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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幻境重生 喂,差点就 ...

  •   殿前司密室,余蘅一脸委屈地站在高思远身后。

      “算了,这事也不怪你。安公公那边也没说什么……”

      “大人,是奴家没做好。本来都要得手了,谁料半路杀出个神秘的女人,抬手就是几发暗器……还好大人您让我躲在墙外,要不然我就回不来见大人您了……呜呜呜……”余蘅一边说,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哎呀……哭什么嘛。你不用怕,没什么事……我又没有怪罪于你。”高思远站起身,将余蘅搂着说道。

      “我今天早上听安公公说话的样子似乎很生气……故而害怕。”余蘅抹了抹泪,靠在他怀里。

      高思远脸上有些挂不住,咳了两声道:“他早上骂……呃……说我,不是为了这个事。是说我上次擅作主张,让蒋复去刺杀大理寺那个姓林的。本想宁肯错杀,不能放过。岂料那姓林的他爹是凉州节度使林牧之,险些闯了大祸。这才……总之……说的不是昨夜之事。”

      “这么说,昨晚的事,是安公公吩咐下来的?”

      “嗯,可惜了这几个弟兄。好不容易安排进来做了侍卫……以后这种差事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可不想丢了你这小妖精……”高思远抱着余蘅,心痒难耐,索性拉着她进了内间去。

      冷香巷的院子里静得很,江浅月靠在榻上,梳理着从昨夜至今夜的事。

      从安承意的态度上看,他应该暂时是信了自己所言,故此才让江浅月“安分守己”、“尽心办差”。若无什么纰漏的话,短时间应当没什么威胁了。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那本沐雨给的《阴符经疏注》拿起来,翻开。书页泛黄,字迹与当年那册无名的薄书上笔迹如出一辙——是那老头子所书,这书想是抄录本。

      《阴符经》本有四百余字,《疏注》将其拆为三部分,每段之下以小字疏注。《疏注》不是注解经义,是行功运气之法。她之前练的入门心法,教的是以丹田内息引导寒气,在周天运行中,以自身之阳缓缓运化寒气之阴。确实有效,但收效甚微,如体温之于冰峰,怕是数百年也融化不得。江浅月泡热浴,正是借助体外之阳,加速运化。即便如此,也不过杯水车薪。

      江浅月似有所悟,随即将沐雨叫来,询问其中关窍。

      岂料沐雨并不知寒气之说,她向江浅月解释道:“那本薄册子,是老头子专为你写的。他将《疏注》的入门功法中纳入了运化寒气的法门,这世上恐怕只有你练过。”

      江浅月点了点头,思忖了半晌,忽的明白了一件事。《疏注》的三卷,分别是“导”、“纳”、“用”三篇。

      入门心法教的是“导”,若寻常人练,则是行气的法门。而老头子给江浅月的薄册子,则加入了“导而消之”的用法。即引导寒气在经络中运行,在运行中逐渐消磨。看来,这是老头子的独创法门。

      而《疏注》中篇的气息运行之法是“纳”,寻常人练,则是功力渐深的阶段。但按照入门心法的方式去理解,则多了引导寒气进入丹田,即“导而纳之”。

      以体温融化冰峰固不可为,但若用“手搬”却快了许多。这股寒气若能被她 “搬”入丹田,与自身内息融为一体,便能将 “病”化为“器”。此则为“纳”。

      《疏注》最后一卷,则是“用”的法门。寻常人练,则是如何激发内劲的法门。而在江浅月看来,则是将寒气附着于招式之上。练到深处,能否附着于兵刃之上也未可知。江浅月称之为“蓄而用之”。

      想明白了此节,江浅月喊来沐雨替她护法。自己则盘膝而坐,双手向天。开始凝聚内息,此前她的“消减之法”,是将寒气消弭去除。而此时,她却要将寒气聚集,加以引导,汇聚成流,纳入丹田。

      内息自尾闾而起,沿督脉上行,体内寒气随之而动。她将内息压得极缓,这些寒气漫无边际地浮游在经络之间,以丹田内息为引,将那些散逸的寒气一点一点收拢,如林间细流推动细碎的冰渣,顺着她意念所指的方向缓缓前行。

      内息经督脉至命门,再经带脉,入冲脉贯脊上行,将奇经八脉中散逸的寒气收拢。此时那寒气已非细流,早已汇聚成冰河一般,最终被江浅月纳入丹田气海之中。

      如此往复数个周天,寒气越聚越多,在丹田中如一汪深山中的寒潭一般,再无波澜。江浅月心中暗喜,她将呼吸放缓,驱动内息在那寒潭周围一圈一圈地流转。随着速度愈来愈快,那寒潭中的寒水中心竟出现了一个漩涡,并迅速地将她的内力吸了进去。

      江浅月顿时脸色大变,奈何完全停不下来。那漩涡开始时是被动的转,但此时已是漩涡带着江浅月的内息在转。

      沐雨在旁,见江浅月脸色突变,知道遇险,立即盘坐于她身后,单掌抵在命门处,将一股内力注入。谁知这一注之下,却再难收回,沐雨的内力被江浅月气海中的漩涡牵引,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江浅月只觉丹田中的漩涡越转越急,那股吸力已非她所能遏制。沐雨抵在她命门穴上的手掌正微微发着抖。

      自己急于求成,一时鲁莽之举竟将两人均拖入险境。江浅月稳了稳心神,将全部意念收归气海。那兀自旋转的漩涡,似乎开始将她的意识一丝一丝地拖入。她只觉脑海中如巨浪滔天般嘈杂,如狂风骤雨一般猛烈,耳边充斥着风驰电掣的爆鸣。当她最后一丝自主意识沉入,一切都静了下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中心。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层,往远处延伸,没有尽头。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白,光线从极远处渗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冰面上。冰层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极缓且极静。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江浅月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发足狂奔,跑了许久,却发现周围毫无变化,仍是她自己,站在那冰原的中心。

      江浅月绝望了,她跪倒在那冰层上,积压满腔的悲愤与痛苦爆裂而出。她张开口,想要嘶吼,想要痛哭,想要挥掌击碎眼前的一切。然而纵使她将双臂挥舞得只剩残影,得到的却只有一般的死寂。

      暴虐之后,江浅月力竭地趴在冰层上,残余的喘息中只有无尽的麻木与颓然……不知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日月更迭,没有光阴流转。但对江浅月而言,这段时间似乎比她所经历的一生还长。

      “我本来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这一切不过只是南柯一梦……”她心中只余下这句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浅月缓缓坐起,心中想:“既然如此,不如自我了结了罢……”

      她伸出右掌,暗中运劲,却觉得丹田中空空如也,哪有半分劲力?霎时间,那股悲愤再次袭来。江浅月再不管有无劲力,只管将双掌似雨点般向自己头上打去。只是,并无触感。她愤恨无奈地将双拳砸到膝下的冰层上,再次伏倒。

      然而此时,一丝极淡的寒光在冰层下一闪而逝。

      江浅月迅速爬起,透过冰层向下看去,冰下竟是王府的庭院,她看见父王穿着朝服站在庭院中,手中端着一碗茶,抬头冲她笑了笑。

      她看见母妃从一旁走来,向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她看见祖母坐在亭中,膝上搁着那卷翻了一半的《地藏经》。

      府中那棵梧桐树,兀自立在一旁。一片落叶飘下,将她的目光带向了远方,那里有一个少女将军,横槊立马,一脸傲然地抬头望着她。

      那是年少的自己。不错,那个曾经的自己,也一样永远的离去了。

      江浅月闭上眼,回忆着当年王府的一切,与当年那个傲然而立的自己。终于静了下来。她爬起身,在这冰原上盘膝而坐,仔细地参悟起来。

      气海的漩涡、无尽的冰原、虚无的五感——这视觉,当真是实感吗?她忽然想到,这视觉是否与梦境一样,不过是意念使然?

      既然如此,这冰原,这无尽的虚无,岂非都是我自己的意念?这冰层,恐怕是寒气的具象。

      她轻轻伸出指尖,放在冰层上,慢慢地用意念去体会冰层之下那隐约流转之物……直至她心中极静,冰层之下的气息开始加速起来——那正是她被漩涡吸入的内力,被寒气封了起来。

      《阴符经》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既然“观天道,执天行”,即可以尽善尽美。那么何为天道?岂非顺应自然?

      既然这片冰原、这冰层、这寒气都是自身的一部分,而非外敌,又何须承受或是对抗?

      江浅月收回手指,干脆仰面平躺在那冰层之上。心中想道:“原来,这牢笼,不过是我意念之中对寒症的恐惧罢了。”

      此念一出,恐惧已破。

      江浅月耳边似乎立时传来些许风声,那冰层之下极深处也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远处漏进来的微光也越来越强,冰层之下那气息的流转也越来越快,竟开始微微发出些许白光。

      江浅月也不管,她只管躺在冰面上,等着……

      光芒流转,远处的光终于与冰层下的光融为一体。

      江浅月陡然睁开双眼,冰层在她身下无声地绽开,每一条裂缝中都涌出极亮的光。冰原在光中碎裂、消融,冰屑飞起来,在她周身旋成一片极细极密的霜雾,炫目无比。

      她终于听到几声焦急的呼唤:“姊姊……姊姊……你怎样了?”是沐雨的声音。

      白光褪去,眼前的仍是冷香巷的卧房。她只觉神清气爽,丹田中那片曾经深邃无波的至阴寒潭,此刻已与她与沐雨两人的内息交融,凝在丹田之中。

      江浅月回过头,见沐雨盘坐在她身后,面色惨白,正急促地喘息着,那只手却仍抵在她的命门之上。

      “没事了。”江浅月的声音有些哑。她将沐雨的手拉起,摸了摸脉——虚耗过度之象,怕是要几个月才能恢复。

      沐雨微微一笑,随即便栽倒在了榻上,昏厥了过去。

      江浅月看着她像是久病多年的苍白面孔,闭了一会眼,略作平静。而后将她抱起放在枕头上,盖上了被子。

      她忽然意识到,适才幻境中,那天边的微光,应是沐雨的内息,不过一直被她阻挡在外,只漏进来些许罢了。

      江浅月摇了摇头:“恐惧之下,竟连他人的善意也都不认得了。”

      她将沐雨安顿好,抬头望了望窗外,天已微明。不过一夜光景,她却有隔世之感。

      大理寺本就告着假,也无需去画卯。此时沐雨最需进补,只是何素心送来的甚么灵芝与雪莲,皆是单味,并无臣、佐、辅之药共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忽然瞥见案上宁王送来的封套,上前去打开一看,竟是一千两的银票。江浅月暗笑道:“正好,给我家沐雨买了药罢。”

      她拿了银票,将何素心送来的灵芝与雪莲拿在身上,将门锁好,径直奔天都城最大的药铺而去。

      药铺名叫“安和堂”,是家老字号,在这天都城中少说也开了近百年。只是时辰还未到,还未曾开门营业。

      江浅月也管不了这许多,上前去拍门叫道:“开门,买药……”

      店中那值夜的伙计仍在打盹,听见拍门声吓了一跳,打开了旁边一侧的小窗,不耐烦地问道:“买什么药?大呼小叫的?”

      江浅月道:“我要买的药你卖不了,去找你们掌柜的来。”

      那伙计见她穿着朴素,也不当回事,打着哈欠道:“掌柜的辰时才来,你等罢。”说着便要关窗。

      江浅月一个箭步上去用手挡住道:“我要千年的辽参,还要些鹿茸、犀角、熊胆等滋补之药,你若是不去请你家掌柜,耽误了生意,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那伙计一听她报上这些药名,吓了一跳,立时便清醒了。问道:“你当真要这些?”

      江浅月也不答话,从怀中抽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进怀中。

      那伙计立时满脸笑意:“哎呦客官,您看这天亮的晚,小的又睡的迷迷糊糊,怠慢了贵客。您稍等,小的这就下了门板……”

      须臾,那伙计将江浅月请入店中,奉了一盏茶道:“客官,您先稍坐,小的这就去喊掌柜的。”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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