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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同楼 ...

  •   君澜酒店的大堂铺着深咖色的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串串凝固的瀑布。沈墨言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订了房,而是因为财经杂志的封面他上过不止一次。

      “沈先生,您订的是行政楼层的套房,这边请。”前台小姐笑容得体,双手递上房卡。

      沈墨言接过房卡,没有马上去电梯。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中餐厅在大堂右侧,入口处立着一块黑色屏风,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七点十分。

      顾淮的饭局应该已经开始了。

      沈墨言收回目光,走向电梯。他的房间在二十八楼,行政楼层。顾淮的房间也在行政楼层——这是陈秘书打听到的消息,但具体是哪一间,没人知道。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但眼神很锐利。两人对视了一秒,对方微微点头,侧身让出空间。

      沈墨言走进电梯,按了二十八楼。

      那人看了一眼楼层按钮,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金属壁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沈墨言注意到对方在观察他,用一种很克制的方式——不是盯着看,而是通过电梯壁面的反射,偶尔扫一眼。

      二十八楼到了。沈墨言走出电梯,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人也出来了。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沈墨言用房卡刷开房门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人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扇门后。

      那一瞬间沈墨言忽然有一种直觉——那个人是顾淮的人。

      不是天辰资本的普通员工,而是真正跟在顾淮身边的人。

      他关上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依次亮起来。行政套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大床、一张办公桌、一个迷你吧、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沈墨言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壁灯。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松开领带,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在等。

      不是等顾淮来找他,而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今晚他住进这家酒店,不是为了偶遇,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我主动靠近你了。

      至于顾淮会不会接这个信号,那是另一回事。

      手机震了,是陈秘书发来的消息:“沈总,饭局还没散。顾淮在,天辰的三个人,还有两个不认识。要不要继续盯?”

      沈墨言回复:“不用,你回去吧。”

      他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睛。

      五年前分手那天,他没有去找顾淮。顾淮在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躲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怕自己一看到顾淮的脸,就会反悔,就会冲上去说“我不同意,我不要分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二十八岁的沈墨言,比二十三岁的时候多了五年的懦弱。不,不是懦弱,是克制。父亲教给他的克制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

      可现在父亲不在了。

      那些克制还需要遵守吗?

      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沈墨言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片段。

      “顾总,明天上午的会……”

      “改到十点。”

      那个声音。

      沈墨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那是顾淮的声音。五年没听了,但他不会认错。那个声音比五年前低了半个调,多了一些沙哑和沉稳,但说话的节奏没有变——短促、清晰、不拖泥带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某一处。

      沈墨言的房间在走廊中段,电梯出来要经过大约十扇门才能到。他听着脚步声判断,顾淮停下的位置大约在走廊的另一端,也就是那个在电梯里遇到的男人消失的方向。

      门卡刷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关门声。

      走廊重新归于沉寂。

      沈墨言松开扶手,发现掌心里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二十八岁了,经历过父亲去世、公司危机、遗嘱陷阱,面对过赵荣的逼宫和沈墨白的试探,他都没有紧张到出汗。

      顾淮只是说了两句话,走了几步路,他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确定顾淮知不知道他也住在这家酒店。酒店是陈秘书订的,用的是沈墨言自己的名字。顾淮如果想知道,查一下入住记录就能知道。

      但如果顾淮不想知道呢?

      如果顾淮根本不在乎他住在哪里,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同一个楼层,不在乎他是不是主动靠近了呢?

      沈墨言站起来,走到迷你吧前,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今晚就见到顾淮,而是让顾淮知道他来了。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就看顾淮怎么回应。

      沈墨言洗了澡,换上酒店的浴袍,躺在床上翻手机。新闻App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沈氏集团和天辰资本的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沈氏危矣”“天辰鲸吞”“顾淮归来,旧怨新仇”——最后一个标题让沈墨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旧怨新仇。

      媒体永远比当事人更擅长编故事。他们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墨言和顾淮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们会用“旧怨新仇”这种词,把一切渲染得像商战剧。

      沈墨言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涌上来,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沈墨言睁着眼睛,听着空调的低鸣声,脑子里却全是顾淮五年前离开那天下午的画面。

      那天是星期三,天气很好。

      顾淮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风衣,站在公司楼下抽烟。他很少抽烟,但那一天他抽了整整一包。沈墨言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他的背影,看着他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然后拎起行李箱,走向街角。

      他没有回头。

      沈墨言以为他会回头。至少回头看一次,看看这栋楼,看看这扇窗,看看窗户后面那个懦弱的人。

      但顾淮没有。

      他就那样走了,像沈墨言生命里的一阵风,来过,然后消失。

      凌晨一点,沈墨言终于有了睡意。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走廊里又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人。

      那脚步声在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在某一扇门前停下来。不是沈墨言的房间,是更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

      然后是开门声。

      然后是关门声。

      然后是寂静。

      沈墨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那间他以为一直空着的房间——灯亮了。

      有人在那间房间里站了很久,久到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然后那个人拿起房间的内线电话,拨了前台。

      “帮我查一下,2806房间住的是谁。”

      前台小姐的声音很礼貌:“先生,客人的信息我们需要保密。”

      “我是顾淮。”他的声音很平静,“2806房间的客人,是我认识的人。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姓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的,顾先生。2806房间的客人是沈墨言先生。”

      顾淮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和沈墨言房间的窗户只隔了一道墙,大约三米的距离。三米。五年。他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擅长开玩笑。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沈墨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可能要等到明天才会知道。

      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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