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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盟约结成 喂,沈梦璃 ...

  •   江浅月闻言略有些诧异。略作思忖,急忙开口问道:“盼头?他战死沙场,人尽皆知。不知太师所指的盼头是……”

      何太师转头盯着她的双眼看了许久,看得江浅月颇不自在。

      “江典正莫要见怪,老夫不过好奇而已。坦言之,老夫昨日已将你的事查了一番。你一个自称是琅琊来的孤女,经青云楼入了大理寺。同时你又善于推演案情,所析无不精准。如今你手持这令牌,忽然现身于老夫面前,若说是巧合,着实令人生疑。”

      江浅月低下头,沉默不语。

      何太师继续道:“故此老夫推断,你是那位‘故人’请来,详查旧事之人。亦或是在关外偶得了令牌的细作,前来试探老夫。”

      江浅月仍是低头不语。

      “不过,你既曾手持指环去青云楼求助,便终究不会是老夫的敌人。否则,一个北朔的细作是绝不可能囫囵着坐在此处与老夫饮茶的。”

      江浅月神情一滞,抬头道:“太师既知是友非敌,不如明言。‘盼头’是何意?难道有人怀疑那‘故人’未死?”

      何太师点了点头:“不错,当日战报。只言他尸首为敌军掳去,仅余贴身玉佩与兵器被寻回。至于确认战死,仅凭一名幸存的侍卫供词——那侍卫说亲眼所见,他为流矢射中面门,又为铁骑践踏掳去云云……”

      江浅月闻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明知所谈之人未死,却未经他首肯不可言明。

      那何太师接着说道:“这也并非是最惹人生疑之处。老夫在云门关自有些耳目,他们回报,北朔之人在战后,也在反复搜寻这位‘故人’的下落。若果真被他们将尸首掳去,岂会再返回搜寻?”

      “如此说来,认定了他战死之事,不过是我朝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这个词却精妙……恐怕确实如此。这一厢情愿,怕是有心人的手笔。如今宁王殿下监国,储君之位空悬,阴谋之意昭然若揭……”

      江浅月心中明白,他大约在暗指宁王与此事难脱干系。正思忖间,何素心回来了。见何太师脸上尚存忧色,只说了句:“这几个厨子昨夜吃多了些酒,今日手脚忒不利索。浅月姐姐再饮几杯茶,我再去催催。”说完又退了出去。

      江浅月真个端起茶盏,浅啜了几口。随即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实不相瞒,下官也希望那位故人仍在。若下官有幸得见,必将太师之话带到。不过下官如今算是宁王殿下之人,恐传出去有背主求荣之嫌。还望太师回护周全,下官不胜感激。”

      何守拙将茶盏缓缓搁下,抬眼望着她:“有江典正这句话,老夫这茶,今日总算喝出些滋味了。”

      江浅月重新坐下。

      “你如今在宁王府办差,宁王殿下的许多事,你比老夫看得更近。殿下并非庸主。他主张的几桩新政,利国利民,确是良策。然虽是良策,却因牵动之深、之固,恐怕难以施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少见的感慨。

      “就拿他想限制‘恩荫’授官一事,自上而下皆是反对之声……”

      江浅月竟不知道,那个正在戏台上大唱“凤求凰”,看似不羁的宁王殿下,竟对于国之弊病看得如此之准。如今冗官超编,人浮于事。各类官员俸禄等开支庞杂,从而转嫁给百姓的沉重赋税已猛于虎。勋贵只会贪污享乐,导致积贫积弱,战事屡败。若要细数,这‘恩荫’授官之弊,远非仅此而已。她点了点头道:“若真能限制‘恩荫’,于国于民,当真是一桩幸事。但只怕,皇后娘娘那里,便不会点头罢?”

      何守拙看着她,微笑颔首表示认同,继续道:“殿下毕竟年轻,锐气是好事,但锐气也容易伤人。他有些做法太急,一次连根拔起,必然难如登天。不如慢修枝叶,静待良机。这一点上,你我那位‘故人’便做得比他好多了。”

      廊下再次传来何素心的脚步声,想是午膳已经安排妥当。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见茶已续过,父亲面色缓和略有喜色。她也不多问,只笑道父亲今日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可是又在对江典正讲那些陈年旧事?何守拙笑了笑,说并非陈年旧事,是新政。

      用完午膳,江浅月起身告辞。回到了王府,将何素心的回信交给宁王,简单讲了几句经过,便匆匆告退。

      却说林疏星在值房心中略有些忐忑,往日午间便归。何以今日已至申时,仍不见江浅月回来?虽说判定了何守拙定然不会加害于她,但事无绝对……

      他收拾好案头,正准备起身去一探究竟。江浅月恰推门进来,她反手将门关严,走近前在他对面坐下,悄声将今日与何守拙的对话向他复述了一遍。

      林疏星闻言半晌不语。

      江浅月知道他仍有疑虑,蹙眉道:“我回来时,思忖良久。他要么是真的等你回来,要么则是利用我,钓你上钩。不如我们再试他一试?”

      林疏星抬眼道:“如何试法?”

      江浅月狡黠笑道:“今日酉正时分,我选一匹快马,从西门出城……”

      林疏星笑道:“他若是有歹意,欲寻我下落,必然遣人跟踪,只是此事还需安排得更像才是。”

      “不错,你可先行遣人去城外寻一处隐秘的所在,我好落脚……若一夜无事,却不就可以放心了?”

      林疏星点了点头,随即寻了个衙差将李嬷嬷叫来吩咐了一番,回来与江浅月道:“已安排妥当,你从西门出去沿大路向西约四十余里,有个唤作‘党庄’的村子,嬷嬷会亲去村口迎你。”

      江浅月点头:“与昨夜一样,若是一夜无事……我们便算是又赌赢了一局。”

      林疏星正色道:“李嬷嬷带了几个人手,自会在危急时护你周全。必要时需自行逃命,切不可恋战……”

      “我需先回去换身衣服,好在有宁王的差事,郑少卿允我无需‘签押’便可离衙。至酉时我便自行去了……”

      林疏星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犹豫,最终说了句:“万事小心。”

      江浅月回到冷香巷,换了一身深色服饰,将寒锋挂在腰间。翻身上马,往西城门而去。

      酉正时分,天色已暗了大半。初冬的西北风愈发大了,卷着枯叶与沙土,透着一副萧瑟之感。江浅月感到那寒意似由内而外,又似由外而内,令人分不清楚。只觉握着缰绳的手指已有些发僵。

      又行了数里,她忽然心中一动,翻身下马,将马牵到路旁一丛矮树后,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细细分辨。

      果然——有马蹄声。似是在策马疾驰,追赶而来。江浅月微微蹙眉,心中惊悚:“那何太师,面上慈祥忠正,难道竟真的是佛面蛇心?”

      她不敢迟疑,站起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西疾驰。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党庄村外,远远便望见村口那棵老树下站着一个人——是李嬷嬷无疑。

      那李嬷嬷将她引进村,沿着一溜土墙七拐八拐,最终推开了两间茅舍的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压得极低。

      “江娘子请坐罢。”李嬷嬷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是少爷吩咐我从他房中取来给你的。天寒,尚有外敌,给你应急用。”

      那瓷瓶江浅月再熟悉不过,她伸手接过来,道了谢。取出一颗,丢入口中,随口问道:“此间原住人家呢?”

      “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打发走了……”李嬷嬷笑道,“江娘子放心,老身不会滥杀无辜。那老汉拿了银子,可开心得紧呐。”

      “嬷嬷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她二人闲聊了一会,江浅月将路上之事与她说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屋外忽然响起马蹄声。李嬷嬷立时起身,将屋内的灯熄了,双手一抖,掌心已多了两柄短刺。随即侧身贴在门后,屏住了呼吸从缝隙中向外张望。

      江浅月将寒锋轻轻抽出,也缓步走到门前从门缝中窥了一眼——门外那人,身形不大,身披斗篷,手持一柄长槊,正往门前走来。

      她向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会意,猛地将门拉开。江浅月一剑突刺而出,剑尖破风,直取那人咽喉。那人见状一惊,下意识横槊一格,剑刃撞在槊柄上,火星迸溅。那人借力向后纵跃,尚未站稳,李嬷嬷已从门后抢出,两柄短刺一左一右直取面门。那人横槊一扫,将李嬷嬷逼退半步,随即压低声音喝道:“且慢动手,是我。”

      江浅月的剑尖停在了半空。那人将兜帽往后一掀——竟是沈梦璃。

      沈梦璃将长槊往地上一拄,瞪着她,压低声音道:“刚才险些命丧你手!”

      李嬷嬷见她二人熟络,将短刺收入袖中道:“江娘子,沈将军。二位故友相见,定有些体己话说。老身就在隔间,若有吩咐,尽可叫我。”说着退了下去。

      江浅月点了点头,将寒锋收回鞘中,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才面带愧色地将沈梦璃拉进茅舍。沈梦璃将长槊靠在墙边,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我去大理寺寻你,用了暗号……没人应,我只好等到放衙,见林司直出来,便拦住他问。他说你出了城,往西去了。问他为何出城,他却不说。问他可有危险,他却点头。”

      江浅月闻言暗笑,答道:“他确有难言之隐。只是,不知沈将军为何寻我?”

      沈梦璃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身将那柄长槊拿了起来。槊身乌沉,槊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宁王殿下让我给你的。他说他不便亲自相赠,便经我手。”沈梦璃将槊往前递了半寸,“这槊本是——本是那个人生前用过的,她家抄没后,落在宁王手中。他恐人认出,改了些许纹样,托我转给你。”

      江浅月接过长槊,一时间百感交集。此物曾随着她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回江南探望祖母时,不曾带在身边,岂料如今再见此物,竟已是“物是人非”?

      她忽然想到原来宁王那日所说“有一物要赠与你”,就是这槊……当时自己不知其意的情况下断然拒绝,岂料他竟想出找沈梦璃转交这法子。

      沈梦璃见她不语,接着道:“既然林司直说今夜有凶险,我想着,若有此物傍身,也可多一分胜算。便疾驰来追,谁知你跑的飞快。好容易望着些身形,喊了几句,却被灌了一嘴的西北风!”

      江浅月讪笑道:“我以为有人跟踪,岂敢停留?也是一路疾驰。说到此处,你来时可见到有人跟随?”

      沈梦璃嗔笑道:“你越跑越快,我岂会不知你怕人跟踪?我怕歹人见了我不敢出现,刻意多跑了几里出去,才又折返回来。回来时,又反复确认周围无人,才敢进门来。岂料迎我的,却是那刺骨的一剑……枉我担心忧虑,终究错付……”

      江浅月见她调笑自己,愧道:“始料未及……当真是始料未及……”

      二人在这茅舍中闲叙至深夜,在那草垫子上挤着轮流睡了一晚。次日晨间,沈梦璃笑道:“江典正,江评事,有了宁王殿下撑腰,你这画卯都可免了么?”

      江浅月难掩尴尬之色:“今日特殊,已让沐雨帮我告了假,平日里都是按时画卯的。”

      既然一夜无事,李嬷嬷将隔间中的三四个人都遣散了去。让江沈二人先行,她还有些事宜需善后。

      二人并马,不疾不徐的走了一个半时辰,快到城门时,才分开一前一后的进了天都城——那槊仍是沈梦璃拿着送去了冷香巷。

      江浅月却不去宁王府,径直回了大理寺。与林疏星一番密谈,才又出来转去王府。

      见了宁王,取了今日的信件,正欲离去。宁王忽然问:“今日为何来晚了些?昨日你可见到沈将军了?”

      “大理寺有些公务,略迟了些。昨夜属下见过沈将军了,属下谢殿下赏赐……恩情容当后报。”

      宁王见她收了东西,心下甚喜。

      从王府出来,又转到了太师府。何素心照例写了回信交她收了,唯一不同之处是,江浅月将另一封书信交到了何太师手上,而那封信的署名是——凌炽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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