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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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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没处说理的两件事，一是皇权，二是生产。
长公主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因无它——长公主正在生孩子。
雨下得极大，廊下的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光影明灭间，跪着的太医们愈发像一群瑟缩的鹌鹑。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房里传来女人嘶哑的痛呼。
叶棠英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的。
血腥气和药草味混合成一股难言的味道，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头脑也清醒了几分。转头看了看，只见周围雕梁画栋，甚是雅致。不过……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殿下！殿下再使把劲啊！”
“脚都出来了，怎么头还卡着！”
“热水！再去端热水！快！”
她还有些懵，自己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值班室吗？
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
“母婴守护系统已绑定。”
“宿主身份确认，叶棠英。当前任务，救治高危产妇，保障双胎平安娩出。”
“当前系统等级过低，仅开放基础扫描、一次性镇痛辅助、初级母婴急救包。其余功能暂不可用。”
叶棠英眼皮一跳，终于明白过来，她穿越了！
但她绑定的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都穿越了，还不大方点儿，只抠抠搜搜开放了点基础功能？
可骂归骂，生死关头，也来不及计较了。她站起来就想往房里去，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英儿！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啦？”
叶棠英看向声音的来源，脑中同时涌入原身的记忆。
她穿越成了和自己同名的太医院院判之女。
父亲昨日领旨入府协助生产，她作为家中略通医理的女眷，随行伺候。谁知长公主难产一日一夜，血崩之势已成，满院太医束手无策。若迈不过这道鬼门关，不仅长公主母子危在旦夕，连府中的所有太医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她后背一阵发凉，这不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救不了长公主母子，小命就没了？！
“做什么？救人！”
叶棠英来不及跟父亲做多解释，匆匆起身进了产房。
“叶姑娘，你还未出阁，进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快出去吧！”一个嬷嬷拦住了她。
叶棠英没理她，探出头去看产妇情况，只见女人瞳孔发散，嘴唇发紫，褥子几乎被血浸透。
这不是快生了，这是快没了。
叶棠英正要推开老嬷嬷冲过去，就想起自己是在古代，不能乱来。忍了忍性子，耐心道：“嬷嬷，长公主看起来疼得厉害，我想去帮帮她。”
嬷嬷仍是拦着：“老身接生四十年，不比你有经验？女人生产，本就是要受大苦的……”
叶棠英听到这句，终于没忍住：“受苦归受苦，可不是受死。”
那嬷嬷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再这么折腾下去，孩子未必能落地，长公主却一定先没命。”
叶棠英语速飞快地分析：“胎儿不是顺产，脚先露，说明胎位不正。现在产妇已经脱力，再催、再灌参汤，除了把人往阎王跟前送，没别的用处！”
老嬷嬷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满口胡言！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叶棠英心想，我在原来那个世界里，好歹也是个规培熬出来的正经妇产科大夫，一年不知道接生多少个孩子，见过的产妇比你熬过的红糖水都多。
可这话当然不能说，她只能冷着脸道：“那嬷嬷既有法子，长公主为何生了一日一夜，生到血都快流干了，还没把孩子生下来？”
这话一点不客气，嬷嬷噎了一下，竟没接上来。
一旁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神色里已有了几分动摇。她们服侍长公主这么久，眼瞧着人都快疼得没气了，心里其实早就对接生嬷嬷不满了，只是没人敢说。
叶棠英不再理她，直接在心里道：“系统，扫描。”
下一刻，眼前浮出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目标：高危产妇。”
“当前情况：宫口开全，但产妇体力透支，中度失血，意识模糊；第一胎足先露；第二胎生命体征存在。”
第二胎？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飞快扫了一眼系统提示，没错，就是“第二胎生命体征存在”。
怪不得长公主迟迟生不下来，原来不是一个，是两个。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产妇临盆赶上买一送一。
可她随即又反应过来，双胎这样大的事，太医院先前竟一点没察觉？
原身记忆里很快翻出零碎线索。
长公主这一胎怀得极凶，自七个月起就腹痛见红，几次险些小产，后头大半时间都卧床安胎。因她胎相不稳，旁人别说细细摩挲肚子，连请脉都格外谨慎，唯恐多碰一下便要出事。
再加上双胎本就少见，第一胎块头大，动起来也有力，第二胎却偏小，位置又藏得深，胎动交错，太医们只当是皇嗣健壮，谁也没往双胎上想。
说白了，就是一帮人没见过世面，又不敢担责，便把“少见”当成了“没有”。
“让开。”
老嬷嬷也被她刚才那一串话唬了一下，可到底是府中老人，不肯轻易让步，仍抬臂拦着：“你若胡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你担得起？”叶棠英反问，“长公主若去了，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你接生四十年，想必见过不少场面，那你不如告诉我，眼下还有第二条路没有？”
老嬷嬷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
若有法子，何至于拖到现在。
叶棠英趁机绕开了她，直奔床前。
长公主已经汗湿鬓发，脸白得像张纸，只剩眼皮还偶尔颤动一下。
叶棠英俯身唤了两声，见她几乎没反应，立刻对身边的丫鬟道：“别围这么多人，留两个手脚利索的，其余都出去。”
可没人动。
叶棠英抬起头，提高了声音：“我说，除了两个帮手，其余人都出去！”
老嬷嬷气得直哆嗦：“这里哪轮得到你做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她说的话，你们没听见？”
屋内顿时一静。
叶棠英回头，只见帘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隔着帘子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原身记忆里很快蹦出一个名字。
摄政王，周祺光。
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府里眼下人人都怕长公主出事，可有的是怕陪葬，有的是怕丢脑袋。只有他，是真心不愿意失去她。
老嬷嬷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其余人也跟着跪成一片。
“本王听你刚刚所说还有几分道理。你能救？”
“若照她们方才那套法子，长公主必死无疑！”
当着摄政王的面，说“必死无疑”这种话，跟在阎王殿门口闹事也没什么两样。
周祺光却没发怒，只继续问：“你是谁？”
“太医院院判叶仁之女，叶棠英。”
周祺光沉默片刻，冷声道：“救活皇姐和孩子，本王记你大功。若救不活……”
叶棠英决然道：“救不活，我便与长公主一同去了！”
反正救不活，不用她说这话也活不了，还不如自己说出来，显得更有决心和把握。
“那便去罢。”
得到周祺光首肯，叶棠英也不多废话，转回身便开始点人：“你，去取烈酒、干净布巾。你们两个把人扶稳，听我口令。还有，屋里窗户开一条缝，别闷着。”
“开窗？”老嬷嬷惊得失声，“产房怎可见风！”
“王爷方才怎么说的，你浑忘了？”叶棠英说完，又在心里道：“系统，使用一次性镇痛辅助。”
“已确认。”
长公主原本急促散乱的呼吸，渐渐缓下来几分。
叶棠英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殿下，听得见我说话吗？您先别睡。孩子还在等您，您得争这一口气。”
长公主睫毛轻颤，极轻地“嗯”了一声。
能回应就好。叶棠英心里一定，立刻开始处理眼前这场烂摊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孩子已经出来一半，长公主又没力气，若再拖下去，母子都得折在这儿。
“殿下，待会儿我说用力，您就用力，别乱来。别怕，您只管听我的。”
长公主没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两个小丫鬟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但见叶棠英神情镇定，动作又利落，竟也慢慢跟着稳了下来。
老嬷嬷还想插嘴：“这样不妥……”
叶棠英懒得多搭理她：“你要是真闲，就去佛前替长公主多磕两个头。别杵在这儿碍事。”
接下来，屋中只剩下叶棠英简短的指令。
“现在，用力。”
“很好，再来一次。”
长公主一开始使不上劲，后来不知是药效起了，还是被那句“孩子还在等您”拽回了神志，竟真慢慢配合了起来。
又是一声低哑的痛呼，孩子终于出来了！
长公主本是勉强撑着，这时像是感应到什么，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泪来，挣扎道：“孩子……孩子……”
叶棠英把孩子倒拎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
下一刻，一声啼哭骤然划破产房沉沉的气氛。
活了！
真的活了！
屋中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眼圈都红了。小丫鬟捂着嘴，喜极而泣。那老嬷嬷更是张大了嘴，望着叶棠英半天没回过神。
帘外，那道高大身影也动了动：“母子平安否？”
叶棠英把包裹好的孩子交给丫鬟，要她抱出去给周祺光看，又高声应道：“母子平安。但是……”
她的一句话又把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但是什么？
“王爷，长公主怀的是双胞胎，还有一个在肚子里。”
老嬷嬷先是发懵，旋即失声道：“怎么可能？太医从未说过！”
叶棠英不客气道，“双胎本就少见，殿下这一胎又怀得凶，第一胎个头大，动起来翻江倒海，第二胎却小，又藏在后头不爱动。脉象交叠，把两个孩子当成一个能折腾的，也不奇怪。”
她急急说完，却忽然有些动容——这个时代的女人，到了产床上，命常常不是自己的。怀胎十月，受罪的是她，一朝临盆，受痛的还是她。可这样的生死边缘，旁人最先关心的，却是孩子。
她生出几分伤感，又迅速地稳住心神。来都来了，总不能看着她们死在自己眼前。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利落道：“都傻站着做什么？准备东西，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