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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辽东初识 明升暗贬 ...

  •   第一回与赵承雍相识

      梁翌辰被派往辽东,表面上是“调任边疆,统筹军务”,实则不过是被朝庭放逐出京。
      辽东连年战事频仍,女真骑兵屡屡侵扰,无一日安宁。
      抵达之时,正值初春,辽东寒气未尽,朔风猎猎。他骑马立于高坡,望着远方苍茫山野与残雪未融的林地,心中泛起一股冷意——这片辽阔却荒寒的土地,自古便是兵家苦地。
      这“随军听用”之职,不过是一顶官帽下的流徙。他虽带来朝命,却无人真正敬畏。边疆旧将盘踞,各怀心思,唯将他视作过客。
      而他,昔日屡立军功,如今却要在这血与冰中重塑威望,赢回自尊。梁翌辰暗自发誓:既来此地,便绝不苟且度日,纵身陷泥淖,也要杀出一条归路来。
      梁翌辰虽贵为左都督,但出生寒门,年少时吃尽苦楚,这一路升迁皆靠自己打拼。他深知越是困境,越需沉住气。尽人事以听天命,或许困境仍可逆转。因而,来辽东的路上,他已熟悉辽东的一切人文事物以及军情。

      首件事,便是到辽东都司拜会总督赵承雍。赵承雍因卷入权力斗争,被明升暗贬到辽东抗金,现为辽东最高军事长官。
      赵承雍早前已收到朝廷檄文,得知梁翌辰即将到任。而此时,人已经在大堂求见。
      赵承雍来到大堂,见一位着藏蓝色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之间尽显峻朗之气。
      见到赵承雍,梁翌辰抱拳作揖:“赵大人,在下梁翌辰。” 姿态不卑不亢,得体恭敬。赵承雍微笑点点头:“请坐。”
      得知梁翌辰刚到辽东,第一时间便来拜会自己,赵承雍不甚欣慰。
      即使出守边境,对自己即将天天面对的同僚和未来,梁翌辰仍抱着积极的态度。赵承雍很欣赏这位后生的心境。
      想起自己初到时,堂中几位地方将领与文吏早已等候,却无一人起身迎接,众人神色各异,或冷漠,或审视。茶盏清寡,言语寥落,这一场“接风”,更像是一场试探。他知,若想安于此地,不仅要御敌于外,更须驭人于内。如今这位从京城下任的左都督,倒是对自己颇为尊敬。

      梁翌辰落座,背脊挺直,眸光清冷,神色肃穆,言辞恭敬。
      赵承雍了解了一下梁翌辰的过往。他早年失怙,由祖母带大。祖上是武官,袭祖职为千户。又得祖父门生提拔为参将,再由都督佥事到都督同知,一路升至左都督。万事由己,独闯成军 。
      赵承雍不由对这位年轻军官颇生敬畏。而更加没让他料到的是,梁翌辰已对边关战事了如指掌,对于辽东地势特点和气候特征也颇为了解。
      赵承雍问到:“那由你看,下一场仗该如何打?”
      梁翌辰虽年轻却颇有战略思维,结合军情,气候变化和我军地势,他如数家珍般列出一系列作战方案。
      言罢,他恭敬的向赵承雍一拱手:“初来乍到,不甚熟悉,只是凭本人以往作战经验列出一些有实际战果的策略。如有不当之处,还望大人指教。”
      赵承雍暗自欣喜,他来辽东已近五年,胸有韬略,却乏帷幄之臣。手下副将无一称心。军中无将令,莽夫徒凭血勇横冲直撞;性如烈火,不受节制;常擅作主张,置军令于不顾。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未顾全局,令其心力交瘁。今见眼前这位年轻军官,文武兼备,实不可多得。赵承雍一见之下,便知此子可共谋大事。

      兵事既了,闲言碎语间,竟入朝局深处。梁翌辰言浅意深,话语似水无形,却处处藏锋;言不多,却处处有信息;立场未显,却自有引导。那是一种久历官场后的老成,是尔虞我诈深水里游得久了才养出的稳与静。赵承雍对面前这位后生刮目相看。
      聊了半晌,趁下人去侯茶,梁翌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自宁王。
      赵承雍与宁王是莫逆之交。因党派之争,宁王卷入权利漩涡当中。赵承雍虽然无争斗之迹,但因与宁王交往过深,也无端被牵连,才来到此地。
      为避嫌,他与宁王已多年未有通信,此书干系甚重,自不用多言。
      赵承雍有点诧异梁翌辰竟有如此胆量。虽只是带封信,但此事可大可小,惟有勾结之嫌,需极为谨慎,胆大心细之人才敢为之。赵承雍不禁对梁翌辰青眼有加。
      梁翌辰仍是言简意赅,他告知赵承雍宁王的近况,既不多言,亦不失其重,句句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好。
      眼前这后生,未及而立,办事已老练妥当。赵承雍初见之下,便觉此人日后可倚重。

      眨眼间已近午时,赵承雍留梁翌辰用午膳。
      梁翌辰婉拒,赵承雍笑着说:“如若在京,我定不勉强。但如今你孤身一人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我怎有不留之理?”
      说罢,便吩咐身边下人:“叫小姐准备午膳,有客。” 下人应声退下。
      赵承雍向梁翌辰道:“我夫人早逝,唯有一女,掌管家中所有事物。这些年在辽东,不胜严寒,幸得她照顾我这把老骨头。” 梁翌辰笑着点点头。

      第二回初见赵旻玥

      不时午膳已准备好,管家过来请赵承雍和梁翌辰用膳。
      步入膳厅,一位身着丁香色长衫的女子身影,蓦然映入他的眼帘。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女子面如皎月,身姿优美,气质矜贵。
      看到父亲和客人走进来,她抬起头,盈盈一笑,如珠彩月光,风华端丽。
      一双眼眸似藏着潋滟春水,与他目光相撞,一瞬间,将整座府邸的喧嚣都隔在了身后。
      那一眼,如惊鸿照影,竟教他立在堂中,忘了行礼,忘了规矩,只怔怔地看着她。

      赵承雍笑着对梁翌辰说:“小女赵旻玥。”
      又笑着对赵旻玥:“此乃左都督梁大人。”
      梁翌辰心里顿了顿,未曾料到赵承雍的女儿有如此姿色。
      赵旻玥却只是明眸一笑,微微颔首:“梁大人,请用膳。”
      彼时梁弈辰还不知他们缘分已定,只觉得心中有处空落,被那一笑填满。从此之后,千般风雨,他亦从未忘记,那一日轩窗透日,她浅笑盈盈,目成心许。

      三人入座后,管家在旁边向梁翌辰介绍菜肴:
      “此乃羊羹,此地严寒,梁大人可多进食羊羹补暖。“
      “此乃鹿胶炖汤,气血双补。”
      “此乃人参花尾榛鸡,肉质细腻。”
      “此乃鳇鱼,本地特产,味鲜汤美。”
      梁翌辰一一品尝,不禁有些意外,如此苦寒之地竟有此等美食。
      赵承雍笑着说:“ 我夫人精通药膳,虽很早过世,却留下手记,小女从小研读,并学会了她母亲的手艺,这些膳食,都是她调教下人做的。”
      梁翌辰心下微讶,看向赵旻玥,她也看向他,嫣然一笑,落落大方。
      来辽东的路上,梁翌辰原已抱定孤身向冷之意,不意此刻,心底竟生出一缕温澜。
      初来乍到,便受到了同僚的家宴款待,且赵府的气氛,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和谐温馨。

      用膳完毕,赵承雍吩咐家佣去拿些御寒之物赠与梁翌辰。
      梁翌辰忙婉言推辞:“赵大人家宴招待已不胜感激,怎能再受您馈赠。”
      赵承雍笑着说:“梁大人刚从京城过来,御寒之物,难敌此地凛冽。收着吧。定有用处!” 说着挥挥手让家佣将数箱物件抬上了梁翌辰的马车。
      梁翌辰只能深深一鞠躬,道谢告辞。

      从赵府离开后,梁翌辰回到了自家府邸,仆人早已将庭院收拾得一尘不染。
      院中寒梅已谢,石阶尚带雪痕。踏过道道门槛,穿过廊下影壁,他目光扫过整洁的青石小径与新换的油窗,院中静谧如昔,枝头微动,连风声也格外轻。
      穿过前院,两侧花木稀疏,枝桠残枯,几株老梅枯立墙角,风吹时簌簌作响。此时屋檐上的冰凌仍未全部消融,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与清冷。
      梁翌辰缓步而行,来到正堂,心中泛起一阵空落——那份在赵府感受到的温暖与烟火,此刻无影无踪。这里虽是他的家,却仿佛一座刚被唤醒的旧宅,还未真正迎来生气。

      家佣从马车上卸下赵府赠与的箱物。管家打开一看,有一册子摆在物件之上,便递与梁翌辰。梁翌辰缓缓打开册子,一行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鎏金火盆,三足陶熏炉,兽首炭笼,黑豹皮炕褥,暖砚,花椒泥,珐琅袖炉,松炭,兽炭」

      这些御寒之物都是辽东特有的,是什家什,如何使用,一一细叙。梁翌辰一看这字体,便知是赵旻玥的字迹。唯有从小习字的名门闺秀才能练就此等书法。他心中暖意翻涌,由衷感激赵承雍父女的体恤照顾。
      家佣们按照册子上的指示开始布置,松炭燃烧的清香慢慢在府中弥散开来,像是赵府的温暖弥满进来。
      直到黄昏渐落,茶香氤氲,角落里的香炉也都燃旺了起来,这偌大的宅邸才逐渐暖和起来,家仆们开始忙着布置晚膳。
      梁翌辰坐于书房中,指腹轻抚案上那方暖了的砚台,似有股暖意落在他心上——或是一缕香气,或是一抹笑意,潜入这冷清的府中。
      夜幕降临时,窗外风雨交加,炉中炭火忽明忽暗。他倚窗而坐,望着庭中垂影婆娑,想着今日赵府的款待,顿觉心头微明。
      这凉寒雨夜,他辗转难眠。赵大人的关怀、赵旻玥的温言细语,仿佛随他自赵府带回。而此刻,那些温暖一寸寸褪去,连带着他心头,也冷了下来。他轻轻叹息,低头望着满室沉静,仿佛看见了自己仕途沉浮后的孤影。
      整座府邸,空寂、沉静,仿佛连时间也在此停顿了脚步,只余风雨声穿廊过院,悄然低语。

      第三回互生情愫

      赵承雍得遇梁翌辰——一文才武略兼备之士,内心欣喜交加。
      多年来,他苦于无能用之才,手下将士无不世袭莽夫,恃勇妄动,不顾大局,冲阵如疯虎,反误战机。
      如今终遇一人深谙用兵之道,布阵用兵皆有章法。此等将帅之才,赵承雍岂能不喜。
      因此,梁翌辰便成了赵府常客。
      他思虑缜密,筹谋周全。赵承雍对其信任有加,常邀共研兵略,二人共筹长远之策。
      来到军中,赵承雍愈发欣赏这位年轻军官。
      他文能运筹帷幄,武可披坚执锐。军中将士大多自恃武艺了得,自大妄为,却一一败在其下。
      他举止沉稳,有将帅之识。面对军官挑衅,临事不乱,言出有据。令行禁止,军无懈怠;调兵遣将,尽在掌握。非徒武勇过人,更能洞察人心,调和诸将,使人臣服。既有将帅之威,亦怀士卒之心;能得人心,亦能严其令。治军纪如山,上下无不敬服。

      赵旻玥甚感宽慰——父亲终得得力之士。此后膳食起居,她皆倍加用心,事事周全。为了父亲,亦为了梁翌辰。
      那日初遇,恍如命定。目光交汇刹那,如电掣雷鸣,直击心扉。自此在她心里留下了一双眼,沉静而深远,像宿命之河悄然流淌。她心底产生从未有过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在心中悄然苏醒,再难忘却。
      她日日翻阅母亲的手记,细细研究温补之法。也常读古书研究茶道,每每梁翌辰来府,她便亲自去烹茶。
      梁翌辰亦十分期待与赵旻玥的每次照面。
      她总是那样专注又细心,无论是安排膳食,还是打理府中琐事,皆处理得妥帖、周到、细致。她未曾高声厉色,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魄力与笃定。
      她的眉眼间藏着聪慧与沉静,举手投足间皆是教养与分寸。梁翌辰本是心思深沉、不露声色,然在她面前,却不知不觉卸下心防。
      他喜欢看她与家仆们如亲人般相处,喜欢她偶尔抬眸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关切,更喜欢她忙完后回眸一笑,那一笑,仿佛世间纷扰都可归于宁静。
      她的存在,让家宅有了烟火气,也让他那早已习惯冷寂的心,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牵挂与关怀的滋味。

      不日,战事已近。梁翌辰请命亲自带兵上战场。
      赵旻玥为即将上战场的梁翌辰备了一套装备,细腻至极:鹰腾黑貂斗篷、棉锦狐裘冬甲、鹿皮战靴、麂皮银盔,犀牛皮护腕、雪狐皮马鞯,甚至军帐内的豹皮毡,还有貂皮褥子,她都一一备全。
      她并未言爱,但她的每一分体贴,已胜过千言万语。梁翌辰虽未言明,心中却早已明了:她,是他心中柔软的归宿。
      梁翌辰得知这些珍贵皮毛都是赵旻玥亲自挑选与下人缝制,心底非常触动。出征前,他特地上府向赵旻玥道谢。
      他来到偏厅,赵旻玥正吩咐完管家,朝书房走去。梁翌辰跟在她身后,只见她步入书房,轻倚在窗前,闭上双眼。初春的风吹在她脸庞上,绒发轻轻飞扬,秀脸如春桃般娇美。梁翌辰不忍打搅她闭目养神,便几尺之外注视着她。
      梁翌辰从未如此长久的注视过赵旻玥。每次他们照面,赵旻玥总不得闲。虽她总是亲自为他烹茶,但那也不过须臾功夫,她鲜少停留太久。
      每次见她,她皆微微颔首,莞尔一笑,旋即便去忙别的了。而她每至,梁翌辰心中便有一丝隐动。长久压抑的痛,亦会在见她时暂消片刻。
      此时她静卧于阳光下,面若春晓之花,鬓似杨柳低垂,眉弯新月,唇润花蕊。较之初见,更觉动人心魄。他已许久不曾为一人如此神驰。此刻她静静躺在那儿,任他凝视,终于不再是稍纵即逝的背影。

      少顷,侍女青樱过来,看到梁翌辰,忙不迭请安。赵旻玥闻声而起,看向窗外,梁翌辰正望向这边。她理了理头发,惊讶他为何在此。
      梁翌辰走近,微微一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赵旻玥抬头,莞尔一笑:“谢我什么?”
      青樱在旁调皮到:“大人,您是要谢我家小姐长久以来的照顾?还是我家小姐为您准备的茶饭?还是我家小姐为您缝制的战袍?” 说罢,她笑着退下:“我去为大人小姐备茶。”
      梁翌辰和赵旻玥被青樱一番调侃,双双垂首含笑。
      遂即,梁翌辰抬头看向赵旻玥的眼睛说道:“青樱所道,都不甚感激。”
      赵旻玥微微摇首,轻轻笑着说:“梁大人客气了。望你凯旋归来,不负我父亲的期望。”
      梁翌辰点点头,看着赵旻玥还想说点什么。青樱端茶上来,沏好,两人在亭中坐下,品了品,梁翌辰笑着说道:“确实不如你沏的。”
      赵旻玥和青樱都被逗笑。
      青樱道:“要不是小姐忙着听您道谢,这壶茶也定是小姐沏给您喝的。”
      赵旻玥和梁翌辰相视一笑。
      “梁大人,可有备鹿血酒?”片晌,赵旻玥问到。
      “鹿血酒?”
      “是,即饮即时暖身。我去帮你备一些。”说罢她起身准备去拿酒。
      裙角随步轻拂,一阵如兰幽香。衣袖轻轻划过他手臂,他拉住了她。赵旻玥微微一怔,回首望他。刹那间,时光静默,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指尖的温度。
      梁翌辰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忙松了手:“不急。” 他轻轻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的唐突。
      青樱识趣说到:“我去备鹿血酒。” 便退下。
      一阵风吹来,花香四溢。两人目光交错,又纷纷垂眸,此时无声胜有声。二人默默饮茶,一杯饮尽,二人同时提起茶壶,手指轻触片刻,目光再度相接。这次,梁翌辰没有松手,他手指握着赵旻玥的手。两人肌肤相触,虽无言,却胜无数。
      “让我给你行军前沏杯茶。” 赵旻玥轻柔说到。
      梁翌辰点点头,松开手。赵旻玥微微欠身,给他沏茶。身上的香芬缓缓飘来,梁翌辰看着她,有些恍惚。
      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只字片语却好似千言万语。
      梁翌辰起身道:“我该告辞了。”
      赵旻玥点点头:”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府前门,青樱把鹿血酒交予梁翌辰手下。
      梁翌辰转头看着赵旻玥,眼中含些许依恋:“告辞。”
      赵旻玥望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道:“保重。”
      梁翌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入马车离去。

      第四回凯旋归来

      战事起,赵旻玥心生牵念,她像以往担忧父亲一样担忧着梁翌辰。无战报的日子里她寝食难安,心被拉扯一般。而每每收到战报,她也只得安宁片刻,隔日又开始担忧。直到数月后,捷报传来,梁翌辰胜仗即归。
      赵承雍大喜,为梁翌辰安排了庆功宴。
      是日,梁翌辰凯旋归来,轻甲入关。赵承雍携官员们在关门迎接,胜仗后的梁翌辰英姿焕发。赵承雍欣慰抚其肩:“梁大人辛苦了!” 梁翌辰微微作揖。赵承雍道:“先回府稍作休息,今晚本府为你准备了庆功宴。”
      梁翌辰眼睛亮了亮,谢过赵承雍。今夜,便可再见心上那人。

      梁翌辰回府沐浴,换上锦袍,来到赵府。此时离晚宴还有些时辰,他却迫不及待。
      赵府管家见到梁翌辰马车,讶异他来的如此之早,忙不迭请他入堂。
      赵承雍听闻梁翌辰已到,从书房出来,又问起管家:“旻玥呢?” 管家答:“姥爷有何吩咐,老奴这就去唤小姐。” 赵承雍摆摆手:“告诉她梁大人到了。”管家应声离去。
      赵承雍来到大堂,梁翌辰向他抱揖:“想必晚宴嘈杂,特提前来与您述职。” 赵承雍笑着说:“何不多作休息,述职明日也非不可。”
      话语间,忽有熟悉的步履声自远而近,梁翌辰抬眸,一眼,便是心心念念的她。她身着一袭银红锦衫,翩翩行来。人比从前稍显清瘦,但仍容光焕映,清若芙蕖。她眸中波光潋滟,嘴角微扬,仿佛春风拂面,花开一瞬。她微微屈膝:“梁大人!”
      梁翌辰目光炙热却克制,许多话堆在心口,却只化作一句轻唤:“旻玥姑娘!”
      两人忘了问好,只知凝视对方。惹得赵承雍不禁笑了。两人才觉有些突兀,赵旻玥连忙说:“我去准备茶点。”便匆匆离去。
      赵承雍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低头含笑,如今女儿芳心已动,而心动之人也是他赏识之人,不甚妙哉。
      伊人稍驻即去,梁弈辰心头余波未平。只得敛神静气,回身与赵承雍谈起战况。

      不一会儿,赵旻玥便带着一众仆人回来。仆人们把各式点心摆上桌,有玉露团、巨胜奴、雕花梅球、广寒糕、松瓤鹅油卷、云片糕、樱桃煎、藕粉桂糖糕、杏酪、蓼花糖各十余种点心。
      “这是….过年了不成?” 赵承雍笑道。
      “这是为庆功宴准备的点心呢!” 赵旻玥扑扇着睫毛答道。
      “原来如此。梁大人,请。”赵承雍莞尔。
      管家与仆从皆忍俊不禁。梁翌辰望着满桌点心,亦不禁莞尔。
      赵旻玥神情自若,眼中似若含笑,开始烹茶。
      她备了上好的壑源春。此茶藏于地窖数载,色味如新,碾开犹带松风香。她素日极少动用,除父亲外,从未有人饮过她亲手所沏壑源春。
      她行至几前,袅袅婷婷,衣袂微扬。玉手执素壶,温婉娴熟。轻拈茶盏,缓注清泉,水声潺潺如梦,茶香氤氲而起,伴着那低眉浅笑,宛若一幅朦胧柔美的画卷。一举一动,如春风拂面,清雅怡人。
      梁翌辰已许久不曾见她这般烹茶了。此刻望着,竟不知不觉出了神。
      她轻轻托起茶盏,腕似雪中梅蕊,微微轻颤,带着几分羞涩,盈盈行至他身侧。奉茶之际,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声轻如细雨:“梁大人,请用茶。”
      他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碰她的掌心。那一瞬,茶水泛起一圈涟漪,仿佛心湖的震荡。眉眼间含情未语,茶香中便已传情万缕。
      茶未入口,心已微醺。他抬眸望她,只见她低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唇角含笑不语。
      他轻抿一口,温润茶香中似藏着她万千柔情,心头不禁一动。那盏茶,不止是茶,更是她捧出的心意——轻柔,而又慎重。
      赵承雍轻抿一口茶,笑道:“好久未尝此茶,上一回不知什么时候了。” 说罢笑吟吟的看着女儿。
      赵旻玥避过父亲的目光,轻声道:“父亲喜欢吩咐便是。我日日给你沏这茶。”
      说罢她抬眸看向梁翌辰,两人视线交缠,天地间仿佛只余两人静好。
      几盏茶过后,又是赵旻玥繁忙的时候了,她辗转于府中布置晚宴。

      庆功宴上,众人欢声笑语,酒香四溢。
      梁翌辰举杯望向赵承雍,语气诚挚而笃定:“此番得以驱逐北境之患,皆赖诸位同心协力,和赵大人给予我的信任。但于我个人而言,除了同袍之谊,更感念赵大人一家的深情厚待。”
      他略顿片刻,看了看赵旻玥,复又将目光落回赵承雍身上,神色间多了一分温润与庄重:“在这荒寒边地,冰雪为伴,万事艰难,能得大人与令媛如此眷顾,实为人生之大幸。若非大人视我如亲族,待我以诚,恐怕在这异乡之地,我已心寒无力。”
      言及此处,他转向赵旻玥,目中泛起几分柔色,“旻玥姑娘温婉细致,于我生活多有照料。家厨备羹,添衣问寒,皆是寻常之事,却恰恰最动人心。承蒙你们父女照拂,使我在风雪严冬中,得以不觉孤寒。”
      赵承雍听罢,朗声笑道:“梁大人言重了。你我并肩作战,自当同心同德。更何况,边地荒凉,若能多一亲近之人,自是我赵家之幸。”
      赵旻玥微垂螓首,面上泛起红霞,却未言语,只默默执壶,为他添上一盏温酒,酒未至唇,心意已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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