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产房而来》百川歌

2、第 2 章 方才那

　　方才那声婴啼本把众人从鬼门关边拽了回来，可如今才知道，阎王爷根本没走，还等着点第二次卯呢。

　　折腾了这么久，长公主又疼又累，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如何还能生第二个！

　　叶棠英在心里唤着：“系统，扫描第二胎情况。”

　　淡蓝色光幕闪了闪。

　　“目标：第二胎。”

　　“生命体征偏弱。产妇宫缩减弱，体力消耗严重，建议尽快完成分娩。”

　　叶棠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全是些废话，这系统的作用，大概相当于人掉进井里时，在井口喊一句“你快上来”。

　　她再看长公主，只见女人脸色惨白，唇上半点血色也无。她心中不忍，却也别无他法。

　　“殿下，您先别睡呀。第一个孩子已经平安了，第二个还在等您带他来这人间呢。”

　　长公主眼睫轻颤，“还、还有一个？”叶棠英点点头，又握了握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刚才那两个小姑娘继续留下。其余人把热水、布巾、烈酒都备足。”

　　有了刚才的精彩表现，这回没人再敢把她当黄毛丫头，众人忙不迭应声去做了。

　　在准备器材的间隙。周祺光在帘外开口：“此番可有凶险？”

　　“有。”叶棠英答得干脆，“而且比刚才更凶险。”

　　外头沉默了一瞬。周祺光道：“你直说。”

　　叶棠英便道：“长公主已经耗尽了力气，方才第一胎出来后，宫缩反而弱了。若第二胎迟迟生不出来，不仅孩子保不住，长公主也跟着有危险。”

　　只听“扑通”一声，有人在外头跪下了。

　　接着，叶院判发抖的声音传来：“王爷，是臣等无能，未能早早察觉双胎之象，罪该万死……”

　　周祺光冷冷道：“既知万死，便先闭嘴。”

　　叶院判立刻没声了，叶棠英都替自己这个便宜爹脖子一凉。

　　她在现代医院上班，不是没见过来医闹的家属。

　　可那些家属再急也不过是砸东西、堵门、骂大夫，哪有眼前这位来得直接。人家不满意，是真能把你拖出去砍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紧张感又多了几分。

　　不为别的，主要是想活。

　　她在心里又问：“系统，能不能给个准话？第二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光幕闪了两下，老老实实地蹦出一行字：

　　“当前系统等级不足，无法进行精细成像。请宿主自主判断。”

　　叶棠英：“……”

　　说了等于没说。她差点被气笑了，心道这系统要是在现代医院上班，大概活不过三天，当天就得被卸载了。

　　眼下却容不得她多想。她只得屏住心神，凭自己的经验重新判断。

　　长公主苍白的唇动了动，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句：“本殿下……没力气了。”

　　这话太轻了，旁人都没听见，可叶棠英听见了。

　　这宫里宫外人人羡慕的长公主，到了产床上，也不过是个筋疲力尽、被生产耗尽了生命力的女人。

　　叶棠英一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叶棠英心有不忍，声音放软了些凑近她，“殿下，第一个孩子已经活了，若第二个没了，您甘心吗？”

　　长公主眼皮微微一颤，眼角滚下泪来。

　　当然不甘心。

　　天底下哪有母亲甘心把孩子留在生死之间。

　　叶棠英见她有反应，立刻顺势往下说：“您就再撑一撑。等这孩子出来了，您想怎么睡都成。”

　　不知何时，外头风又大了些。珠帘被吹得微微晃动，而帘后那道高大的影子却仍立在那里，巍然如山。

　　叶棠英忽然开口：“王爷。”

　　外头应了一声：“说。”

　　“让外头的人别再念叨‘保孩子’了。”她道，“长公主才是最要紧的。”

　　这世道，向来都是母凭子贵。妇人生孩子，真到了凶险的时候，旁人最爱说的也是“务必要保住孩子”。至于大人能不能活下来，往往就没多少人关心了。

　　叶棠英说这话，也只是心有不甘，没打算能改变什么。可帘外静了静，传进来令人心头震颤的五个字：

　　“本王要皇姐。”

　　这位摄政王，不是个只认孩子、不认姐姐的混账？

　　叶棠英飞快盘算着什么，但这些盘算眼下并不是最要紧的。等保住了长公主，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不再分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长公主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长公主又试了两次，都没什么成效。她本就没了多少力气，第一胎时全靠镇痛和一口气撑着，如今药效渐散，人也越发虚弱起来。方才还算有序的产房，渐渐又慌乱起来。

　　床头扶着长公主的小丫鬟手都开始发抖：“叶姑娘，这……这怎么还没动静呀？”

　　“别怕，有我在。做好你的事。”

　　她语气不算客气，小丫鬟却像被喂了颗定心丸，反倒稳定下来。

　　老嬷嬷在一旁看着。她到底是接生了四十年的人，知道眼下已经到了最难熬的关头。第一个孩子出来后，若第二个久久不下，就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偏偏叶棠英年纪太轻，纵然刚才露了一手，也难叫她真心信服。

　　她终于忍不住道：“要不……再喂些参汤？多少吊一吊命。”

　　“吊谁的命？”叶棠英一句顶了回去，“殿下现在没力气。强行灌下去，呛着了算谁的？”

　　老嬷嬷被顶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小姑娘不是逞强，是真懂。而这份利落和胆气，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能留下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老嬷嬷心里一凛，竟真不敢再多嘴了。

　　没了老嬷嬷的干扰，叶棠英仍越发觉得棘手。

　　系统不能给精细判断，长公主又越来越虚，再拖下去，就是华佗来了也来不及了。

　　她飞快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过了一遍，最后咬了咬牙。

　　只能赌一把。

　　这念头一出来，她反倒冷静了。

　　人在没办法的时候，最怕的是一边拖、一边等。

　　等运气、等天意、等奇迹。

　　可她从来不信这些。产房里若真全靠老天做主，也不必有她们这些妇产科医生了。

　　她抬头吩咐：“把殿下牢牢按住。”

　　两个小丫鬟一愣，却还是照做了。

　　老嬷嬷见情势有变，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救人。”叶棠英道。

　　老嬷嬷噎了一下。

　　叶棠英重新俯到长公主耳边：“殿下，接下来我会帮您一把。您别怕，只管顺着我的力气来。”

　　长公主虚弱得只剩气音：“嗯……”

　　她稳住心神，一边看时机，一边开口：“好，殿下，听我数。”

　　“一。”

　　“二。”

　　“三，用力！”

　　长公主狠狠咬住下唇，猛地绷紧了身子。

　　叶棠英眼神一凝，立刻顺势而为。

　　她整个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眼前，周遭一切都像退远了，既听不见老嬷嬷的抽气，也听不见外头雨打廊檐，只剩下长公主粗重的喘息声，和系统刺耳的提示。

　　“第二胎生命体征波动。”

　　“第二胎生命体征波动。”

　　“第二胎生命体征……”

　　叶棠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系统，除了报丧，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只低喝：“再来！”

　　长公主已经被逼到极处，这一回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嘶哑痛呼，让满屋人都跟着心头一颤。

　　就在这一刹，叶棠英忽然察觉到胎儿的一点变化。她眼睛一亮，立刻道：“很好！就是这样，殿下，再来一次！”

　　两个小丫鬟也仿佛见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鼓劲：“殿下，您再使使劲！”

　　叶棠英喝道：“就是现在！”

　　屋里仿佛连空气都停住了。下一刻，那迟迟不肯出来的第二个孩子，终于露了头。

　　“出来了！”一个小丫鬟惊喜道。

　　第二胎到底比第一胎小些，也正因如此，越发显得小得可怜。但这孩子肯给她面子，猫似的哭声随后就响了起来。

　　叶棠英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都生出来了。旁边两个小丫鬟却没她这样的体面，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哭得像是自己刚生完孩子一样。

　　消息传出去，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皆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屋里屋外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可长公主生了整整一日一夜，刚从鬼门关回来，那些丫鬟嬷嬷眼下最关心的，却是两个孩子有没有哭得响亮。哭得越响，她们脸上的喜色便越浓。

　　至于榻上那个拼命把人生下来的母亲，一时竟无人顾得上了。

　　叶棠英心里堵得厉害。

　　孩子是落地了，可危险并没有就此结束。要是母亲折在产后，那不算成功。

　　此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阶段任务完成。任务内容：救治高危产妇，保障双胎平安娩出。任务结果评定：甲上。”

　　“奖励发放中……”

　　“获得积分三十点，解锁基础产后护理包，系统经验提升。当前主线已更新，请宿主继续保障产妇与新生儿存活。”

　　前头那几句还像回事，最后一句却又把她拉回现实。孩子生下来了，只能算“平安娩出”，至于能不能继续活下来，那还得看后头。

　　她飞快点开所谓的“基础产后护理包”。

　　眼前蓝光微微一闪，几样东西浮现出来。

　　止血药粉、干净纱布、退热药丸、消毒用的烈性药液，还有一个一次性的“母体恢复监测仪”。

　　看着不多，却比先前那寒酸的新手包强了不少。

　　叶棠英刚高兴一点儿，下一刻，光幕一转，几行新的字浮了出来：

　　“目标：高危产妇。产后失血偏多，体力严重透支，感染风险高。不利于产后恢复。”

　　“提示：请尽快改善照护条件，否则任务失败概率上升。”

　　叶棠英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这时，周祺光的声音远远传来：“皇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