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言淮》楼雪

9、第9章 暗涌

　　沈墨言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保安在一楼大厅打着瞌睡。他刷卡进了电梯，按下三十二楼，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顾淮今晚说的那些话——周明远，二十年前的项目，两亿三千万，还有那份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文件。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墨言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看到陈秘书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对着一堆文件埋头整理。听到脚步声，陈秘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沈总，您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沈墨言走进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您让我整理的董事长生前的邮件和通话记录，我弄完了。”陈秘书站起来，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沈墨言，“邮件比较多，我按时间顺序排了序，标注了重点。通话记录也是，近三个月的都在这里了。”

　　沈墨言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陈秘书做事的效率一向很高，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注了，时间线清晰，关键联系人单独列了一个表格。

　　“辛苦你了。”沈墨言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你先回去吧，明天上午休息，不用太早来。”

　　陈秘书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沈墨言坐到椅子上。

　　“沈总，赵总今天下午又来找您了。我说您出去了，他问您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陈秘书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发现有人动过您办公桌的抽屉。”

　　沈墨言的目光锐利起来：“什么时候？”

　　“应该是今天下午，我三点多出去了一趟，四点半回来的时候，发现抽屉的锁是开着的。我记得很清楚，我走之前锁好的。”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陈秘书离开后，沈墨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检查了一遍。东西都在，没有少。但抽屉确实被人打开过——他有个习惯，把钢笔放在抽屉最右侧的固定位置，现在那支钢笔的位置偏了大约两厘米。

　　赵荣在找东西。

　　或者说，赵荣在替某人找东西。

　　沈墨言想起顾淮说的话——周明远派人潜入过他家和他公司，没有找到想要的文件。赵荣是周明远安插在沈氏的内线，他的任务之一，就是在公司里翻找那份文件。

　　沈墨言把抽屉锁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需要想一想，父亲会把那么重要的文件藏在哪里。

　　公司和家里都找过了，没有。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公司、家里、医院、高尔夫球场、方律师的律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去世前一周，曾经一个人开车出门，没有带司机，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母亲说他出门前带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回来的时候公文包不见了。

　　那个公文包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份文件。

　　沈墨言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去世前一周，一个人出门过一次，回来的时候公文包不见了。那里面可能就是你找的东西。”

　　等了不到一分钟，顾淮回复了：“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我妈说他没说。”

　　“查他的行车记录仪。”

　　沈墨言猛地坐直了身体。行车记录仪。他怎么没想到？父亲的车是去年新换的，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应该还在。

　　他立刻给母亲的管家打了电话，让管家去车库检查父亲的车。十分钟后，管家回电话说行车记录仪在，但内存卡被人取走了。

　　沈墨言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有人比他先想到了这一步。

　　“内存卡被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他给顾淮发了过去。

　　这一次，顾淮的回复比之前慢了很多。等了将近五分钟，才来了一条消息：“不意外。周明远的人应该已经动过那辆车了。别急，还有别的线索。”

　　“什么线索？”

　　“你爸生前最后一个月去过的所有地方，除了家和公司，还有哪里？”

　　沈墨言想了很久，列出了几个地方：方律师的律所、医院、高尔夫球场、一家他常去的茶馆、以及沈墨白的公寓。

　　顾淮的消息很快回来了：“沈墨白的公寓？他去那里做什么？”

　　“沈墨白去年刚回国的时候，我爸去帮他布置过房子。就一次，待了大概两个小时。”

　　“具体日期。”

　　沈墨言翻了一下手机里的日历。父亲去世前二十天左右，十月十二日。他把日期发了过去。

　　顾淮没有再回复。

　　沈墨言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不会回复了，才把手机放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整栋大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鸣声在头顶回荡。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地毯。

　　在那些灯火中的某一处，顾淮也在某个房间里，对着某条线索，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沈墨言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淮今晚说“不是合作，是交易”。他用这个词，是在提醒沈墨言不要多想，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顾淮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前男友，不再是陌生人，而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这层关系比感情更牢固，也比感情更脆弱。

　　他关上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从明天开始，不要主动联系我。我会找你。”

　　沈墨言回复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很亮。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点头致意。沈墨言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淡的橘色。

　　明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

　　然后一切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