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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愁别绪 离别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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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离别之初
自梁翌辰开始辅佐赵承雍,屡战屡胜,不仅边防得以保守,甚至夺回之前被占疆土。消息传至朝廷,圣上惊喜不已。
赵承雍因屡立军功,圣上嘉许不断。正值兵部尚书告老还乡,圣上忌讳旧党成势,不予考虑其麾下诸人顶替其职。兵部空缺未满三旬,便有新旨下达,启用久居边地、战功累累的总督晋升为兵部尚书——赵承雍得以回朝。他向圣上推荐由梁翌辰顶替其职,奏折中言辞恳切:
“臣调入朝中,辽东防务空悬,倘一时无人承接,恐有疏虞。梁翌辰久历战阵,谨慎有识,熟谙兵政,实为守边良才。臣愿以身家性命保之。”
圣上应许,梁翌辰升任为辽东总督。
赵承雍父女虽有随遇而安的心境,然回京也是压在心底多年的夙愿。只是如今,他们都有了牵挂——梁翌辰。
赵承雍感慨,如若未遇到像梁翌辰这样聪颖善战的将帅,自己一介文臣,纵有千计,回京之路恐怕亦是遥遥无期。
赵旻玥亦深知,此番得以回京,皆因梁弈辰对父亲的鼎力相助。此去一别,何时再与他相逢,遥不可知。
她从未料到离开辽东之时,会这般不舍,竟会有如此让她记挂之人。
而梁翌辰,离京时心灰意冷,对辽东无所求。他只有一个念头:赢回尊重。对过往,他不堪回首,想着即便就此孤独一生,也认了。得到赵承雍的赏识,在他意料之中。得到如此照拂,在他意料之外。倾心于赵旻玥,是他从未料到的。
离别之际,赵旻玥为梁弈辰细细打点数年所需——添衣置被,备足御寒之物,更亲手缝制几套战服。事无巨细,如待亲人。这份情意,她已不愿再藏。
是日,赵承雍再邀梁翌辰上府。午膳既毕,赵承雍拈须微笑,低声对梁翌辰道:“小女赵旻玥有事相见,请梁大人入内堂一叙。”
梁翌辰步入内堂,晴光满壁,翠影摇风。片刻之后,侍女轻启朱门,赵旻玥盈步入室,腰间素带随行生风。她身侧的侍女捧着一方檀木盘,盘中静置一段绢绳。
旻玥款款上前,垂眸浅笑,语声如水:“梁大人镇戍边关,旧日戎装未及量身。今欲为您新制战袍,需量取尺寸若干,唐突之处,望勿见怪。”
言罢,她伸手取过素绢,轻轻铺于掌心。梁翌辰颔首一笑,分袂挺身,肩骨刚劲,臂长若弓。他沐浴在午后暖阳下,深邃的五官折出道道光影,眉宇间藏着温润的光泽,一双眼似清澈的湖水,含笑时波光荡漾,眉梢微扬,便已传情万缕;他鼻梁□□而丰满,唇线柔和却分明,整张脸透出阳光般的温暖与自信。侧脸看去,轮廓分明,恰似山峦起伏,英俊非凡。
赵旻玥挽起素袖,芊芊玉指捏起绢绳,从他一侧指尖到另一侧指尖。两人指尖轻触,她心中一颤,定定神,又将绢绳轻轻绕至他的腰间。彼此呼吸近在咫尺,抬眸间,目光交替,他深眸含笑,她浅眸盈情。
量毕腰身,又量身长。赵旻玥立于侧侧,眸光柔和,却见神色专注。她轻抚他臂弯内侧,指尖如羽,将绢绳一头定住,一头任垂至脚下,定睛片刻,她秀腕一抬,捏住绢绳落脚之处,记录下尺寸,身手轻快玲珑。他微侧眸,双眸相对,眼波流转间,两人心绪浮动。
“手臂且放下吧。”赵旻玥轻声道,“还有一处需量。”
“哪里?”梁翌辰轻声问。
“手腕。腕骨处需紧而不勒,护腕方稳,以利挥剑自如。”
梁翌辰笑笑,将手腕微微伸出,袖口之下,露出粗旷有力的双手,指节分明,手背青筋浮凸,线条俊逸。
赵旻玥俯身近前,目光专注而温柔,她指尖上下游走,纤指抚过腕骨,随即将绢绳一端贴于腕侧内折处,另一端绕至腕背,轻轻按压,测量一圈。
绢绳滑过梁翌辰肌肤,她指尖轻碰他手掌,余温带着丝丝悸动。梁翌辰看着她垂眉下精致的脸庞,耳坠轻摇,发梢微动,心中不由轻叹:此番接触,竟比边关血雨更使人心神震动。
她目不转睛,轻声喃喃:“此处到时再放宽半指方好。”说罢,手指微微放松,绢绳随指滑动,她又细细在绢上标记,笔走轻快,记下每一分寸。
量毕,她抬眸对他含笑道:“已将梁大人尺寸记好。”
他看着她,微微颔首,唇边荡起一抹柔情,目光却不舍离去。
屋内一时静好,唯闻绢绳入盒之声。
侍女先行退下,两人仍四目交替,她齿颊轻咬,下颚微扬,羞意流转,道:“ 稍坐片刻,青樱去备茶点了。”
“嗯。” 他看着她,轻轻点头,眸色深情,眼光闪烁,不舍移开双目。
她微微颔首,复又抬眸看他。他眼底含笑回望,清澈如山泉。二人默然不语,似怕惊了这一瞬光阴,呼吸亦随之起落。
两人心底涌起一股缱绻,柔情似雨后艳阳下的娇润花蕾,恣意伸展。
少顷,青樱捧茶进至,赵承雍亦随行而至。二人方才交织的目光,俱悄然收回。
梁翌辰微微倾身,含笑道:“多谢旻玥姑娘,事事为我思虑周全。” 说罢,拂袖转向赵承雍,朗声道:“赵公即将回朝赴任,梁某敢请设筵一席,请大人与令媛光临敝舍,以表薄意,为公送行。”
赵承雍笑着拱手回礼:“何敢劳烦梁大人!既蒙梁大人盛情,请定时日,老夫当携女赴席相陪,亦借此机会,与梁大人多叙别情。”言罢,目光和悦的看了看两人。
梁翌辰见赵承雍欣然答应,马上说到:“既然如此,定于十月初七,申时于在下府中设筵,恭请赵公、令媛莅临,共叙别情。”
赵承雍缓缓颔首:“甚好。”说着拿起茶杯,向着梁翌辰:“梁大人请饮茶,莫让茶凉了。”
梁翌辰缓缓啖茶,悄然看向赵旻玥,她轻启朱唇,浅笑回眸,眸光里透出几分欢喜与期待。
一盏茶后,梁翌辰见邀约已定,拱手道:“梁某当告辞了,届时恭候光临。”说罢,朝赵旻玥颔首作别,起身辞去,步履沉稳却意犹未尽,背影在树影中渐行渐远,府内留下一片和煦春风。
第二回梁府践行宴
离别之日将近,这日十月初七,梁府设宴为赵承雍回朝上任庆祝践行。
虽是赴宴,赵承雍却携十余辆马车而来。随从陆续卸下数箱物件,其数之多,满座皆惊。
梁翌辰迎于府门,拱手问安,继而目光落于箱笼之上,问道:“这些是……?”
赵承雍抚须一笑:“为你准备的数年家用。皆是旻玥为你准备的。”
梁翌辰一怔,眼光微动,随即躬身抱拳:“如此厚待,不甚感激。”
赵旻玥从轿子里出来,神色从容,举止端雅。梁翌辰迎步上前,赵旻玥微微欠身,抬眸看着他,眸中欢喜若隐,又哀伤若显,如水回旋,波光潋滟。
梁翌辰望着她的眼睛,柔情翻涌,轻声说:“偌多箱物,何须为我如此费心劳累。”
赵旻玥未答,低眉浅笑,再抬眸,眼中波澜微起,又倏现依依不舍。那一瞬,风静云缓,天地仿佛也为之动容。梁翌辰想到不久便见不到这双眼眸,顿觉心中一阵隐痛,此时已不忍相舍。
宾客们陆续到达,梁翌辰亲引赵承雍父女入席,厅中设宴简雅,却极尽周至。
梁弈辰亲自为赵承雍奉酒,赵承雍朗声致谢,言辞谦和,场面温厚而礼数周全。
然他心思未曾全在推杯换盏之间。
他不时看向赵旻玥,她端坐于父侧,举止优雅温婉。
梁翌辰几杯下肚,只觉眼神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她低眉抚杯,唇角微弯,偶尔抬眸望来,目光柔情如水,恰似他心中难舍的梦。
这是他第一次请她上府,却也是一场道别之宴。今宵之后,长路万里,天各一方,再见之期,实难逆料。
他心中泛起一阵阵空落,举杯时,轻声对赵承雍道:“赵公此去,愿一切顺遂。令媛才识具佳,盼他日仍能再聚京中,一叙平安。”
语气平和,却掩不住言外之意。他未明言,亦未流露过多情意,千言万语,只藏在那不舍的眼中。
宴罢将散,风动灯影,梁翌辰举目望向赵旻玥,百感交集,心头如系。
赵旻玥回望他,眼底泫然。两人一席话未竟,别意已深,惘然若失。
宴席既罢,赵承雍起身告辞,言谈之间,望着一旁十几口封缄整齐的大箱,微笑道:
“此数箱之物,皆是我赵氏积年家用之资,或御寒之物,或书册药物,皆随行带来。你独自一人留守此地,天寒地冻,留之,必有用处。然如何取用、安置,终究是内中之事,老夫不甚省心,还须我那女儿来作说明。”
言语虽轻,却矜恤周至。语毕,他略侧身,示意赵旻玥上前言明。
赵旻玥缓缓上前,行止之间,自有一股娴静之气。她垂目一礼,语声温婉而清晰:
“这,皆为御寒之物;这,为家中收藏药物,可作补膳;这,乃些许书册细物,我已逐一整理归类,用法明细皆封于箱内。”
说罢,微微抬眸,她走近梁翌辰,替予他一串钥匙,轻声告予他:那几箱金漆镶边的箱物,是我为你缝制的新军服,稍后你自行取看便是。”
一抬眼,眸中涟漪转转,似有话未尽,转瞬又低下眼睫,神色如常,不动声色。
梁翌辰静静看着她,心中却似被细线牵扯,隐隐做痛。她一如既往,言辞得体、举止周全。越是如此,越显伤怀。两人都知此去一别,前路遥遥,后会无期。
他低声应道:“多谢旻玥姑娘所赠,得此关怀,纵边地风雪凛冽,亦觉不寒。”话出口时,语气中已有几分怅然,却只能藏于言外,但眼底,情深意重。
她听罢,双颊微红,退身两步,又说到:“还有些新颖玩意儿,在那几箱红漆镶边里,其中用处,我都一一书写,请梁大人自暇阅读。“
他轻轻颔首,回以一语:“姑娘心细周全,为我理物安居,实乃感激不尽。”
她只垂首轻应,箱物已依依述明,离别在即,心中引起万千不舍。
赵承雍见女儿已将箱中之物一一陈说,轻拂衣袖,起身行礼道别:“今日多谢梁大人款待,天色已晚,不敢再留府叨扰,容我先行告退。”说罢,他略侧身,示意女儿告别。
赵旻玥颔首应声,眸含不舍,轻咬唇瓣,只轻声道:“谢梁大人设宴为家父践行,不胜感激,告辞。”
梁翌辰相陪于门首,拂袖告别赵承雍;又来到赵旻玥轿辇前,扶着轿辕,借着微微酒意,与她近身道别,她秋水般的目光与他对视,他心中一阵悸动,却只得微颔首,声音轻柔:“天色已晚, 早点安歇。”
轿帘缓缓落下,她的身影渐被丝帘隔却,唯那双清澈的眸子依稀可见。梁翌辰目送轿轮远去,怅然若失。只余风送香息,萦绕指尖。
徐步回廊,梁翌辰行至厅外,立于门侧,良久未语,秋风四起,酒意上头,恍惚中只见那灯火下,她纤身袅袅,步步归去。树影掩映,她回眸一瞥,眸中含笑却有不舍。梁翌辰目送倩影渐行渐远,心中惆怅如秋水长流,久久无法回神。
家佣过来扶着梁翌辰步入寝房,喝着醒酒汤,梁翌辰微微回神。片刻,他转身走去内屋,家佣已经将赵府的物件都一一摆齐,梁翌辰走到里边几箱物件前,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箱锁,一领簇新玄漆山文甲静置箱内:甲片叠若龙鳞,缘口密缀金丝字纹,肩吞兽首衔环未沾尘,护心镜澄明如秋水初凝。束甲绦赤若朱砂,以五色丝缠作同心结,规整压于玄绸衬里之上。内衬松江紫花布,针脚密如阵云,左襟暗绣「珍重」篆字,墨线半隐。青玉带銙、铜钉护腕皆裹素绢,列于侧匣,新革气息混着桐油香。
梁翌辰心中感念不已:此物乃倾心所制,字字针针,皆含情意。
他又速速打开其他几箱物件,拿出赵旻玥亲手书写的册子,抱在怀中,回到寝房,烛影摇曳,他抚摸着竹册,仿佛还有她的余温。
打开册子,墨香余留,笔致清嘉,自带闺阁林下之风。
流暖裳——常服,夹层内置细铜丝管。使用时于衣内置入热炭囊,热气经铜丝循环供暖。炭丸使用寿命可达半日,且可迅速更换。
袖珍熏笼—可挂于腰间,也可藏于衣袖,置少量香炭,暖手兼熏香。
步暖履——革底布履,内填暖玉粉混羊绒,足心嵌铜圆片,可放小炭饼。行走间微热生于足底,暖气上行,全身不寒。
暖背甲——内衬耐高温纤维织成,夹层置可换炭丸囊;外层为轻质绣锦,兼具装饰与防护。点燃微型炭丸囊,热力自后背缓缓传导,暖脊背而不碍前方铠甲。
暖锋铠腕——钢制护腕内侧嵌多层铜箔与薄玉板,中空微孔可置香炭片。炭片点燃后,可作暖片,护腕保暖。
火龙马鞍垫——坐垫下层兽皮为基,中层为铜丝热导管,上层为软革绣花。将热石块或炭块置于导管入口,热力沿铜网均匀散布,暖及坐骑,防长途冻伤。
镶玉暖靴—革靴内底填碎玉与珍珠末,形成天然蓄热层;靴帮内侧暗藏羊毛毡。夜宿时注入余温水,微温经玉层缓释,次晨不寒。步行时玉石摩擦生热,持久保暖。
他一一察看,起初只是惊讶——这些物件,件件精巧,远超军中装备。待看清那暖背甲的针脚、步暖履的夹层、流暖裳内细密的铜丝,他忽然顿住了。
“她这是……花了多少心思?”
指尖抚过那镶玉暖靴的内衬,触到软软的羊毛毡,他仿佛看见她深夜灯下,一样样筹划、一件件备齐——怕他冻着,怕他苦着,怕他在那苦寒之地无人照料。她什么都想到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把这些心意默默塞进行囊。
他喉间微微发紧。
火龙马鞍垫、暖锋铠腕、袖珍熏笼……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她知他要去的战场,她知那里的风雪,她知他不能言说的艰难。而她能做的,就是把温暖藏进每一寸衣物里,让他纵在边关,也能时时感到她的温度。
“这般待我……”
他紧紧握着那小小的袖珍熏笼,心底烫得厉害。
不仅感激,更是心疼——心疼她这份心思,心疼她这些日夜,心疼她明知他要远行,却仍这样认真地,把所有的好都捧给他。
他又将数口沉箱一一启封。锦缎覆顶,叠放整齐,皆是难得之物:
鹅翎锦衾、银狐风帽、金锦貂裘、玄狐端罩,皆为御寒珍品,件件轻软如云,色泽温润,裁制考究。豹皮毡、猞猁厚毡、羊绒毯、适于风雪之夜边地扎营;马背皮筒则装有随行之需,缝缀牢实、轻便可携。
子时三刻,月已沉,他仍于窗前细读她的翰墨,字字如织锦。他深知她思虑周密,无一疏漏。她将所有关怀尽纳心计,既体贴他的起居养生,又牵挂他远征沙场。
自此,无论冰雪何其严酷,他心底总有一处暖阳,只为她一人而存。
是夜,他读着她的字,直至伏案沉沉睡去。
晨醒茶案旁,家佣已陈好香炉,熏香轻绕。身上披着她亲手缝制的貂裘,丝丝暖意只沁心田。
侍从上前问道:“大人,可否要上床小憩?已为您安置好赵府送来的家什。”
幔帐内,云烟帐早已挂起,鹅翎锦衾已铺好,躺下去,暖气轻扬,帐中似有春意。
每一件,皆是她亲手挑选,只为他夜夜安枕,晨起不沾一丝寒意。
他闭目微颔,唇角微勾,沉入这无微不至的暖意中。
第三回送别
朝暮匆匆,转眼便到了赵家父女离别之日。天初晓,风微凉,梁翌辰策马来到赵府,马蹄踏碎长街寒露,尽显萧瑟。
赵府的车马已停于府外待行。他先下马,行至赵承雍面前,拱手抱拳,恭声道:“赵公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聚。承蒙您厚待抚恤,眷顾器重,不胜感激。边地之事虽艰,晚生自当日夜勤勉,守土不失。请您放心,昔日汗血,必当续写。”言毕,目光诚恳如炬。
赵承雍点首,叹道:“汝心可鉴,任务虽重,但你文韬武略,忠勇兼备,老夫放心将这边疆重任,尽付于你。”说罢,他拍了拍梁翌辰的肩膀,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梁翌辰深鞠一揖,继而向轿前移步。
赵旻玥立于轿旁,裙襟拂地,眸含泪光。梁翌辰轻声道:“旻玥此去万里,务要珍重。若有忧苦,来信便有回音。”
她双眸含情,轻点素面,未语却泪光盈盈。他揭帘让她入轿,依依不舍之意溢于眸间。
车队缓缓启程,梁翌辰策马相随。一路尘沙飞扬,他护送在旁,直至关外,车队方止。山色沉沉,凉风萧萧。
随行侍女轻启轿窗,帘下透出一道倩影——赵旻玥倚窗望来,目光盈盈。
梁翌辰下马,俯身凝望着那双泪眼,二人相顾无言,一时间,天地之间尽是离情。
她轻抚轿沿,泪珠打转,终是开口:“边境之地凶险重重,望君珍重,莫教我徒增牵挂。”
梁翌辰眼中已有热意涌动,声音含柔:“旻玥放心,边事虽繁,一纸书信,便是吾心归处。”
她微颔首,眸光含情:“若君平安,我便心安。若有难处,务必让我知晓。”
风阵阵来,拂动发梢。他伸手,为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道:“此别只为重逢,待边事一了,重逢之日,当与姑娘同赏江山月色。”
她唇角含笑,泪光盈动:“此言胜万金,旻玥铭记于心,静候归期。”
车轮轻响,帘幕徐合。梁翌辰注视着那抹侧颜渐渐隐去。他良久伫立,目送车马渐行渐远,直至消散于天边,才转身扬尘而去,步履沉稳却愈发凝重,奔向孤独而凛冽的未来。
第四回书信交往
归至府中,孤寂倏然而至。赵家如同他在边疆的亲眷,如今只余他一人。在这严寒之地,满室孤寂,连一丝依托亦无。
梁翌辰步入书房,锦案上香炉冷却,屏风之后只闻风声穿堂,连那香几上的茶盏,也泛着一层微凉的光。
秋曦骤沉,又到晚膳时分,梁翌辰举箸却食不甘味。遂早早退席,独入书房,轻启赵旻玥所书册卷,竹香盈鼻,字里行间仿若她真容映现。他目光穿梭于字里行间,思绪却已回到赵府——那初识微笑、相知欢语,不舍情意,每一幕皆如昨日。
良久,他方才回过神来,冷风萧萧,胸底涌起阵阵落寞,思念如夜色般深沉绵长。
夜色已沉,他移步至床榻,仍执书册于手。烛影婆娑,心中无限愁肠,他合上双眸,唯愿投身于梦境,驱散无尽思念。
秋去冬来,两人在无尽的思念里借书信互诉衷肠。
「遥寄此信,稍解吾思。盼闻回音,愿卿安康。」
「盼君早日归来,良辰共赏,才可共度浮世三千。」
「信笔难尽寸心,唯盼重逢之日,花满庭前,再共欢言。」
「他人未识我心,我亦无他意。唯有郎君,一书足矣慰我心房。」
「旻玥寸语,胜过千金良言。烽烟虽盛,吾自当心定如水,不为风霜所扰。每念卿言,暖意盈怀。花开未晚,重逢之日,必与卿把酒言欢。」
开春之际,又待出征远行。
火龙鞍垫置马背,行军宿营皆不觉寒。靴底填玉粉,足下生暖,破冰无惧。铁甲内有她缝制的流暖裳,细铜丝暗布胸背,冷刃不侵,暖意自生。暖锋铠腕随甲而缀,挥剑之际,暖意悠然而上。器物皆由她巧思而造,既不失威仪,亦暗含情意。
银狐风帽亦是她亲手所制,寒风中,暖意直透胸膛,心亦为之酥软。
军帐内,梁翌辰手捧赵旻玥来信,字里行间犹似梦中人眼前细语:
【昨夜寒灯未息,墨下思绪如潮。闻君已在阵前,烽火连连,望君平安。愿君安心勿虑他怀,毋使牵挂乱我边事。君素以刚毅著称,边地风霜每深,望君切记保重。山河虽远,心意长存。每提笔之时,皆见君影。盼君心定如山,待君凯旋之日,再共赏长安花开。
丁酉仲秋 夜于幽窗】
他凝眸深读,胸中顿觉稳如磐石。此去山河可待,待得朝廷一纸圣眷,便换马返京,与故人共敘别情。一路烽烟,因这纸信笺而不孤;漫漫长夜,也因这份牵挂而有归期。
除却赵旻玥的深情云雁,赵承雍亦屡遣密函至边关。每至月初,他必操笔一函,言辞温恳:
【边事纷繁,宜定心稳守。待朝庭政事稍宁,必为君谋归期。不必凛冽风霜所扰,心安则兵安,所向无敌。】
言辞之间,既有将帅铁血,又见父意关怀,使梁翌辰在冰雪与烽火之间,得一丝心定与慰藉。每回函,他必先慰赵公劳顿,再详陈边务。
两函相替,一函寄相思,一函托厚望。双书并至,暖彻寒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