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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险恶试探 喂,你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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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守拙整夜未眠,将一封信写了数遍,总是觉得不妥,又烧掉重写。写成时,天色已然微明。这位老臣却毫无倦意,反而神采奕奕。
何素心将信交到江浅月手中已是巳时,她仍是写了一封给宁王的回信,照例缀了几句情词。顺手将何太师的那一封一道交至江浅月手中。
“父亲今早交给我的,说是给江典正的……”
外面的差事办完,江浅月回到大理寺将信件再转给林疏星时,刚过午时。林疏星接过,顺手放入怀中。
“放了衙,随我回去看看罢?”他低声问江浅月。
“嗯,好。”
放衙鼓响过,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理寺,分别走两条路去林疏星的小院。江浅月到时,李嬷嬷已在堂中点起灯。案上摆着两盏新沏的茶,热气正缓缓上升。
林疏星将门合拢,于桌前将蜡封挑开,抽出了信笺。信笺极薄,灯光从纸背透过来,将何守拙那端方沉厚的字迹映得纤毫毕现。他读了一遍,将信笺放在桌上,推到江浅月面前。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措辞极恭谨,信中说皇上与他都不信太子已死,皇上口谕,秘查太子下落云云。
然而信中的重点,却是写了数句“效忠”之语。信中说:“老臣虽已过天命之年,然已在陛下面前立了誓言。自当以残年余力,外靖浮言,内肃纲纪,定保殿下如磐石之安。若有奸邪之徒敢窥伺神器、摇动国本者,臣必持三尺法,磔其尸以谢天下。臣于殿下,生前不求封王,死后不求美谥。惟愿史册丹青,书得“忠臣”二字,则臣九泉之下,亦含笑矣。临书涕零,不知所言。惟愿殿下保重玉体,以俟重回东宫,可慰祖宗在天之灵,以安四海苍生之望。”
信末没有署名,只钤着一方极小的私印,印文只刻了两个字——“守拙”。
“若是他方便,我想选个时间约他见一面。届时还请你代为传达信函。”林疏星淡淡说道。
江浅月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回桌上。点头应道:“嗯,这个自然。”
此后数日,江浅月照常往返于大理寺、宁王府与太师府之间。宁王与何素心的书信往还仍在继续,不过是信中的情词已越来越长。
这一日,林疏星先到值房。见江浅月进来,示意她关好了门。才从怀中拿出书信递给她道:“此信帮我递过去,我约他三日后,在党庄茅舍相见。”
江浅月将信收了,却也不多问。
到太师府时,何素心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方荷塘等着她。
“素心妹子?”江浅月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何素心转过头来,面上仍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但嘴角没有笑意,眼下微微泛青,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可是身子不舒服?”江浅月见她不悦,问道。
“青云楼出事了。”
“怎么了?”
“朝中有些风言风语,说父亲‘卖官鬻爵’,青云楼便是门路。说那些求官之人是先到青云楼递了帖子、送了银子,再由祝掌柜转呈太师府。据说皇后娘娘那边都知道了。”
“何人会散布这种谣言?”
何素心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转到荷塘之上:“祝掌柜将青云楼烧了,寻了几具尸体抛在楼中。昨夜里便出了城。凡经她手的文书底档,也于昨夜一同付之一炬了。”
江浅月心中一紧,青云楼一夜之间化为焦土,祝郁卿也逃离了天都。何素心答应她可随时去青云楼打听消息的诺言,她却一次都没用上。
“若有需要我之处,尽管开口。”
何素心看着她,面上那层从容的面具极轻微地松动了一瞬。“姐姐能每日来坐坐,便已经是帮我了。外面的眼睛看着你照常出入太师府,便知道何家没有乱。”
江浅月点了点头,与她交换了信件——林疏星之信也一并交到何素心手中,便起身告辞。
回程的路上,她忽觉如芒在背般的不自在,似是有人盯梢。她放缓马蹄,在朱雀街的十字路口停了一瞬。暗中前后查看了一番,却也未发现异常。
次日午后,宁王忽然到了太师府,身边只带了两个府卫。何守拙不在府中,何素心将他迎入前厅,还未开口。他却先低声说道:“午膳时我在宫中得了消息,近日里太师的流言已传入后宫。恐怕母后很快会传你入宫问话,你需早做准备。”
何素心点了点头,问道:“多谢殿下提点。不知殿下为何不让江大人带话过来?还为此小事特意亲临。”
“她已回了大理寺,宁王府的差事毕竟是兼充。你莫要掉以轻心,母后应是查到了些甚么,我却也不可多问。此事不便遣他人带话,只能前来与你知会一声。”
“多谢殿下。”何素心起身行礼。
宁王也站起身:“本王也不宜多留,你小心应对便是。”
不多时,皇后果然传了何素心入宫,开始问了些她与宁王的近况,似乎颇为满意。末了,才看着她问了句:“听说你与青云楼那祝掌柜相熟,你可曾听说青云楼走了水,一干人等都丢了性命?”
“回娘娘,臣女听说了。那祝掌柜是个有才情之人,我与她的交情不过谈书论道,赏画品茗罢了。只是,青云楼一走水,朝中便有人利用我与祝掌柜有些私交,群起而攻讦家父。却令人费些思量了……窃以为有人觊觎宁王妃之位,使些手段,也未可知……”
皇后笑道:“你这丫头,眼光倒毒的很。本宫传你来,便是想告诉你,不必忧心,朝中这些个争斗之事,本宫倒见得多了,不会轻信……何太师为官忠正,性子又刚直,难免有人恶意中伤。”
“娘娘体察入微,洞若观火,实乃臣女一家之幸事,实乃天下之幸事。”
皇后听得颇为受用,她临行前又赏了一支白玉簪。
至第三日上,放了衙,林疏星早早离去准备与何守拙见面。而江浅月正独自走在返回冷香巷的路上。天色已暗了下来,走到巷子中段时,芒背之感再次袭来,她正欲回头张望,一道劲风便从背后袭至。
她回头不及,双足一转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来人腕部。那人却不恋战,只接了她几招,脚尖便在青石板上一点,向后飘出数尺,随即翻过墙“逃”了去。
江浅月心中暗觉不妙,此人刻意引她出手,一击便退。分明只是试探,可是究竟是什么人,又来试探些什么,她却想不明。
回到家中,沐雨笑着迎了出来。二人用了晚膳,正在闲谈,沐雨忽地停住侧耳倾听。江浅月此时也注意到,似乎院外有数人的轻微脚步声。
江浅月立即起身,将那柄槊取出横在手中,护着沐雨,凝神戒备。院中极静,忽地,廊下那盆沐雨新搬来的菊花被什么东西撞翻在地,黄土溅了一地。
她一转头,一道寒光带着些许腥味从天而降。一柄窄身直刃的短刀,从屋檐上倒挂而下的黑衣人手中递出,直取她咽喉。江浅月右足后撤半步,腰身拧转,横朔相格,挥槊横扫反击。二人霎时间便过了数招,房顶、墙上又有数人跃下攻来。
江浅月心下悚然,这么多人,是打定主意来灭口的。她连刺三槊,将身前之人逼退,侧脸冲着沐雨道:“看来今夜凶多吉少,你能逃便逃,无需顾我。”
沐雨还未及回话,眼见众人便再次攻来,江浅月无奈,只得挺槊上前,又与他们斗在一起。不过五合,便险象环生,她边战边退,身上中了两掌,回头望去却不见了身后的沐雨。正暗喜她逃了出去,肩上却中了一刀。
这一刀,令她槊都再难拿稳。万念俱灰之际,一人飞身而下,剑光闪出,为她挡了致命一击。随即嗤嗤嗤几声响,数枚袖箭激射而出,精准入喉,那几人应声倒地。江浅月抬头望去,惊愕不已,救她之人正是沐雨。
为首之人眼见不敌,抽身便走。却被沐雨闪身拦住,那人见她身法极快,知情难逃,唯有拼死一搏,将一把刀乱舞着冲了过来。沐雨不慌不忙,闪身腾挪,步法却丝毫不乱。
不过十合,沐雨瞅准时机,转至那人身后,将剑放平,在他脑后用剑身一拍。那人登时便昏了过去。
江浅月将槊拄在地上,喘着气道:“沐雨?……你……究竟是谁?那日在延福宫外的,也是你罢?”她遭多人围攻,气息已乱,此时身体内外寒气交加,不过苦苦支撑。
沐雨见她辛苦,上前跪下道:“姊姊先别说话,我先与你烧水热浴,待好了,沐雨再与你详谈。”
江浅月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李嬷嬷给的瓷瓶,倒出一粒丢入口中,回房运功调息。而沐雨则将那为首的贼人点了穴道,约莫可支撑两三个时辰,才去了厨下。
半晌,沐雨烧好了水,帮着江浅月除去衣衫进去泡着,低头道:“姊姊,院内的尸体,需得处理了。”
江浅月此时泡在热水中,竟如坠冰窟一般。沐雨见她面色惨白,伸手一探她额头,触感冰凉。心中焦急不已,忽的想起沈梦璃曾说,如有急事可去寻她。只是把江浅月自己抛在家中,她又觉不妥。
思量再三,贼寇已被杀尽,余下一个一时也醒不过来,院子周围也都仔细听过,再无旁人。而这些尸体若是被人发觉,恐怕会有大麻烦,还当早作决断。
她将门窗都栓好,将条案、长桌等沉重物件搬来挡住门户,又将个木头柜子搬来放在窗前,当做个顶门石。她自己先从窗子出去,伸手进去将柜子拉倒靠在窗上,窗子一关,柜子便再无支撑倒下,顶住了窗格。
做完这一切,沐雨飞身纵起向着沈宅而去,几个腾跃便不见了踪影。
却说沈梦璃在房中正与白杏儿闲叙,却听院子中有呼喝之声。邱蓉已然与人动起手来。沈梦璃急取了兵器,走出房门。只听邱蓉喝道:“既然是来找小姐的,为何不走正门通报,反而鬼鬼祟祟翻墙而入?”
另一人见沈梦璃从房中出来,立即抽身叫道:“沈将军,是我——沐雨。”
沈梦璃一见沐雨,便知事有不妙,立即上前止住了邱蓉道:“可是江……可是她有事?”
沐雨点点头,眼中含泪道:“有人夜袭,她寒症发作,如今自己在家热浴,我涉险前来寻将军,还望施以援手。”
沈梦璃衣服也不及换,让邱蓉备了两匹马,疾驰赶往冷香巷。
回到家,沐雨见院内无恙,门窗完好,稍作安心。上前将门栓挑了,将门推开一个细缝,门后面挡着条案长桌。
沈梦璃见一院子的尸体,又见门窗皆封,急道:“你将门堵住,我们如何进去?”说着便上前强推。
沐雨则不慌不忙蹲下伸手在那门缝中摸索了几下,牵出一条粗绳来。“我做好了机关,这绳子另一端捆在桌腿上,在堂内绕着柱子,只需用力拉扯,便可移开长桌,比强推省力多了。”
开了门,入了内堂。沈梦璃上前查看江浅月情况,此时她已略有些好转。睁开眼,见了沈梦璃,气息微弱叹道:“这丫头……果然将你请来了。”
沈梦璃却不说话,伸手探了她脉搏,一脸凝重道:“你脉象沉、迟、细、紧,是大寒之症。而逆脉,则是气息逆行之象。”
江浅月脸色阴沉,却苦笑道:“我知道。我已服了药,此次发作颇为厉害,效果不佳。”她顿了顿,看了看外面,冲着沐雨道:“那些尸首,如何处理?你可想好了?”
沐雨摇了摇头,看向了沈梦璃。
沈梦璃道:“我与你将尸首运出城去,恐有些难度。就地掩埋,又觉得晦气。”
江浅月低声道:“不需运走,也不需掩埋。只需明日早晨,去京兆府报个案,便说沈将军夜晚回家,途逢歹人,追击至此。尽数击毙,那个舌头,审审清楚……杀了便是。这便合情合理,有沈将军在,主谋亦不敢多言。”
沈梦璃想了片刻,点头道:“嗯,说得过去。”说罢转身出去,将那为首之人拖入偏房,用水泼醒,打掉了下巴,再用布料堵住了嘴,一顿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