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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别重逢 珠还合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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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凯旋回京
岁月如梭,弹指间离别已有三载光阴。梁翌辰披星戴月,坚守孤城。他只身戍边,旁无倚仗,亦无可谋之人。凭一己之力,立威于三军,所恃者,唯谋略、胆识与一腔勇猛。三年来,他整军经武,未敢懈怠,志在立功回朝。
京中却仍有人心系边陲——赵承雍自回朝后,力图为梁翌辰铺就回京之路。他常在书信中勖勉有加:
【戎马倥偬,守边不易。汝心忧前程,吾自知之。然志在沙场者,当心定如山,专于战策,不为流言所扰,不为浮利所动。
天下事有因有果,勋业之成,非朝夕可图。只要操行不移,忠勇不改,假以时日,一战定功,必有归朝之日,吾当亲为汝奏请,引荐天听。
吾等身负铁甲,不为虚名奔走,只为万里疆土清宁。来日功成,金銮殿前,汝我再相见。】
笔锋遒劲,语意沉稳,一纸墨香随风北去,正如他寄予梁翌辰的希冀——铁血功业,总需岁月磨砺,唯心静者,能终得回响。
梁翌辰深受鼓舞,愈发全心投身于边疆抗金之事。风沙之中,心志如铁,他唯有立下赫赫战功,方能不负赵承雍的殷切希望,不负赵旻玥的青睐。
这年寒冬将过,边境战火又起,金人悍然南犯。梁翌辰亲率骑军绕敌而行,于山川险隘之间设伏断敌粮道。而后数战皆捷,斩获无数,金兵锐气大挫,数月之间竟由攻转守,由扰转降。
终在岁末一战,梁翌辰于白狼川设伏破敌主力,金兵溃不成军。金国使者随后遣至朝廷言和,承诺自此不犯边境,愿岁贡为誓。
战功响彻京师,百官震动。
赵承雍见大势已到,于朝议毕后独留朝堂,手捧奏章进殿,拜伏丹墀之下,恳请道:
“陛下,梁翌辰孤臣一身,力挽狂澜,数败金兵,边疆赖以安稳,百姓得以无恙。今金人请降,战事既歇,梁翌辰之功,实定社稷。臣请旨召其归朝,以安军心、定人望,亦为国策之所需也。”
圣上龙心大悦,未加思量,便快声应道:“卿之所言,朕亦早有此意。即刻草拟诏书——召梁翌辰还京,升官晋爵,另赐重赏,择日议之。”
殿中诸臣闻之,皆知大势已成。梁翌辰自此将由边地孤臣,重归殿堂之上,风云再起。
归来之日,上命百官出郭迎接,礼部官奉旨郊迎三十里。圣上御前召见梁翌辰,亲自替其拂尘赐酒,道:“孤知卿未负国家。”
自此,梁翌辰以战功封侯,掌五军都督府事,赐玉带、蟒衣,许乘马入午门者,唯其一人。朝野皆称“辽东一战,梁公一人定天下”。
梁弈辰谢恩,只一语道:“臣无他志,但求国安边靖,天下无战耳。”
面圣既毕,梁翌辰立即挥鞭前往赵府。
赵公以兵部尚书之名,为他设下接风之宴,亲迎于门前。
梁翌辰下马,躬身深深一揖,声音郑重:“梁某今日之幸,皆赖赵公不吝鼓励,鼎力奔走。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赵承雍忙将他扶起,满目欣慰:“弈辰,终于盼得你平安归来!这一程辛苦了。”言语中唯有长者对后辈的真挚欣喜与怜惜。
二人并肩入内,梁翌辰四下张望,终是未见那熟悉身影,不免失落。此时,他想见赵旻玥的心念,胜过任何时候。
他眉眼微动,试探着问:“不知……旻玥现在何处?”
赵承雍窥见他眉眼间的期盼,笑道:“可知今日我家旻玥忙碌到何等地步?”
梁翌辰怔住,未及应声,承雍又笑道:“她这几日早已废寝忘食,皆为今宵之宴张罗。晨兴夜寐,只等为你接风洗尘。”
闻此,梁翌辰心中一热,眼底笑意尽显,仿佛那一路奔波劳命,在此刻才真正有了归处。
入堂落座,侍女青樱端茶而来。梁翌辰环顾她四周,却仍不见赵旻玥踪影。青樱微微一笑,低声道:“梁大人稍安勿躁。小姐今日事务繁忙,无暇奉茶,待得筵上稍稳,必定会亲自迎见。”话音未落,已轻步退下。
梁翌辰轻颔首,强压心中怅然,生怕那份怊怅若失太过明显。
随后,他与赵承雍促膝长谈,良久,仍未见旻玥现身。心头愈发焦灼,思见之情,愈发迫切。
暮色渐浓,漫天红霞如焰锦。晚宴终于开始,宾客落座之际,翩然见得一袭袅袅如烟的丝绸长裙款款而来,是赵旻玥。她玉衣锦裾,金丝轻缀袂角,行走时如岚雾拂过青峦,静谧中隐现流动的华贵。
她轻扫四座,目光一阙,便觅得梁翌辰所在。那一刻,她眸中尽是光辉,欣喜如泉涌。
梁翌辰倏然一震,凝视良久,心中积年幽霾顿时烟消雾散。她如一弦轻拨,拨动他心底无限柔肠,波澜荡漾,再难恢复平静。
华灯初上,席间锦袍玉带、宾客盈门,朝中重臣纷纷来贺。佳肴满席,金樽玉盏相映,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平日最稳重的赵承雍也忍不住频频举杯,称颂梁翌辰功绩卓著,护国有功。
梁翌辰起身谢客,举杯一敬:“此一胜,不是我一人之功。能有今日,不过尽臣子之责,万幸得朝廷信重,同袍相助。”众人纷纷起立回敬,一时间厅中杯盏交辉,喜气盈门。
觥筹交错中,他目光却始终追随赵旻玥身影,唯恐再难觅得其踪迹。
晚宴将近尾声,宾客渐次散去。梁弈辰正欲起身相寻赵旻玥,恰有宾客来辞,他拱手回礼,须臾之间,再回首时,赵旻玥已离席,不见人影。
他心下一紧,开始沉不住气。定了定神,他步向赵承雍,径直问起赵旻玥去向。
赵承雍笑道:“她这会儿定又忙于宴后琐事。梁侯不妨先去府东望月轩那边小憩,自会相见。”
闻言,梁翌辰心头一振。点首谢过,随即移步,直向东侧望月轩而去,满心期待与赵旻玥再度相聚。
第二回一吻定情
望月轩倚于府东高处,之字形台阶蜿蜒而上,曲径通幽。秋意浅浅,晚风微凉,梁翌辰登阶而上,思及辽东严寒,忆起赵旻玥为他裁制的暖靴护甲,顿感暖意浮上心头。
他仰望明空,今夜终于可逢心上月。
未几,侍女步至,奉上热茶,细声道:“小姐约莫再过一刻,即将至此。” 梁翌辰点头,心中不免欣喜。
半壶茶香未尽,一阵秋风拂面,他紧了紧领袍。忽闻细碎脚步,他回眸,只见旻玥从花丛后的幽径翩翩而至。
月色如水,洒在她玉色长衫之上,宛若仙子下凡。她不语,含笑而立,目光温婉,只注视着他。那一刻,梁翌辰只觉心弦一震,万千思念,皆化作这一刻的悸动难平。
梁翌辰凝视她的眼睛,轻声道:“旻玥,别来无恙。”
赵旻玥含笑微微颔首:“别来无恙。”
无尽的相思之情此刻消融,两人情潮翻涌,却因久思成疾,相对忘言。
片顷,赵旻玥嫣然一笑,打破宁静:“梁侯可曾受辽东严寒之苦?”
梁翌辰微微一怔,遂即微笑摇头:“不曾。因有金锦貂裘,暖甲护腕,未觉寒意侵身。”
她低首莞尔,再抬眸望向他眼底:“可曾受思念之苦?”
梁翌辰点头,眼底盈情:“有——不过如今再无苦恼,因思念之人已在眼前。”
赵旻玥会心一笑,心头微热,忙垂眸躲闪。那一刻,娇怯竟胜昔日端庄,可爱至极,令他心动不已。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簪头一颗东珠,晶莹剔透,月色下愈显华贵,光泽如水。
“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
她一怔,东珠得之不易,弥足珍贵,为进贡之物,他竟随身携带,只待赠予她。
见她迟疑,他笑问:“不合意?”
她轻轻摇头,指尖接过簪子,珠面犹留有他身上余温。
梁翌辰又近一步,轻拈过簪子,为她细心插于发髻。
他端详着眼前的人。二人近在咫尺,气息可闻,心跳可感,彼此心潮,尽在方寸之间。
赵旻玥忽觉一阵甘甜自心底涌起,已不敢直视那深情四溢的目光。她素来果决,在府中主事不怠,此刻却羞于接目,只觉心神荡漾,不知所措。
片刻后,她再次抬眸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希冀,有深情,毫不闪躲地望进她心底。
梁翌辰轻声问:“你心中,可否有我?”
赵旻玥顿时瞪大双眸——多年未见,他竟如此直白。
梁翌辰含笑歪头,眸光温暖地搜寻她的目光:“有?还是没有?”
赵旻玥屏息片刻,定了定心神,抬眸直视他,轻轻颔首。
他立时露出幸福的笑容。赵旻玥回想初见梁翌辰时,他神情冷峻,眉宇间常藏愁绪。随父数载,落寞虽渐淡去,眼底仍偶有寂寥。可此刻,他目光澄澈,笑意如春风,眼中尽是光芒与蜜意。
二人正沉浸在彼此的深情对视中,忽又被侍女打断。她端来新茶,轻问:“小姐可需风襟?”
这时,二人方觉夜色已深,秋风料峭。但此刻的二人,心中却是一片炽热,浑然不觉一丝寒意。
“不必了。你去歇息吧。” 赵旻玥轻声道。
侍女轻轻放下茶具,便转身退下。
梁翌辰解开自己的风襟,转而轻轻披在赵旻玥身上。
他替她整理襟带,指尖轻触她脖颈,赵旻玥微微低头,长睫颤动,心跳悄然加速。
还未来得及从那一触的酥麻中回神,他已欺身向前,将她轻轻揽入臂中。
秋月高悬,银辉如水,世间寒意尽融于这绵绵情意之中。唯有两颗相依的心,在静谧夜色里,相互呼应,轻轻跳动。
良宵之下,再无须掩盖情意,二人轻偎彼此,袒露衷肠,笑语叙旧,心意相融,宛若一体。
情至浓处,梁翌辰握起她纤柔玉指,凝眸深注,心潮澎湃间,他忽而俯身,一吻轻落她额间,温柔而笃定。月色皎洁,两人双眸闪动,这一吻,化作永恒的誓约。
第三回驰驱救父
朝局诡谲,风云暗涌。彼时朝中权臣倾轧,党争之烈已至不可收拾。
赵承雍自从被封兵部尚书以来,以刚正着称,执政多年,廉洁自持,不与权阀同流。
户部尚书与吏部尚书素来交情匪浅,近年来又多有互通声气,举荐官员、拨发银粮,皆有默契配合,隐有结党之势。两部合力,话语日重,朝中已有流言,称其“左右财权人事,势倾半朝”。
某日议政之余,户部尚书私下设宴,邀赵承雍共饮,席间话锋一转,便提起边镇调兵、军饷拨款之事,语带暗示:“兵部若肯稍作回旋,户部银库,自当及时开拨,彼此照应,亦为国计着想。”
赵承雍闻言,只微微一笑,举杯轻抿,避而不答。又有吏部尚书从旁调笑:“赵公常年兵权在握,若肯与咱们同心,其它诸部,谁还能拦得住?”
赵承雍却不动声色,举箸夹了一筷清蒸鲈鱼,道:“老夫只管兵马战策,其它事,实不敢妄谈。今日难得相聚,还是多饮几杯。”
他言辞温和,既不拒绝,也不应允,似笑非笑之间,便将话题轻巧带过。户部、吏部二人虽觉其滑头,却也无从逼迫。赵承雍回府后,只命随侍记下今日席上诸人言行,未置一词。
他心知这场“邀盟”不过是试探,而他唯一的应对,便是假意糊涂,置身事外。他不结党,不营私,亦不与人撕破脸面,只求守住那一分清白。
然而,在这权力纷争之中,独善其身,或许才是最难之事。
奈何户部吏部尚书趁势掣肘,巧借宁王之名构陷赵承雍,意图一石二鸟,既除忠臣,又敲打王府。
宁王,圣上同母所出。幼年与圣上同读同眠,感情极笃。现外藩在边地,文德武功皆佳,素得士林推崇,朝中亦不少人心向之。因此,圣上对其既有兄弟之情,亦心存一丝忌惮。
赵承雍虽不与权阀同流,却因与宁王私交甚笃。他被人捕风捉影,冠以“勾结藩王、结党营私”之罪,悄然列入弹章之中,落入冤狱。
再上望月轩,只见赵旻玥独倚竹栏,默默垂泪。她素来坚韧,此刻却如风中柳絮,颤颤欲坠。梁翌辰疾步上前,轻扶她肩。
赵旻玥回首见他,怔立片刻,她欲强忍泪水,可一见他,反倒簌簌而落。
梁翌辰望着她昔日明媚的面庞,如今却梨花带雨,心疼不已,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放心,我定会保你父亲周全。”
听得此言,赵旻玥似得主心骨,方才松弛心神,任由自己沉入他臂弯。
梁翌辰即日密信宁王。宁王得讯后,心急如焚,自知若出面袒护,反将好友陷得更深。而梁翌辰——乃当朝武臣之首,威重一时,独来独往,素无党派之嫌,由他出面甚好。
他按下急性,暗中遣人接洽礼部尚书和少詹事。梁翌辰得宁王密函,疾马夜见二人。三人当夜连草三本奏疏。
梁翌辰以旧部之名,陈赵承雍清廉公允之迹,——当年粮草断绝,赵公与士卒同食糠秕,无一怨言,肩挑国难之功,昭然可见。礼部尚书呈上随记,剖析构陷之人之用意。而少詹事则以赵承雍同窗身份,婉言告知圣上:宁王与赵承雍昔日素无交往,乃戍边之交。
圣上翻阅奏章,少詹事一奏尤切:战场之上,将士相救,乃军中常事,非有私也。自赵承雍还朝,与藩王再无往来,驿站记录可查。
再阅,顿时怒不可遏——户部尚书与吏部尚书暗中勾结,要挟兵部、礼部,有随记为证。
圣上搁下奏章,阖目良久。复取梁翌辰之奏,赵公唯战功彪炳,字字无虚。顾念其多年无过之迹,心下疑虑渐散。
数日后,御前宣旨:赵承雍虽有言议,然查无实据,着免于追究,仍留任兵部。
赵承雍得以脱险,未言一语自辩。月下小酌,展平信纸,笔迹熟悉——「若非承雍兄,早已身死边疆,望珍重。」
是夜,连日奔波辗转的梁翌辰立于窗前,望着宫灯沉沉,低声喃喃:“护你父亲周全,也算我未负与你情分。”
隔日,露华未尽,赵承雍心中惦念梁翌辰诸般奔走相助,正欲登门道谢。岂料车马未动,忽闻门外有客,抬眸便见梁翌辰已至门前,身着锦衣,神色恭谨。赵承雍喜出望外,忙迎入内堂,未待入座,便拱手抱拳道:
“承蒙梁侯鼎力相救,方免我于牢狱之灾,老夫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梁翌辰回礼,淡然一笑,道:“赵公言重,您素无权谋之念,亦未染指朝争,若圣上明察,必能还您清誉,何必挂念在下之劳?”
赵承雍无奈摇首,笑道:“老夫虽素怀清正,从未染指朝纲,奈何朝中权争纷扰,屡屡将老夫卷入漩涡。辽东之时,得蒙梁侯相助,方能抗金立功得以回朝。今日更劳你辗转奔波,救老夫于朝堂权斗之中,实乃感激不尽。”
言罢,赵承雍招手请坐,侍女即奉上清茗。梁翌辰拱手还礼,诚声道:
“赵公厚意。我又何尝不是得承赵公大恩在身?自戍辽东,幸蒙赵公体恤关照。回朝之后,赵公又为我归京之事,奔走周旋,叩谒多方。梁某才是不胜感激。”
此言既出,赵承雍心下感念他怀恩必报之性。遂点点头,默默抿了一口茶。
梁弈辰放下茶盏,神色微动,声含殷切:“中秋将至,敢请令爱与在下共赏月色、共游灯筵。先得赵公允诺,方敢相邀。”
赵承雍莞尔,轻抚须髯,道:“梁侯礼数周全,老夫心下甚慰。旻玥素好雅事,此等良宵,她必欣然前往。” 言毕,他又笑笑:“中秋乃合家良辰,老夫家亦设宴赏月,梁侯何不先来敝府共饮一杯,再与小女同赴灯会,如何?”
梁翌辰拱手致谢:“ 赵公所荐甚好。烦请告知令爱,届时莅府相见。”
赵承雍颔首微笑应允,堂内檀香幽幽,满室清和。佳会已定,梁翌辰心中欣然不已。他起身告辞,对中秋之夜更添几分盼望与期待。
第四回中秋求婚
那一日紫霞映天,金镶云边。满京张灯结彩,皆是一派中秋气象。
梁翌辰踏入赵府广庭,庭内桂花袅袅,堂内明灯烁烁,丝竹之声婉转入耳。
众宾已到,正在席上举觞共语之际,一袭缃色金丝华裙款款而出。
只见赵旻玥青丝收束成一朵云髻,髻上高嵌梁翌辰所赠金簪,簪头东珠如水光转动;发间点翠华若繁星;云髻后垂落银色步摇,宛若银河坠落。
她眉目含笑,肌肤泛着桃色光泽,身姿如秋水盈盈,众人皆注目赞叹。
赵承雍眸光柔和,示意她坐于他与梁翌辰之间那一方空席。
赵旻玥依言落座,梁翌辰望着她,恍神片刻,方道:“良辰佳日,不负相逢。姑娘可好?”
赵旻玥莞尔,还礼回道:“梁侯光临,旻玥幸甚。愿与侯爷共饮此盏明月酒。”
说罢,便提盏给梁翌辰满上。两人轻抿一口,相视一笑。
明烛下,两人端坐于席,身姿相映,恍若画中一对璧人。
他举盏送香,笑道:“此酒入口,桂香沁人,却不及姑娘款款笑靥。”
她面颊微红,笑靥如花:“梁侯谬赞。若无知己相陪,美酒亦失其味。”
席间丝竹轻扬,笑语未尽,天地之间却只余二人,共醉于这一席秋色与良辰。
晚宴渐近尾声,赵旻玥轻启素盏,为梁翌辰倒上醒酒茶。
梁翌辰举盏饮尽,目含温意,道:“时辰不早,不若与姑娘同往灯会,可好?”
赵旻玥含笑颔首,玉眸盈盈:“正好一解此刻酒意。”
说罢,两人便一同起身,向赵承雍请示离席。
中秋之夜,月如银盘。月华下的赵府犹如人间仙境。两人步入花园,亭内花影重重,几案摆满糕点。
“梁大人请在此稍候。”赵旻玥朱唇轻启,言罢回身,步履如云。梁翌辰微微颔首,目送她玉影渐消。
片刻之后,忽闻轻步之声,抬眸便见赵旻玥款款而回。
她新披一袭桃色云锦外裳,锦面金丝在烛光中闪烁,如霞光流彩。里衬水芙色烟衫,衫袖若淡水芙蓉,轻盈透润。发髻垂落金色吊坠,似月光下的流金瀑布。
眉目如画,温雅华贵,宛若云间仙子。
梁翌辰神色倏然一凝,平日里她总是素雅,今日她明艳灵动,光彩夺目。
梁翌辰莞尔上前:“中秋月满,本该赏月观花。可眼下这闭月羞花之姿,怕是等会儿街上的人都看不见月亮了,花也都自惭形秽,不敢盛放了。
赵旻玥顿时红晕拂面,脸上不觉浮上一层笑意,眸中星光闪耀,轻轻一挑眉:“梁侯竟也学会这般巧言哄人?那夜市的花若不敢盛放,可是要罢观灯之约?”
语毕,眸光如水,盈笑含情,似嗔似喜,让梁翌辰心神荡漾。
他笑笑,牵过她的手,为她引路,二人步入那流光溢彩的月下花市。
灯火阑珊下,她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月光映得她肌若凝脂,整个人犹如初绽牡丹,明媚至极。一颦一笑间,便已将梁翌辰的心神牵扯入她的风华之中。
两人并肩而立于池畔,月光与灯影相映,令人目眩。他轻牵她手,柔语道:“我从未在中秋佳节这般开怀畅然。今宵佳节,美景良人,皆在眼前。”
她嫣然一笑,目含深情:“只愿与君共度,不负这良辰美景。”两人眉间心照,月下情意,盈盈不尽。
片刻之后,一艘画舫自水面缓缓而来,停在桥侧。
梁翌辰先行上舫,随后躬身伸手,目光温柔:“小心些。”
赵旻玥微垂睫羽,轻轻将手递入他掌心,盈步一跃,他轻轻扶住她的腰,鼻尖一触,温热传来,她心头悄然一颤。
他稳稳扶她入舱。几盏琉璃灯柔柔照亮船舱,映出满室精致——素锦软毯铺地,香炉氤氲,织金纱幔随波轻曳。窗边玉檀木案上,几碟时令细点精巧玲珑,透着一派雅致。
琉璃盏中盛着晶莹的桂花酿,花瓣浮于碧液之上。梁翌辰抬眸一笑:“此为家传玉酿,愿与旻玥共品。”说罢,将琉璃杯倒满。
赵旻玥接过琉璃杯,轻啜一口,酒香入喉,余韵悠长。
舱内光辉交错,美酒与清风相伴,纵然夜市繁华似锦,今宵唯有对面之人,方是人间至美。
画舫轻摇缓行,穿梭于水波潋滟的月夜之间。窗外月华与花影交融,仿佛为这静夜铺陈一幅温柔画卷。舫中红烛摇曳,烛光与月色交映,将两人的身影晕染成一幅柔美剪影。
对酌中,情意流淌,梁翌辰眼神温柔,轻声道:“旻玥,有你相伴,真好。”
赵旻玥凝望着他,氤氲烛光下,他的五官愈发分明,眉目温柔如月辉,双唇温润如玉,额间又带着几分英气。她的心,都化在这夜色里,化在他身上。
她酒意微醺,脸颊染上红晕。此时,她忘了礼数规矩,忘了应有的矜持与分寸,只觉得此刻心中柔情缱绻,怎可错过眼前人。
她定定看着梁翌辰,眸光晶莹潋滟,一瞬不瞬,仿佛要将他镌刻进心底。
烛火跳映,他的眉宇沉稳清朗,唇边含笑,温柔如水。她忽觉,这世间再无他人能入她眼。
见她目光如水,似醉非醉,一语不发的看着自己,梁弈辰心头一动,起身至她身旁,缓缓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郑重,如捧世间最珍贵之物。
赵旻玥微微一惊,却未躲开。顺势靠入他怀中,面颊贴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恍若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酒意与心意交缠,尽在这一拥之中。
梁翌辰垂眸看着她,她感受到他灼热呼吸,轻轻抬眸回望,两人目光相交,也不知是否酒意作祟,或是积思成海,她不愿移开目光,只想在这一刻,长久地望着他。
梁翌辰望着怀中人,眼中尽是爱意,他轻轻一吻落在她唇上,低声在她耳畔呢喃:“这一夜,有你,胜过万千良辰。”
赵旻玥顿觉浑身酥软,似有一股暖流自心口蔓延,她轻轻将手落在梁翌辰颈后,指尖微颤,看着他,眼波盈盈,柔声道:“往后余生,若无君共享,此生便了无生趣。”
梁翌辰闻言,心中一震。将她搂得更紧,温热的气息交融着月色与花香。
继而,他凝视着她的双眼,语气缓和而郑重:“旻玥,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一问轻柔如梦,却又掷地有声。赵旻玥眼底泛起水光,唇角轻轻弯起,看着梁翌辰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睛,心中万千柔情翻涌而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含羞带笑,却坚定不移。烛光洒在她眉眼之间,映出一片明媚动人的光辉。
梁翌辰眼底顿时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欣喜。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气深情而激动:“旻玥,我只想先确定你的心意……如今你点头,我便踏实了。”
他放缓语气,又低声道:“我会择一良日,登门求亲,明媒正聘。必以三书六礼,八抬彩轿,风风光光迎娶你,不负你今夜一诺。”
赵旻玥面颊飞起一抹嫣红,点头不语。她将脸轻轻贴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沉溺在那深不见底的温柔里。
月光如水,花灯如梦,两人相拥于柔情蜜意之中,静享这一刻的承诺与缱眷。
画舫悠悠前行,远处传来几声笛音和笑语,皆如梦似幻。月色映照在湖水之上,波光潋滟,而他们的未来,也在这柔光粼粼间,悄然开启。
第五回求亲成亲
中秋过后,梁翌辰择定上吉之日,携圣上所赐、由礼部代拟的聘书,依礼登门,郑重向赵府正式求亲。
那一日清晨,天朗气清,祥云笼罩。侯府仪仗井然,车马成列,聘礼齐备,声势浩大而不失庄重。领头的是梁翌辰亲派的媒人,手持红绸礼单,身后随行数人,抬着漆匣礼盒、锦箱玉匣,一一罗列。赵府府门大开,管家率众恭迎贵客入内。
厅中高设花案,供奉香炉。梁翌辰一袭正装,亲自随礼而来,神色肃然,态度恭敬。他取出一双玉雕信雁,寓意成双比翼、信守终生,先由媒人呈上,再由他亲手奉至赵承雍案前,象征求婚诚意。
接着,礼官逐一宣读三书六礼中的聘书,并双手奉上洒金磁青笺所书的婚书。笺面金字灿然,文辞恳挚,句句皆是对赵旻玥的敬慕与情深。
礼品依旧制周备:
- 云锦十匹,象征富贵缠绵;
- 蜀绣二十端,寓意才情相配,织就锦绣前程;
- 金累丝凤钗一对,精巧华贵,为新妇之仪;
- 另有各式香料、珠宝、香囊、金银器具若干,均为上品,盛装于雕花紫檀礼匣之中。
梁翌辰躬身跪于赵承雍面前,双手奉上聘书与求婚书,朗声道:“梁某一心仰慕令嫒赵氏旻玥,愿以一生诚心待之,若蒙赵公允婚,梁某誓不负卿。”
赵承雍看着眼前这位英姿朗朗、谦谨恭正的后生,见他礼数周到、诚意拳拳,不由朗声笑道:“梁大人仁厚谦和,旻玥得君,幸甚。老夫,欣然应允。”
厅中喜乐炮响起,红烛添香,吉时纳采,赵府管家回帖接礼,一应文书印信妥帖封存,昭示赵家允婚之意。
此番求亲,大礼圆满,赵府上下皆大欢喜,京中宾朋无不称羡,说梁赵两府,佳偶天成,良缘可期。
成婚之日,京城晨光初照,钟鼓齐鸣。皇城南街自未时起便人头攒动,百姓民众皆出门围观,欲一睹梁赵联姻之盛况。此乃顶级权贵与名门闺秀的良缘,又逢圣上嘉许赐婚,仪制之隆,几近亲王之礼。
卯时一刻,迎亲队伍出发,京中已沸然。
侯府迎亲阵仗共三十二抬,共一百零八人沿街开道,声势赫赫。朱轮青盖大轿,镌金龙凤。花车载满喜礼锦匣,无不精致,乐工仪容华贵,鼓吹齐鸣一路至赵府门前。隆重与威仪并举,惊艳满城。
新郎梁翌辰,身着绯色云凤四色织金礼袍,佩白玉大带,腰悬香囊佩玉,骑乘高头骏马,马首覆以金络,鬃尾缀红缨。他仪容端方,风姿俊朗,脸上是掩不住的英气与喜意。
赵府门前,红毡直铺至堂前,朱漆宫门洞开,花轿落定,鼓乐齐鸣,仪宾持红帖而入,通报迎亲。
赵旻玥仪容如画,蹙金绣缂丝红袍上绣九凤穿云,袖口裙边皆以金线密绣鸳鸯莲纹,行步间流光溢彩。凤钗摇曳,宝石嵌顶,云肩垂珠,步摇轻颤。项戴赤金璎珞圈,腕缠金丝玉镯。红盖头覆了面容,只隐约可见唇边一点笑意,娇羞而欢喜。
两人于堂前执手对拜,礼成后双双跪于席前,亲手奉上香茗,敬于赵承雍。赵承雍接茶含笑颔首,拜堂礼成,满堂皆喜。
吉刻一到,百二十道仪仗在门前一字排开,赵旻玥由媒婆扶出,踏喜毯、上花轿,满城鼓乐齐响。花轿启程,所经街巷皆有红绸高挂、百姓自发投喜,祝贺声不绝于耳。
至侯府大门,钟鼓再次齐鸣,红毯铺地,百盏红灯高悬。赵旻玥下轿,由梁翌辰亲自扶入府中,两人执手共步入正堂,再由喜娘陪护移至洞房。堂上红绸绕柱,珠帘如瀑,喜联高悬,香烟袅袅。
宾客盈门,贺礼如山。梁赵两府合亲,宛如仙凡盛宴,一时京中传为佳话。堂上宾客皆赞天作之合,福气深厚。钟鼓再鸣,花炮齐响,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喜帐轻垂,赵旻玥坐于绣床之侧,凤冠已卸,霞帔仍披,梁翌辰温柔揭去她的喜帕。此情此景,如梦似幻,她等得太久,忍不住喜极而泣。
合卺之礼于洞房内行之,二人执金银连环盏,交臂而酌,四目交投间,情意浓得化不开。窗棂上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宛若一幅绣在岁月里的画。
赵旻玥面带羞色,红霞映颊;梁翌辰目光深情,温声道:“终于等到今日,旻玥,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娘子。”
一抹绯色晕染着她的脸颊,宛如桃花初绽。红纱帘后,珠帘轻响,伴着喜烛跳跃的光影,屋内笼着一层温柔的红光,将她整个人映得温柔似水。
梁翌辰轻声唤道:“娘子。”赵旻玥抬眸一瞬,目光盈盈如水,回到:“相公。”
他抚摸着她的发梢,目光落在她面容之上,久久不移。此时他亦满怀感慨,只觉自己何其有幸,终于遇得良人,共度此生。
她抬眸,只见他目光灼灼,雨点般的吻落下来,她的唇瓣、额角、眉间、鬓发、脖颈皆被他轻柔采撷。他温柔地褪去她一层层嫁衣,动作轻柔而克制。
她肌肤若雪,香气幽幽,他吻在她香肩,又落在她的□□。此时,她整个人宛如含苞待放的玉兰,在他怀中悄然盛开。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五官如刻,俊朗英逸,鼻梁高耸,眉眼间藏着深情,唇间透着柔意。烛影晃动间,宽阔的肩膀犹如雄伟的山峦,那份伟岸令她心醉神驰。
他将她轻轻拥起,双臂有力如铁,动作却温柔似水。他扶着她的蛮腰几乎将她整个身体端起,她在他怀中如初春垂柳,柔软轻颤,两人身体交融,每一次都靠近都像是灵魂深处的应和。此刻,她整个身心都属于他,甜蜜与幸福溢满心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炽热的呼吸,两人亲密无间,心与心早已合而为一。
这一夜,他们尽诉缱绻深情,不负良辰。红烛燃尽,月色沉醉,唯余两人交缠的呼吸,与一室旖旎。
自此,佳偶天成,琴瑟和鸣,鸾凤齐飞,共度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