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与独眼狼夫夫》严团蛋子

4、家人 我的家人只

　　小公子的神情很天真，私奔这样的话好似泼水一般轻易地说出了口，大病一场后也没有了先前的死气，如今满面桃花，仿佛已不在乎那市井流言蜚语。

　　可阿苍在乎，他不愿小公子再背上背弃礼仪孝道的骂名，他仰望着小公子，酝酿了满腹的话语到嘴边却成了:

　　“好。”

　　阿苍:“……”

　　他偏过头，懊恼似地叹了口气，他始终没办法拒绝小公子，背弃礼仪孝道的人那便让他来做好了。

　　他就知道阿苍不会拒绝自己！江凛抬起衣袖掩藏起自己得意的嘴角，弯成月牙的眼睛却将他出卖了，他也不在乎，阿苍对他真好，像姥姥一样，于是扑过去伸手抱住阿苍。

　　刚到姥姥家时，江凛已经学会了看人眼色，两位老人待他很温柔，总让他放下拘谨，可他不敢卸下防备，处处留意他们的表情与动作，生怕惹任何一个人不高兴。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跟着姥爷修剪丝瓜藤，姥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吓了他一大跳，他不敢表现出来，唤了一声姥姥后闷头剪丝瓜藤，姥姥拉过他的手，捏着他的脸柔声哄：

　　“我们阿凛真是太乖太可爱了，姥姥没忍住吓了我们阿凛一大跳呢。”

　　江凛急忙想否认，张大嘴巴却被塞入了一样甜甜的东西，那东西太甜了，热乎着，还很松软，一用力咬就全都散开了，甜味瞬间占据了整个齿腔。

　　很甜，就像是很久以前吃的软糖，但又不是糖，沙沙绵绵的，就像是……就像……江凛形容不出来，好奇心已像这甜甜的东西一样占据了他的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姥姥问：

　　“好甜，姥姥，这是什么！”

　　“是糖炒栗子呀！专门给我们阿凛买的，告诉姥姥好不好吃？”

　　姥姥像变魔术一样从他的身后变出一个纸袋子，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江凛重重点了点脑袋，指腹在衣角摩挲，半晌后才接过纸袋子，一颗颗金色的大豆子还冒着热气，把他的脸蛋呼得暖暖的，

　　“很好吃，谢谢姥姥。”他红着脸回道。

　　“既然要谢谢姥姥，那就给姥姥一个拥抱吧。”

　　姥姥张开了双臂，和蔼的笑容在夕阳下是那么的耀眼，江凛在电视机里见过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姥姥没有白色的翅膀，但他觉得姥姥就是天使。

　　他扑过去伸手抱住姥姥，幼嫩的脸上终于褪去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眼睛弯成月牙儿，露出天真稚嫩的笑容，“谢谢姥姥。”

　　“谢谢你，阿苍。”他靠在阿苍的肩头轻轻说道，阿苍的衣服上全是草药味，而真正身为病人的他衣服上是一种很清凉的香皂味。

　　松开阿苍，他兴奋地就要去收拾行囊，晃眼间却捕捉到了阿苍眼中的忧虑与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他一顿，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

　　“怎么了？”指尖不自觉拽紧了衣袖，他的心沉了下去，阿苍难道只是哄他才说的好？

　　眼看着小公子神情转向失落，阿苍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了，原是打算瞒着小公子先挣一些钱财再一起离开，可如今……犹豫了一会才将事情一一说来，越说越是懊恼自己没能挣很多银子。

　　江凛听后也是一阵懊恼，自己竟不先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就大言不惭要在这样的乱世中带阿苍私奔，给阿苍施加了这样的压力。

　　才愣神半会儿，阿苍竟起誓将来吃再多的苦，哪怕是进深山也会带他远离这是非之地，他连忙捂住阿苍的嘴，红润的脸蛋唰的一下变白，鼻头酸涩，哽咽着说：

　　“怎能让阿苍独自承担这些，何况这样的世道深山也不见得是好的去处。”味蕾突然传来咸苦味，江凛才发觉眼泪又自由了，用手胡乱擦去，手背沾满了泪液，却越涌越多，他心里不经犯起了委屈，眼泪怎么总是这样的任性，“对不起，阿苍。”

　　“不，是我对不起小公子。”阿苍猛地睁大了眼睛，黑眼罩也变得绷紧，拿起白手绢笨拙地给小公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冰凉的指尖贴上江凛的脸，他握住那只手，茧子划过他的每一处关节，他盯着这一只手迟迟说不出话，堵在心头的酸涩被他咽了下去，背对着阿苍抬起衣袖将脸擦干，直到挤不出一滴才转过身，眼尾泛红，眸里铮亮却透着十分的坚定，他说：

　　“我能做很多事，可以和阿苍一起承担起责任，我会洗盘子，我识字会抄书，我还会讲故事，能挣银子的事我都能做，阿苍，可不可以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好吗？”

　　他走上前一步，眼神变成恳求，“阿苍，我的家人只有你了。”

　　江凛感觉到阿苍的呼吸变重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紧跟着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等了许久，才见阿苍点头，认真说道：

　　“阿苍一直都把小公子当家人。”

　　“嗯。”他松开阿苍的手，抹去眼角偷跑出来的泪，心想他是不是很矫情？他知道阿苍不会嫌弃他的眼泪，其实妈妈也不嫌弃他的眼泪，只是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他渐渐也不敢流泪了，这两日竟得了放纵。

　　——

　　孩童的叫喊声突然从院墙头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好像是在争吵，仔细听还听到阿坦的声音，

　　“是阿坦，怎么回事，那些孩子欺负他了？”他着急地看向阿苍。

　　“不会的，那些孩子打不过阿坦，小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阿苍说着将他按在椅子上，下一秒飞跑出去，担忧在他的心头悬着，坐立不安，下一秒也跟着走出去，才到院外的小门，便见阿苍拖着骂骂咧咧的阿坦。

　　阿坦背着篓子，袖子挽至胳膊，后领被哥哥高高拎起，他双手拍打拎着领子的那只手，叫嚷道：

　　“哥你放我下来，我一定要把大辫子打得屁滚尿流，还有二柱，我要把他的新衣裳撕碎，哥，你让我去！”

　　江凛赶紧接过人，阿苍松了手，他将阿坦的衣领整理正，着急忙慌问：

　　“阿坦，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些孩子欺负你了？”

　　“才不是呢，小公子，没人能欺负得了我，他们可都打不过我呦！”说罢在江凛面前展示了小小的手臂肉。

　　江凛被阿坦认真的神情逗笑了，便逗起了孩子：“对，我们阿坦是宇宙无敌大力士。”

　　阿坦嘿嘿一笑，竟扭捏起来了，“当然啦，小公子是第一个夸我的人呢，”又不好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问：“不过宇宙无敌是什么？”

　　他狠狠地揉了揉阿坦的脸蛋，终于明白小时候姥姥总爱这么做了，笑道：“就是我们阿坦非常厉害的意思。”

　　阿坦恍然大悟，学着说：“小公子也是宇宙无敌，我的哥哥也是宇宙无敌！”

　　然后脑袋被哥哥拍了一掌，他捂着脑袋委屈地望着小公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透露着：小公子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江凛虽觉好笑，但也没忘了正事，板正了脸，严肃道：

　　“阿坦为什么和那几个孩子争吵起来了？阿苍哥哥这样是因为担心你。”

　　说完阿坦委屈扒拉的脸瞬间鼓起来起来，气呼呼喊道：“因为他们都欺负小公子，哥哥已经训过他们了，可是不够，我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小公子！”

　　江凛一怔，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心头有些拥堵，眼泪也争吵着要自由，他捂住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身体禁不住颤抖，一双手将他扶住，他望去，灰褐色的眸子里含着柔光，含着他。

　　低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小公子，他压着哭腔，拉过阿苍和阿坦的手，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有你们在，再困难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阿坦小小的手掌握住他的手，稚气十足道：“小公子，我保护你。”

　　江凛笑着点点头，阿苍卸下了阿坦背后的篓子，他拉阿坦进屋擦手，又将桌上的半个肉饼递过去，阿坦哇呼一声接过，立即埋头吃起来，还不忘将“谢谢小公子”几个字从齿间送出来。

　　阿苍倚靠在门框，他静静地望着这一刻的岁月静好，若能一直都如此那该有多好。

　　阿坦三两下便将肉饼消灭得干干净净，一脸心满意足，江凛却见阿苍皱着眉，欲言又止，他向阿苍摇摇头，他知道阿苍在想什么，走过去贴头小声耳语。

　　离开的事还需要一些日程，江凛打算瞒着阿坦，将心里的计划告知了阿苍，他相信自己和阿苍能做好这些事情。

　　阿坦歪着脑袋，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哥哥和小公子有什么话是不能告诉他的。

　　阿苍盯着小公子白皙的脸，他们挨得很近，一呼一颤尽在眼底，小公子唇色恢复了红润，一闭一合，他偏过头，轻轻地呼着气，无论听到什么都点点头。

　　江凛没想到阿苍竟什么都听自己的，他提出到街上摆摊变魔术都没有一点疑惑和异议。

　　阿坦吵着要听悄悄话，被阿苍打发去了角落分拣野菜，江凛便没在说出其他的想法，可做的事情很多，但执行起来还需考虑考虑，他坐回桌前喝粥，阿苍将被褥抱出去晾晒。

　　阿坦小声嘟囔着“哥哥和小公子有了小秘密，都不告诉我。”转眼又忘了，兴致勃勃和他说起邻里那些孩子的糗事，比如小辫子小时候爬树摘果子从树上掉了下来，二柱这么大了还忍不住尿裤子，每天起床都要换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