帮……”
他口中的老头子,自然便是救江浅月的老者。
“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师傅?义父?我是个孤儿,他将我捡回来,将我养大,教我功夫。但是他那个人嘴毒的很,常惹我气恼,我一直叫他老头子。其实,我大抵是将他当做父亲看罢。”
“难怪我埋他骨殖之时,你要跟着。你怎么跑到东明的寿材铺去了?”江浅月见话题走偏,再次问道。
“我本想入天都等你,暗中观察。谁想却碰到那寿材铺的女儿欲自尽……”她将那日告诉沈梦璃之事又说了一遍。
江浅月摇头道:“原来你试探、跟着我,竟是临时起意?”
沐雨面带愧色,点了点头。
“那么今夜你为何又显露身份?事急从权?”
沐雨摇了摇头道:“并非事急从权,是我不愿再瞒下去了。人之善恶,往往在危及自身之时方能体现。今夜姊姊你不顾自身安危,让我先跑。你待我已是如家人一般,我又岂能继续瞒着你?”
沈梦璃在一旁插话道:“你若孤身一人,确实令人担忧。如今有沐雨妹妹在,我也可安心些。”
江浅月点了点头,笑容中掺杂着一丝苦涩。沐雨见她模样,心中难过,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道:“姊姊,我本就是个孤儿,你若不嫌弃,日后我便待你如亲姐姐一般。你可愿认我这个妹妹么?”
江浅月抬起头,见她泪湿眼眶,点头道:“我自然愿意,求之不得。你知道的,我的家人……都已……,现如今又能有个妹妹在身侧,我欢喜得紧。”
见她二人认了姊妹,沈梦璃也暗自高兴。三人又各自饮了些姜茶,聊了一会。江浅月让沈梦璃早些回去,明日寻了京兆府来,将尸体拉走了便是。
沈梦璃则执意要留宿一晚,一说夜晚天寒,又说懒得骑马,还说腹中饥了,让沐雨给她整治些吃食。
江浅月见拗不过她,便也不再多言。
沐雨做了些汤圆,三人都用了些,正欲各自安寝。江浅月忽觉一阵剧痛袭来,如同火烧一般。她痛得弯下腰去,额上霎时沁出一层冷汗。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呕意从胃底翻涌而上,将那刚吃进去的汤圆又尽数吐了出来。心也在胸中狂跳,撞得她头晕目眩。她以手撑住榻沿,指尖隐隐泛出青紫之色。口唇像是覆了一层极薄的蜡壳,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呼吸。
沈梦璃见状一步抢上前,扶住她的肩。伸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刚一触及便脸色骤变。“脉象比方才更乱了,且弱得紧。”
江浅月张了张嘴,声音断续:“药……药丸多服了一粒。那药有毒……不可多服……”
沐雨急问道:“姊姊可知药丸中有何药物?”
“似有生附……蛇毒……以毒攻毒……但药性极烈,只能应急。”吐了些出来,她腹痛稍缓。
沐雨闻言站起身,快步走进灶房。灶膛里的余烬尚未全熄,她又添了一把柴,将火重新引旺。取一块老姜捣烂,再用细纱布绞出半碗辛辣的姜汁,兑入温水调匀,先拿与江浅月喝了。
然后又返回灶房,角落的陶罐里抓出一把绿豆,加了几片干甘草,一同投入瓦罐,加水架在火上煎作半碗。匆匆端入房中,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
“绿豆和甘草的祛毒汤是解毒常用的法子,好在药丸剂量不大,否则当真是凶多吉少。”沐雨心有余悸道。
喂江浅月吃完了祛毒汤,沐雨将碗放在一旁,褪去鞋袜,盘膝坐到江浅月身侧,说道:“老头子的功法,姊姊练过了。与我同源,我现在来帮你导气归元。”
她深吸一口气,双掌一翻,掌心分别抵住江浅月后背的气海与命门两处要穴。双眼微闭,将内力缓缓渡入江浅月经脉之中。随着沐雨的内力入体,助她将紊乱的气息理顺,又行过几个周天。江浅月的状况才稳了下来,想是累得狠了,竟依着沐雨沉沉睡去。
沈梦璃持剑坐在一侧,看着她那带着瘢痕沉睡的面庞,一时间酸楚不已。好端端一个钦封的公主,遭此大难,如今弄到人鬼难辨,病魔缠身不说……便是以本来名姓行走在阳光之下,却也是不能了。
沐雨便这么坐着,抱着江浅月,整夜未眠。
待到江浅月醒来,已是雄鸡唱晓时分。睁眼便看见沐雨的侧脸,想是内力耗损,面色略有些苍白。
沐雨见她醒来,先是一喜,而后却又悲了起来。
江浅月暗自运转内息,并无甚阻滞,开口说道:“傻丫头,我无大碍了。不过虚弱了些,怕是又要告假了。”
沐雨点头道:“趁着沈将军在,天亮了,我便去衙门替你告假。”
沈梦璃也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听到她二人说话声,醒了过来,伸手探了探江浅月的脉。随即道:“脉象平稳了许多,寒症似乎未减。”
江浅月摇了摇头道:“这寒症是好不了了,一时要不得性命,却也活不好。只盼着能减弱几分,便算是上苍垂怜了。”
沐雨早知此节,沉默不语。沈梦璃听了却暗自神伤。
江浅月见她们均不言语,转移话题道:“妹妹,昨夜的汤圆皆尽反了出去。现下有些饿了,你帮我煮些粥来罢。”
沐雨点了点头,起身穿好鞋袜走了出去。不多时,清粥的香气渐渐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三人各自用了些粥,沐雨将碗筷收拾停当,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便往大理寺而去。
待沐雨回来,沈梦璃起身告辞:“你且歇着,我去京兆府报官。”
江浅月点了点头,却猛地想起一事,将她叫住道:“且慢!你去了京兆府,再去一趟宁王那。”
“去他那里作甚?”
“就是告诉他,江典正昨夜在冷香巷遇刺,幸得你沈将军早发现贼人,追来料理了。否则今日他便要发抚恤了。你也无需告诉他背后之人——他便是问也只能说来历不明。”江浅月说到此处,微有些悲意。
“将刺杀之事告诉他有什么用?”沈梦璃有些不解。
江浅月道:“其一,他得知属下遇刺,定会派人详查。虽在阻挠之下,怕是查不出什么真相来。但也正好借此事敲打一番幕后之人。”
沈梦璃点了点头。
“其二,我是他与何小姐的牵线之人。有人刺杀我,动手之人会是谁呢?倾心于何小姐却求而不得之人?不敢对宁王如何,便迁怒于我。借此事,可令他与吴家多些嫌隙。”
沈梦璃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去,留下沐雨、江浅月,以及满院的尸体。
不多时,京兆府便来了人。金吾卫左将军报的案子,自然是火速办理。
那京兆尹名唤谭游,知道遇刺之人是宁王麾下的“能吏”,又得皇后亲赐紫袍金鱼的江浅月。慌忙亲自赶来请罪。
他一进门便鞠躬行礼,什么下官惶恐,下官有罪。日后定当加强巡防,定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还有什么回去后定会详查,给江典正一个满意的答复云云。
京兆府的人手脚颇为麻利,迅速将尸体搬离,又将院子打扫清洗了一番,又向江浅月保证了一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