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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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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在停车场等了四十分钟,没有等到顾淮。
陈秘书发来消息说,顾淮从VIP通道离开了,媒体在普通出口扑了个空。他订的酒店是城中的君澜酒店,行政套房,入住时间今天,退房时间未定。
沈墨言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发动了车。
他不打算今天就去见顾淮。不是不想,是不能。父亲的遗嘱还热着,公司的股价还在跌,董事会那帮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时候去找顾淮,等于主动递刀给赵荣。
他需要先稳住公司。
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沈墨言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从专属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沈总,这是天辰资本提交的收购要约,法务部已经做了初步分析。”陈秘书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另外,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赵总发起的,说是要讨论应对收购的方案。”
沈墨言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天辰资本出价每股三十五元,溢价率百分之十五,收购目标是最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方案里写得很客气,什么“战略合作”“优势互补”“共同发展”,但沈墨言看得懂这些漂亮话背后的意思——吞并。
“赵荣那边什么态度?”沈墨言头也没抬。
“赵总今天上午接受了财经频道的采访,说……”陈秘书顿了一下,“说沈氏集团欢迎一切有利于公司发展的战略投资者。”
沈墨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欢迎。赵荣用了“欢迎”这个词,而不是“审慎评估”或者“研究讨论”。这说明他已经站好队了。
“沈墨白呢?”
“沈副总今天没有来公司,说是身体不舒服。”陈秘书顿了顿,“但是有人在君澜酒店的餐厅看到他了。”
君澜酒店。
顾淮下榻的酒店。
沈墨言抬起头,眼神冷了几分:“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和一个人吃了午饭,那个人我们还在查身份。”
中午十二点半。那时候沈墨言还在方律师的律所,而沈墨白告诉所有人他身体不舒服。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却出现在顾淮入住的酒店里。
“继续查。”沈墨言合上文件,“下午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进去。”
三点整,董事会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坐了十二个人,沈墨言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赵荣,右手边是沈墨白的空位。其他股东和独立董事分列两侧,表情各异。
赵荣最先开口:“沈总,董事长刚走,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开会。但是天辰的收购要约已经摆在桌上了,十五天的回应期,我们得尽快拿出态度来。”
“赵总什么态度?”沈墨言看着他。
“我的态度很简单,”赵荣笑了笑,“看谁出的价高。天辰出三十五,如果还有其他买家出更高,我们也可以谈。商业嘛,价高者得。”
“沈氏集团不是拍卖行的拍品。”沈墨言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父亲用三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企业,有八千多名员工,有上下游几百家合作伙伴。不是谁出价高就可以卖的。”
赵荣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沉了下去:“沈总,我理解你对公司有感情。但是感情不能当饭吃。现在公司股价在跌,银行在催贷,供应商在催款。如果没有外部资金进来,三个月之内现金流就会断裂。到时候不是卖不卖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墨言知道赵荣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公司的现金流确实紧张,父亲去世前就在四处找钱,这也是为什么天辰的收购来得如此及时——他们算准了沈氏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但沈墨言也知道,赵荣说的不是全部事实。现金流紧张是真,但还没到三个月就要断裂的地步。赵荣在夸大其词,目的是制造恐慌,让其他股东同意出售。
“赵总的数据从哪里来的?”沈墨言翻开面前的文件,“根据财务部上周提交的报告,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在安全线以内,短期偿债能力没有问题。如果赵总有更新的数据,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赵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墨白走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沈墨言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抱歉,身体不太舒服,来晚了。”沈墨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墨言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不是不想问,是现在不是时候。董事会这么多人看着,任何内部矛盾的暴露都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沈副总来得正好,”赵荣笑了笑,“我们正在讨论天辰的收购要约,你的意见呢?”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同意沈总的意见,公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售。”
赵荣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墨言也有些意外。他以为沈墨白会站在赵荣那边——毕竟遗嘱的附加条款让沈墨白成了潜在的最大受益人,如果沈墨言在六个月内没能恢复业绩,或者违反了关于顾淮的条款,沈墨白就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白没有理由支持沈墨言。
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我不同意出售,但我同意引入战略投资者。”沈墨白继续说,“天辰的报价可以作为一个基准,我们可以接触其他投资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条件。”
这个说法比赵荣的“价高者得”温和,但本质是一样的——接受外部资本进入。只不过赵荣想要的是卖掉走人,沈墨白想要的是借外部资本改变公司的权力结构。
沈墨言看懂了。
赵荣是狼,沈墨白是狐。狼要吃肉,狐要夺巢。
而他沈墨言,既要保住肉,也要守住巢。
董事会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决议。沈墨言以“父亲丧事未办”为由,将正式表决推迟到了七天之后。赵荣不甘心,但其他股东也没有在董事长去世第二天就逼宫的胆子,只好同意。
散会后,沈墨白叫住了沈墨言。
“哥,我想跟你聊聊。”
沈墨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陈秘书。陈秘书识趣地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沈墨白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比刚才松弛了很多:“哥,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争吧?”
“你想说什么?”沈墨言的语气不冷不热。
“遗嘱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沈墨白叹了口气,“大伯生前没跟我提过这些条件。百分之十的股权,我确实没想到。但是那百分之十五的条件性股权,我从来没想过要拿。”
“那你中午为什么去君澜酒店?”
沈墨白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沈墨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吃了午饭。沈墨白,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胃口倒是挺好。”
沈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你派人跟踪我?”
“不需要。”沈墨言拿起桌上的文件,“君澜酒店的西餐厅在四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大街。我一个朋友刚好路过,拍到了照片。”
这个朋友当然是编的。但沈墨白不知道。
“那个人是天辰资本的人。”沈墨白终于说了实话,“他约我吃饭,想探我的口风。我去了,但我什么都没答应。”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站在天辰那边。”沈墨白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哥,不管遗嘱怎么写,你都是我哥。我不会跟你争。”
沈墨言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但他没有说后半句——相信你现在的真诚,但不代表相信你不会变。
人心是会变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沈墨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沈墨言一个人。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秘书发来的消息:“沈总,顾淮先生今晚七点在君澜酒店中餐厅有饭局,天辰资本的几个高管都在。”
沈墨言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话。
“给我订君澜酒店的房间。”
“今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