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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无效的托孤 成年人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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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踪前,单独跟你谈了二十七分钟。凌轩,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夜风在旧图书馆的天台上呼啸穿梭。
凌轩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眼底最后一丝防线,在提到这个名字时,一点点地溃败下去。
“他说,他这次去执行的任务,九死一生。”
凌轩的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艰涩,“他觉得自己大概率回不来了。”
我呼吸一窒,指尖在夜风中狠狠掐进了掌心。
“他查过我。”凌轩低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他知道你暗恋过我六年,也清楚凌氏集团在国内有着怎样的护航能力。”
“为什么……他为什么查你?”我疑惑。
“是因为——”凌轩抬起头,红着眼眶盯着我:“他把你托付给了我。”
凌轩的眼底浮起一层绝望的水汽,一字一顿地转述了那个男人最后的决绝:“因为他觉得,把你交给我,是你这辈子最安稳、也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狠狠绞出了一把血。
——
程飞是个混蛋。
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他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深情,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没有他的“安稳”。
“他想得美。”
我轻轻吐出一口泛白的冷气,嘴角勾起一抹又冷又决绝的笑。
我看着凌轩,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凌轩,这些话你带到了。但我的回答是——我不接受。”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位向来高高在上、温柔平和的凌氏掌舵人,此刻站在旧图书馆的天台上,满眼都是惶然和痛楚。
他没有再逼近我,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很小心地等一个宣判。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软了一下。其实,我不该对他那么冷硬。在这场阴差阳错的九年里,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不过是和我一样,被谎言、算计和命运开了一个太漫长的玩笑。
他认错了人。
我沉默了太久。
杨熙抓住了不属于她的那束光。
而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那个暴雨天的旧梦里。
——
天台安全通道旁,半扇铁门虚掩着。
杨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她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门框,像是终于亲眼看见了这些年自己最害怕的一幕。
我看见了她。
凌轩却没有。
我没有拆穿,只是重新看向他。
“凌轩。”
我放轻了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再往后退,也没有用那些带刺的话保护自己。我只是平静而温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我一眼就会心跳失序的桃花眼。
“我不否认,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
凌轩浑身一震。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他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僵住,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我轻轻笑了笑,眼眶却先酸了。
“整整六年。”
“从高一那年你在天台替我贴创可贴开始,到你结婚之前,你在我心里,一直比谁都重要。”
凌轩的眼底猛地泛起一层湿意,扶着栏杆的身子微微颤抖。
我继续说:“哪怕到现在,我再想起那个帮我擦了半个月黑板的你,心里还是暖暖的。”
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干净,也最舍不得碰的一部分。
我曾经无数次在走廊尽头偷偷看他。看他穿白衬衫,站在窗边翻书。看他来我的班级检查卫生时,明明目不斜视,却会在我的座位旁稍微慢下半步。看他替杨熙撑伞的时候,逼着自己转过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那六年太长了。
长到我以为它早就过去。
可今晚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我好好收了起来,收在不被打扰的地方。
“所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轻声说,“不用对我露出这副万死难辞的样子。”
凌轩定定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他眼底忽然亮起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像一个在深水里沉了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姚瑶……”
只是一个名字。
却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不远处,杨熙站在门后,脸色更白了。她像是想往前一步,又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轩用那样的眼神,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种眼神,她曾经偷来过。
占有过。
也担惊受怕了很多年。
可是凌轩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
我慢慢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冲凌轩露出一个释然而通透的笑。
“可是凌轩,感情是有时差的。”
他眼底那点光,轻轻颤了一下。
我说:“十八岁那年,我做梦都想你能牵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如果那时候你没有认错人,如果那时候你能回头看见我,我一定会开心得发疯。”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十八岁那个满身是伤、却还假装潇洒的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凌轩唇色一点点褪去。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还是涌了上来,却没有掉下去。
“现在,我满脑子只想立刻冲到大西北,把那个自作主张、敢把我推给别人的王八蛋狠狠揍一顿。”
凌轩眼里的希冀,在那一瞬间凝固。随后,像一场落在深冬里的雪,慢慢冷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这很残忍。
可我不能再骗他,也不能骗自己。
成年人的告别,最温柔的方式不是给希望,而是把话说清楚。让该过去的人过去,让该追的人被追回来。
“你不用替他背这个包袱。”我看着凌轩,语气里没有怨,也没有恨,“更不用拿凌氏的资本来填他的债。”
“程飞托付不了我,你也接不住我。”
凌轩的眼眶红得厉害。
我心里一疼,声音又放软了一些。
“不是因为你不好。凌轩,你很好,真的。”
“可是我的男人,生死只能由我自己去找。他就算真在大漠里成了一把烂骨头,我也要亲自把他挖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
凌轩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你会这样。”他说。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他还敢走。”
凌轩没有再说话。
——
天台上一时只剩风声。
远处校庆的灯已经彻底熄了,校园沉在雨后的夜里。旧图书馆前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很多年前没说出口的话,终于在这个夜晚迟迟落下。
我转过身,踩着马丁靴,往天台的安全通道走去。
经过那扇虚掩的铁门时,我停了一下。
杨熙站在阴影里,眼睛红得可怕。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我也没有说话。那些年,她欠我的解释,欠凌轩的真相,欠她自己的诚实,都不是这一刻能算清的。
我越过她,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轴发出低哑的响声。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我回过头,看了凌轩最后一眼。
夜风中,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西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眼眶通红,像个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发现家门早已换了锁的孩子。
我的心又疼了一下,轻声说:“别再困在那个暴雨天的旧实验室里了。”
凌轩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狠狠一颤。
我看着他,很真挚地留下这九年来最后一句道别。
“程飞的托孤不作数,你也该去走你自己的人生了。”
说完,我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把凌轩的叹息,把杨熙的眼泪,也把我们三个人纠缠了整整九年的旧时光,全都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